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取钱进货！
崔敦礼的话让所有人心顿时提了起来。
郑文祥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不过什么？”
崔敦礼慢悠悠道：“不过这珍酿的本钱，可比那仿制御酿，还要高出一截。”
闻言。
满厅世家家主的神色俱是一僵。
他们原以为，这“不过”之后，是崔敦礼示弱服软。
谁料等来的，竟是再挨一刀。
那点本以为讨回的债，转眼又变成了要往外送的银子。
之前他们给崔府送的那笔钱，是按一百贯一坛算的。
可方才崔敦礼亲口说了，这仿制御酿的成本，就得要三百贯一坛。
一百贯对三百贯，差了整整两倍去。
他们送来的银子，只够抵一百贯的份。
那余下的两百贯，岂不是还得照着原数，再送两份钱过来？
一想到要再掏两份货款，好几人袖中掐指头的主儿，手都悄悄抖了一下。
方才还说着珍酿一坛赚三百贯，这会儿倒先要往里再填两份本钱。
郑文祥立在当中，脸色几变。
他方才才被自己带来的人当众卖了，这会儿崔敦礼又来这一出，他若再开口拦，岂不是连这珍酿的财路都要被他堵死？
可要他再认两份钱，那笔银子，够郑家名下两间铺子周转半年的了。
他牙关暗咬，终究没敢出声。
崔敦礼哪里看不出他的进退两难。
他方才那一声“不过”，本就是算准了才出口的。
这帮人既已信了珍酿的利，便绝舍不得退。
他只需拿捏住分寸。
稍微一退，这些人就得慌着往前送！
果然。
他心中得意，面上却愈发沉痛，仿佛真在替这些人可惜。
崔敦礼故意一叹，做出副为难又体谅的模样，缓缓道：“既然诸位为难的话，崔某也就不勉强。”
他拖长了调子，眼尾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之前的约定还作数，我把钱给你们退了，赔了全算我……”
闻言。
一众世家家主连忙开口，七嘴八舌打断。
“不不不，崔家主莫要退钱！”
“不为难，这点银子我等出得起！”
“这笔钱应该的，崔家主莫要见外！”
……
这帮人方才还肉痛得脸青，这会儿倒比谁都积极。
有人心中盘算，珍酿一坛卖六百贯，本钱三百贯，净赚三百贯。
他们再送两份钱，不过应了那三百贯的本。
等开卖之后，一坛就能回本还有余，这般算来，哪里是吃亏，分明是捡了大便宜。
郑文祥立在旁，瞧着众人这副模样，只觉喉咙发苦。
他方才还信誓旦旦，要替众人讨回那笔仿制御酿的债。
这会儿倒好，众人连债都不要了，还争着再送钱。
崔敦礼只轻飘飘一句话，就将这些人拿捏得死死的，连他这个带头的，都插不进半句嘴。
崔敦礼心下冷笑，面上却还一副勉为其难的不情愿。
他微微颔首，“既如此，那就依诸位。两份钱，就照原数送来，崔某这就备珍酿的货。”
满厅人连连点头，生怕慢了半拍就被甩下。
崔敦礼又道，“这珍酿难得，罐子也得精工细作，诸位凑钱时，还望快些。早一日凑齐，早一日开卖，利也早一日落袋。”
众人哪敢说不，一个个应承下来。
崔敦礼瞧着他们这副模样，险些笑出声来。
这帮蠢材，真好打发。
他们哪里尝得出真假？
他们只知道这罐子很精美，那就一定是好。
一众世家家主出了崔府门，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们方才还气冲冲来问罪，这会儿满心都是珍酿翻倍的利。
那两份钱，对他们而言并非小数。
可一想到珍酿一坛就赚三百贯，那点肉痛就不算什么了。
有人盘算，回去就将库中压箱的田契先押了，凑出银子，待珍酿一出，翻手就赚回来。
也有人暗暗庆幸，亏得今日没硬要退钱，否则这等泼天的财路，就白白送了人。
他们哪知，那珍酿二字，从头到尾，就是崔敦礼随口编出来的虚名。
崔敦礼立在门内，瞧着那群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终于压不住地勾了起来。
这帮人，当真一个比一个好骗。
他崔敦礼纵横世家半生，今日这手，连自己都佩服。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厅堂，如今乖得像是绵羊。
他回庭中，慢悠悠呷了口茶。
这一网收得漂亮。
之前那笔货款，早已落进崔氏的库里，这会儿又逼出两份钱，肥羊一只接一只，自己却分文未出。
那珍酿本就是个虚名，连酒都是兑了水的，偏偏这些人抢着往里砸银子。
不多时。
那群气势汹汹来崔府兴师问罪的一众中小世家家主，就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各自府中。
他们得赶紧凑钱，送到崔府来！
……
是夜。
皇宫。
长孙皇后寝宫，立政殿。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观音婢相对而坐，正用晚膳。
案上摆着两坛粗陋的酒坛，灰扑扑的陶身，封口还沾着泥，与一桌精致菜肴格格不入。
金盏玉箸，山珍海味，偏生多了这两只土里土气的坛子，瞧着就滑稽！
烛火映着那两只土坛，越发显得它们格格不入，像是偷偷摸摸混进御膳房来的。
李世民明显心情极好，面上已浮了层薄红，眸中亮得发亮，瞧着便知是微醺了。
他近日为世家与太子的事，眉头几未舒展过。
这会儿酒意上头，那点烦忧倒暂且搁下了。
他执起酒坛，朝观音婢扬了扬，“你尝尝这酒，当真不错。朕今日可是得了好东西。”
说罢。
他抠抠搜搜地倒了小半杯，搁到观音婢面前，还言之凿凿地叮嘱，“这酒劲大，你少喝一点，尝个味就好。”
那副舍不得的模样，倒像是这酒金贵得紧，多倒一口都肉痛。
其实他自家也舍不得。
这酒来得太不易，一坛坛都是内侍乔装去万春酤坊，一趟趟背回来的。
他头回尝时，也只是小口抿着，唯恐糟蹋了。
长孙皇后将那小半杯酒瞧了瞧，又瞧瞧李世民那副抠搜样，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
她这场病，来势汹汹，御医守了半月才见好。
李世民这些日子，食不知味，夜里常到她榻前坐上半宿。
如今她能坐起身用晚膳，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宽慰。
她瞧出他今夜格外松弛，就也由着他孩子气一回。
她夹了一箸清淡的小菜，慢慢用着，只拿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他。
她微微一笑，“妾身大病初愈，这酒就不尝了。陛下自己喝便是。”
李世民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正是，你身子要紧，这酒朕自己来。”
说罢。
他端起那小半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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