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包圆整个摊位

就在这时。

街口那边，一名管家模样的人正沿街四处张望。

他走得极快。

快得像后头有狗在撵。

每当看到有卖瓶瓶罐罐的摊位，他便要停下来看上一会儿。

可没有哪一个摊位的东西，能让他满意。

“这个做工太粗糙了。”

“五钱？太廉价了，不要！”

“这玩意是夜壶？靠！你不早说！”

……

王七摇了摇头，唉声叹气。

他从崔府出来之后，便一路直奔西市。

一路上，他脑子里转的全是同一件事。

如果他找人临时做模具再烧制，至少也得需要两天。

两天！

这个时间，足以让那些世家反应过味来。

到了那时候，他们就绝不可能再要这些酒了。

所以，现做是死路一条。

王老七抹了一把汗，抬头看了看西市里密密麻麻的摊位，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模具这条路，走不通。

况且老爷要的罐子，也不是随便一个瓦罐就能糊弄过去的。

那是要装仿制御酿的！

得配得上御酿这两个字！

模样要周正，釉色要匀净，拿在手里得有分量！

最好再带点讲究的纹样。

这样装出来的酒，摆在世家的案头上，才撑得住场面！

可这种东西，西市里能有几个？

看来还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一路走来，这些地摊上的东西要么不够高档，要么不够贵。

既然现成的买不到，那就只能去找人做模具，现烧。

王老七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过了三遍，越想心里越凉。

找人做模具。

现烧？

先不说能不能找着手艺好的窑工。

就算找着了，从画样子到刻模子，从和泥到拉坯，从入窑到上釉，哪一样不要时间？

两天！

至少两天！

这两天里，东宫的酒能铺满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到那时候，那些世家回过味来，这批仿制御酿就是白送给他们，人家都嫌占地方！

老爷等不起。

他也等不起！

真要按现烧的路子走，等罐子出了窑，黄花菜都凉了！

到那时候，崔敦礼的谋划成了空，崔氏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他王老七这顿大逼兜绝对免不了！

王老七叹了口气，抬脚就要往西市外头走。

他得先回崔府，把这话回禀了，再让老爷拿主意。

可就在他将要迈步的那一刻，目光随意往数丈之外一扫。

只一眼。

王老七的眼睛猛地定住了。

亮了！

……

数丈之外，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罐子。

那些罐子，通体青灰，釉色匀得像一汪静水，日头一照，隐隐泛着温润的光。

罐腹上描着暗纹，云雷回旋，一笔一笔，细如发丝。

口沿处箍了一圈铜边，打磨得锃亮，映着日头，晃眼。

底下还配着一方小小的木托，托面雕着缠枝纹，垫在罐底，稳当又体面。

这还不算完。

王老七在西市转了这么久，眼睛都快看瞎了。

什么粗陶瓦罐，什么夜壶尿壶，什么五钱一个的破烂玩意。

他见得多了。

可唯独没有见过这么精美的陶罐！

王老七眯起眼，一看便知是成套设计出来的，不是窑工随手拉的坯。

眼前这些，跟那些东西压根就不是一路货！

见状。

王老七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查看。

在西市转了这大半日，他见过的罐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那些东西灰扑扑地摊在地上，看一眼都欠奉。

可这一排不一样！

王老七伸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罐子。

入手沉甸甸的。

那分量压在掌心里，扎实，不飘。

指腹摩挲过去，釉面细腻得像上好的绸子，一丝颗粒都摸不出来。

他又把罐子举到日头底下，眯起眼，对着光看。

釉色通透，厚薄均匀，没有一处窑裂，没有一点气泡。

这手艺，怕是官窑里出来的老师傅，也不过如此！

王老七把罐子放回案上，忍不住又摸了一把。

心里头那点喜欢，压都压不住。

“这罐子真好看啊！”

王老七由衷地赞叹，用袖子擦了擦手，“用来装酒，肯定合适！”

这时，一名汉子抱着膀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这正是金雀轩的摊位。

而那名抱膀子的汉子，不是王二狗是谁？

王老七抬眼，打量了对方一下。

这人衣衫还算干净，料子却并不名贵，就是寻常的粗布短打。

可那副作派，那眼神里头透出来的东西，却不像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即便性格各异，但骨子里对于上位者的怯懦却是藏不住的。

这样的人，王老七见得多了。

但眼前这个人却完全不一样！

果然。

“还挺有眼力见。”

王二狗上下扫了王老七一眼，见他看得仔细，这才开口道，“这就是用来装酒的，而且，还是装好酒的罐子。”

闻言，

王老七的心猛地一跳，心头大喜！

这不就对了吗？！

他要的就是装酒的罐子！

而且这罐子做得这样好，这样精致，这样体面，绝对适合装仿制御酿！

摆到那些世家的案头上，谁敢说这不是御酿？

谁敢！

王老七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大手一挥。

“我全要了！”

这一句话说出口，王老七就等着对方点头哈腰，卑躬屈膝。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包圆整个摊位！

一千个罐子，一个不剩，全要！

眼前这个乡巴佬，怕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主顾。

这手笔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天降富贵啊！

他这会儿，就算跪下给自己磕一个都不算过分！

想到这儿。

王老七的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他已经做好准备，等着对方喜出望外连连作揖的模样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起了下一桩。

从西市到城外的庄园，路上得走多长时间？

今夜之前，能不能把酒灌进去？

一桩一桩地想下来，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好了。

待会儿对方要是识相，他心情一好，兴许还能多赏几文。

崔府的管家出门办事，向来是不缺这点体面钱的！

不料。

王二狗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非但没有喜色，那神情反倒一点点古怪了起来。

他盯着王老七，上上下下地看，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王老七脸上的笑。

慢慢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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