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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崔氏的酒怎么办?


有人飞快地比对着两样酒。

一边是东宫仙酿。

琥珀色的酒液还挂在杯壁上。

回味里藏着一缕清冽的甜。

一边是崔敦礼的珍酿。

搁在自家酒坊里。

平日里被他们当成金贵物供着。

舍不得轻易开坛。

这一比,高下立判。

仙酿的香气醇厚绵长。

入口绵柔回甜。

后劲足得教人浑身松快。

舌根还泛起淡淡的果香。

珍酿却发冲。

入口燥得很。

喝下去喉咙里像吞了把沙。

半点回甘也无。

“这哪是比酒,这分明是拿珍酿的脸上来抽。”

“东宫的仙酿一出,崔氏的那点货,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先前还当珍酿是宝,如今一尝仙酿,才知那是井底之蛙,连井沿都没爬出来。”

……

几名家主互相交换着眼神。

心下都凉了半截。

他们方才还捧着崔氏的酒当体面。

这会儿才看清。

那体面原是纸糊的。

风一吹就破。

一名家主想起方才举杯时那股暖意。

再比对珍酿的燥烈。

只觉得崔氏这些年靠的就是个名头。

名头一破,便什么都不是了。

他暗暗庆幸,自家酒坊那几坛还没动。

若是早开了封,这会儿便连退都退不干净。

砸在手里便是死账。

又有人想起崔氏送酒时那副笃定的模样。

仿佛这珍酿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今看来,那笃定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自得。

可笑得很。

有人下意识咂了咂嘴,舌尖还残留着仙酿的果香。

再想去想珍酿的滋味,只觉得寡淡得发苦。

这等差距,不是价钱能补的。

是根子上的东西差了一截。

崔氏的底子,到底嫩了。

一名家主想起自家酒坊里那几坛珍酿。

先前还当是镇店之宝。

这会儿只觉得像几块烫手的砖。

搬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暗忖,崔敦礼这些年靠这酒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撞上仙酿,那点家底,怕是要折在这几坛里。

连带着把他们的份例一同折进去。

最扎心的,还是那个罐子。

两样酒的坛子,釉色、纹路、连封口的式样,竟是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分毫不差。

“一样的罐子,装的却是云泥之别,谁难喝,谁尴尬,这道理连街边小儿都懂。”

“先前还当崔氏的罐子精巧,显得高端,如今一看,竟是东施效颦,学着东宫的样还要被人笑。”

“人家东宫的仙酿配这罐子,是锦上添花,崔氏的珍酿配这罐子,倒成了沐猴而冠。”

……

一名中年家主伸手摩挲着面前仙酿的坛身。

指腹蹭过釉面,触感和崔氏的酒坛一般无二。

他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自家酒坊里那几坛崔氏刚送来的货。

用的竟是和仙酿一模一样的瓶子。

他想起崔敦礼前些日子还夸口。

说这罐子是全长安独一份的体面,花了大价钱才拢到手。

如今这“独一份”竟和东宫的仙酿一模一样。

崔氏那点体面,反倒成了东宫的陪衬。

他心道,崔敦礼怕是连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还当握着什么稀罕物。

殊不知这稀罕物,东宫手里也有一模一样的一只。

另一名老家主眯起眼,想起自家酒坊里那排码好的珍酿。

同样的罐子,同样的封条,先前瞧着觉着妥帖。

如今只觉得刺眼,像被人当众揭了短。

他心里直犯嘀咕。

崔敦礼花大价钱拢来的罐子,本是要压人一头。

这会儿倒好,反倒替东宫作了陪衬。

这买卖,亏得底朝天。

他暗暗算了一笔账,那几坛珍酿酒钱还没付。

若此刻不退,过两日仙酿的名声传开。

这几坛便是一堆砸在手里的破烂。

连送人都没人要。

这些世家家主,后怕不已。

他们本都打定了主意,在珍酿的事上,顶着被东宫发现的压力,悄悄接着卖。

毕竟如今的世道,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

族里几百张嘴要养,族务的开销像流水。

能多赚一文是一文。

崔氏的酒专割士族乡绅的羊毛,一本万利。

断了实在肉疼。

那份例走了这些年,族里的进项全指着它。

一名家主想起族里上月断了进项,几房亲戚上门吵了半宿。

如今这珍酿若是砸在手里,那几张嘴便又要闹翻天。

想想便头皮发麻。

又一人想起东宫那句“只此一家绝无分号”。

先前只当是生意人的套话。

如今才咂摸出味来。

东宫这是早把崔氏的底摸透了,才敢这般底气十足地糊弄他们。

一名家主想起族里那些等着份例过活的老人。

若是这酒砸在手里,族里的闲话便要沸反盈天。

他这个当家人的位子,怕都坐不稳。

“还好今日来醉仙楼议事,还点了这等贵酒!”

“若不是亲自尝了仙酿,这事谁能知道真相,咱们还蒙在鼓里替崔氏卖命呢。”

“只怕回头东宫一查,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崔氏脱身,咱们顶缸。”

……

一名家主拍了拍胸口,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想着,若今日没来,照着先前的盘算。

崔氏的货接着走,东宫的忠心另表。

两头的好处都占,自以为算无遗策。

如今才明白,这两头根本占不住。

仙酿一出,崔氏的酒便是烫手山芋。

沾上便是把柄,东宫岂容人脚踩两只船。

他素来精明,这回却险些栽在崔敦礼的体面话术里。

想想便觉后脊发凉。

那句“优势在我”的狂言,如今听着只剩可笑。

又一名家主咂了咂嘴。

想起上月崔氏送来的那份例,沉甸甸的银锭还在库房搁着。

本以为是个长长久久的进项。

他盘算,真要接着卖珍酿,族里那几十房亲戚的嘴先得喂饱。

可如今仙酿横在眼前,这买卖从根上就断了。

再硬的嘴也圆不回来。

他暗忖,崔敦礼那点酒,说到底靠的是个“面子”。

如今东宫连面子都做得比他足。

这戏还怎么唱下去,唱下去也是个冷场。

有人迟疑着开了口。

“那……珍酿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口,满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其他人家主俱都沉默了。

因为崔敦礼才刚把酒送到了他们各自的酒坊里。

一坛一坛,码得整整齐齐,连封条都还没拆。

酒坊的伙计前脚刚走,后脚他们还没来得及寻买家。

一名家主望着自己袖中那张崔氏的供货单,墨迹还未干透。

本以为是张长久的财路。

这会儿只当是张催命符,攥在手里硌得慌。

他想起往年这时候,珍酿一送到位,士族便排着队来取。

那股热乎劲,像过年般热闹。

如今这热闹,怕是要落到东宫头上了。

一名家主望着酒坊的方向,心里直发沉。

那几坛酒若是退不出去,便是几房亲戚半年的嚼谷。

想想便觉夜里要睡不着。

若是放在前几日,这批酒用不了七八天也就卖掉了。

那些士族乡绅,好面子,就算自家喝不了,也会囤上几坛。

逢人便显摆这是崔氏的体面货,谁家没有几坛便显得落了伍。

若是平时,这七八天弹指一挥间便过去了。

银子进了库,皆大欢喜。

可现在,情况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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