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太子手里也没有余钱了！
崔敦礼的书房外，王老七躬着身子退了出来。
他反手将门轻轻带上，站在廊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后背的衣裳，已经让冷汗浸透了。
刚才书房里那位状若疯魔的模样，他是真怕。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亮得都不像个人了！
王老七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脚下却半点不敢停，快步往外走。
事情急。
这个他清楚。
老爷交代下来的差事，哪一件不急？
可急归急，王老七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
这一趟差事里，真正要命的，不是酒。
是罐子。
酒是现成的。
晋王府的那批货，再有半个时辰，就全都送到城外的一众庄园了。
那些酒，只要罐子一到手，倒进去，封上口，便算完事。
说白了，剩下他王老七要干的，就是个往里灌酒的力气活。
可罐子呢？
罐子得现做！
王老七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老爷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
立刻去招一批工匠。
在郊外。
做模具。
赶制新的罐子！
嚼到第三遍，他脚步骤然一慢。
模具……
这两个字一出口，王老七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招工匠，做模具，和泥，拉坯，入窑，烧制，上釉，再出窑。
招工匠？
长安城里手艺好的窑工，早被那些世家订走了，他上哪儿现抓人去？
就算抓来了，模具也不是说做就能做的。
那玩意儿得先画样子，再刻模子，刻歪了一道，还得推倒重来。
一样一样地排队，一样一样地等。
等得起的是神仙，不是他王老七！
这一套走下来，最快得多长时间？
两天！
至少两天！
说不定还得三天！
王老七心里咯噔一下。
两天？
老爷等得起，那些世家等得起吗？
那些人现在还蒙在鼓里，满心满眼只惦记着赶紧把酒拉回自家酒坊，好铺到天底下的城池里去卖。
可两天之后呢？
两天之后，东宫的酒铺满长安，铺满大街小巷。
到那时候，那些世家回过味来，还会要这批酒？
做梦！
人家能提着刀上门来要赔偿，都算是客气的！
想到这儿，王老七的后槽牙又开始发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上头青一块紫一块，还肿着，一碰就疼。
他才刚被那些世家家主按着，结结实实打了一顿，老命都去了半条。
要是再让他们知道自己从中作梗，那剩下这半条，也别想要了。
至于如何把这批酒合理地卖给世家，那就不归他管了。
老爷说了，他有办法。
这事，自然有老爷去忽悠。
说实话，王老七心里也没底。
老爷那点算计，他跟了这么多年，见得多了。
可这一回，连他都觉得悬。
太子那头是什么人？
那是从来没吃过亏的主儿！
老爷想从太子嘴里抢食吃，这不是老虎嘴上拔毛吗？
可这话，他不敢说。
他要是敢吐出半个不字，老爷一个大逼兜，能把他扇到街对面去。
他王老七只需要把罐子备好，把酒灌进去。
剩下的，跟他一个当下人的，没有半点关系。
想到这里，他脚步又快了几分。
“模具……”
王老七念叨了一遍这两个字，嘴里发苦。
现做，是来不及了。
可老爷交代的事，又不能不做。
他一边想着，一边已经出了崔府的大门，站在了朱雀大街上。
王老七眯起眼，四下望了一圈，随即一跺脚。
直奔西市！
……
西市。
一身华贵袍服的李乾乾，正负手站在街口，指挥着王二狗带着几个金雀轩的难民布置摊位。
那袍子是上好的蜀锦，日头一照，隐隐泛着水一样的光。
腰间束着玉带，坠着一枚羊脂玉佩，走一步晃三晃。
这身行头，搁在长安城里，便是达官显贵见了，也得高看一眼。
可来来往往的百姓，从他跟前走过去，却没一个人多看他两眼。
并非他们不认得太子。
长安城里，太子殿下的名头，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实在是李乾乾和本尊之间的气质差距，过于巨大。
本尊是什么样？
本尊能蹲在难民堆里，端着一碗符水，一碗一碗地喂下去。
本尊能穿着一身旧袍，在蒸馏坊里忙活到深夜，满身酒气也不在意。
可李乾乾不一样。
李乾乾走路带风，下巴微抬，看人的眼神里天然带着三分居高临下。
再加上他的穿着打扮也更为高调一些，通身的排场摆在那里，谁会往太子身上想？
于是百姓们只当他是寻常的达官显贵，瞥一眼，便匆匆走了。
压根就没人认出来！
偶尔有个路过的老汉停下脚，多看了两眼。
看的也不是人，看的是那身袍子！
那老汉咂了咂嘴，跟身旁的同伴嘀咕了一句，“这得多少钱啊？”
说完，摇着头走了。
李乾乾也不在意。
他此刻没去凑万春酤坊和醉仙楼的热闹。
不是不想去。
而是这边还有点小事要安排。
他要安排这些人，卖点东西。
那几个难民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把摊位支了起来。
两张长案一拼，上头铺了块干净的粗布。
跟着，几个人转身跑到车上，把一个个精美的罐子搬了下来。
那些罐子，通体青灰，釉色匀净，腹上描着暗纹，口沿处还箍了一圈细细的铜边。
模样与装蒸馏御酿的罐子，一模一样！
这些罐子，正是金雀轩蒸馏坊里装蒸馏御酿用的那一批。
前些日子最后一缕酒气沉进坛口，所有的蒸馏御酿全部装车，送往金雀轩前头发卖。
酒卖光了，罐子便空了下来，堆在坊里吃灰。
王二狗看着那些罐子被一个一个摆上案子，心疼得直抽抽。
他忍不住凑到李乾乾身边，搓着手道，“殿下，这些罐子咱留着用不行吗？怪好看的。”
“留着用？留着做什么用？”
李乾乾瞥了他一眼，“御酿都已经蒸馏完了，金雀轩那边也不可能再有新的。”
这些罐子留着，也不过是堆在角落里落灰。
不如拿出去，回笼些资金。
当然，主要原因是他现在手头太紧了。
太紧了。
太子手里也没什么余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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