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情绪
除了我以外没有别人了。
长公主的目光犹如两把冰凉的刀子，在谢凝初身上划过一圈。
周围非常安静，可以听到针掉在地上。
林婉月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这是猎人看到猎物掉入陷阱时的喜悦。
她甚至已经开始设想，在谢凝初被侍卫拖出去用棍子打的时候，她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姿态掩面叹息，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大度惋惜。
“你说这是大不敬？”
长公主终于说话了，从声音中听不出她是什么情绪。
林婉月连忙低下头，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是的，殿下。”
“今天是您的寿辰，满城的贵女都穿着红衣服、绿衣服，以此来衬托出您的福气很重。”
“唯独这个谢家女，一身黑衣，晦气得很。”
“她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肯定是拿不出好东西来，随便弄了一些破烂东西来糊弄您。”
她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谢凝初一眼：“谢凝初，你还不跪下认罪？”
“难道非要殿下亲自出马才行吗？”
大家都认为谢凝初肯定活不成了。
在长公主面前使唤起劲，简直就是嫌自己活得长。
但是谢凝初就开始行动了。
她并没有跪下来求饶，也没有慌慌张张地进行辩解。
她往前走了一点，正好站到了阳光最强的两个地方。
“谢凝初拜见长公主殿下。”
她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腰背挺得笔直，犹如一株不屈的墨竹。
“林小姐口口声声地说民女大不敬，是因为她眼拙，看不出来其中的门道。”
“你说我眼睛不好使？”
林婉月生气地笑了起来：“这黑乎乎的破布用不上什么眼力吧？”
谢凝初不理她，抬起头来直视着长公主的眼睛。
“殿下，民女的衣服不是黑色的。”
长公主挑眉：“哦？是什么颜色的？”
“深夜到天亮前的墨色。”
谢凝初说了一句之后，忽然间双手张开。
在阳光的照耀下，黑色裙摆变得不一般起来。
紫色碎片此时仿佛活了起来一样。
在谢凝初的操作之下，从黑色底布中迸射出很多紫色的光点。
光芒时明时暗。
那一瞬间，人们仿佛看到了一团紫色的火焰在黑夜中燃烧。
火焰的形状很明显就是一只昂首飞翔的凤凰！
由于采用了这样一种特殊的拼接工艺，所以破碎的紫云纱在光与影的交相辉映之下，所展现出来的效果要比整块布料更加璀璨、更加震撼。
“天啊……”
有人忍不住叫了出来。
“针法是什么样的？竟然可以使死的东西变得活起来？”
“太美了，就像真凤凰在火中涅槃重生一样。”
之前还在嘲笑谢凝初的人，现在眼睛都睁大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林婉月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张开口但是发不出声音。
这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一堆破烂边角料怎么会变得这么漂亮呢？
谢凝初放下手臂，裙摆上的光芒慢慢收敛，又变回了沉静的墨色。
一动一静之间更显韵味无穷。
“殿下戎马一生，曾经跟随着先帝南征北战，在最黑暗的时候，您带着将士们杀出了一条血路，迎来了大乾的曙光。”
谢凝初的声音很好听，现场的人都听到了。
“民女觉得大红大绿配不上殿下英姿。”
“只有浴火重生的凤凰才能配得上殿下传奇的一生。”
“此衣名曰‘涅槃’，意为殿下千年不衰，英姿永存。”
这番话一出口，长公主那张冷峻的脸色上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她并不喜欢听阿谀奉承的话，但是谢凝初的这一番话，真的触动了她的心弦。
那段时间是她最自豪的时期，也是她最大的伤痛。
和那些涂脂抹粉、争奇斗艳的千金小姐相比，面前的商户女倒像是更加懂她的人。
“好一个‘涅槃’。”
长公主从马车上走下来，居然自己走到谢凝初面前，伸手摸了摸她裙子上紫色的碎片。
触手冰冷，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见。
“这就是传说中的紫云纱吗？”
“正是。”
谢凝初不卑不亢地答道：“完整的紫云纱固然珍贵，但是那是上天赐予的。”
“而这些被拆分之后再重新组合起来的东西，是靠人来完成的。”
“民女相信人定胜天，殿下当年也是如此。”
“哈哈哈哈！”
长公主忽然大笑起来，笑声豪放，刚才的冷意已经没有了。
“好一句人定胜天！”
“这丫头，合本宫的心思！”
一笑之间，就分出了胜负。
林婉月的脸色一下就变得苍白起来，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呢？
不但没有羞辱到谢凝初，反而让谢凝初被长公主看上了？
“殿下……”
林婉月不死心，咬牙切齿地想要挽回局面：“这丫头巧舌如簧，您可千万不要上当受骗。”
“就是因为买不起好的料子，所以……”
“闭嘴！”
长公主猛然回头，目光锐利地投向林婉月。
“林尚书家的女儿，整日里就只知道盯着别人衣服的料子看，心里全是铜臭味儿和攀比心理。”
“你认为这是破烂，而本宫则认为这是匠心。”
“我看到的是傲骨，而你看到的是晦气。”
“如果连这点眼力都没有的话，以后这样的场合就不用来了。”
这句话就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打在了林婉月的脸上。
“不用来啦。”
变相的逐客令，在京城的贵妇圈里也被封杀了！
林婉月两条腿一软，直接坐了下来。
完毕。
全部结束了。
刚才还围着她转的小姑娘们，现在像躲避瘟神一样，一个个往后退去，唯恐与她有瓜葛。
谢凝初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波澜不兴。
只计算利息。
真正的账还是应该慢慢算。
“谢凝初。”
长公主没有再看地上的那个狼狈女人，而是转头对谢凝初说：“赏菊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跟着本宫进去，坐在本宫旁边。”
这句话一出，人群又是一阵沸反盈天。
“坐到长公主的身边？”
这是连一品诰命夫人也未必能享受到的荣耀啊！
谢凝初来这里不是来受辱的，分明是来登天的！
“多谢殿下垂爱。”
谢凝初微微欠了欠身，跟着长公主的步伐，踏进了这扇朱红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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