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体面

谢凝初握着这块还留有他体温的金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与暖意。
除了已经去世的母亲之外，从来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保护着她。
“李景。”
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眼中的寒意好像消散了一点。
但是只有一会儿。
紧接着，她把金牌收了起来，又拿起了一把剪刀。
因为有人把命都押在她身上了，所以这一仗，她只能赢，不能输。
三天后。
长公主府前车水马龙，香车宝马络绎不绝。
林婉月很早就到了，今天特意穿了一件从织造府新定做的流光锦长裙，虽然没有紫云纱那么珍贵，但是在阳光下也是光彩夺目，吸引了周围不少贵女羡慕的目光。
“婉月姐姐今天好美。”
“谢凝初也会来吗？”
“真是可笑，她自己都不照镜子。”
“所以等一下一定要好好羞辱一下她。”
众星捧月的林婉月扬起下巴，目光偶尔飘向大门。
此时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徐徐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起，一只素白的手伸了出来。
周围的环境一下变得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看看最近处于风口浪尖上的谢家大小姐，到底会是以一种怎样的惨相出现。
但是谢凝初一下了马车之后，现场就只剩下抽气的声音了。
没有紫云纱。
甚至没有一丝丝昂贵的绸缎。
她穿着黑色的衣服。
一袭黑色长裙紧紧包裹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而裙摆处却好像被烧过一样，显得残破而又诡异。
而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就是她胸前、腰间的地方。
那里不是用布料，而是一些细小的、发出神秘紫光的碎片拼成的展翅欲飞的……
“那是什么凤凰？”
有人惊呼。
紫色的碎片就是紫云纱！
她竟然把珍贵的紫云纱剪碎了，缝在一件黑色的麻布衣服上？
这是怎么穿的？
简直无法相信！
简直……美得让人不敢置信！
黑色的沉稳和紫色的妖冶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使得在场的所有花枝招展的贵女都成了庸脂俗粉。
林婉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指甲深深地掐进自己的手掌里。
“装神弄鬼。”
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然后给身边的几个小姐妹使了个眼色。
“走，我们去见见这位所谓的‘大艺术家’吧。”
林婉月摇着一把团扇，姿态优雅地挡在了谢凝初面前。
她后面跟着七八个打扮得很体面的小姐，一个个眼神里都带着戏谑，仿佛在看一只闯入孔雀群的乌鸦。
“谢姐姐，今天是长公主的寿宴，大喜的日子，你怎么穿了一身黑来？”
林婉月用扇子掩住嘴巴做出惊讶的样子：“难道是谢家穷到连一件体面的喜庆衣服都买不起了吗？”
“如果那样的话，早就说了，我家府上还有几件旧衣服，虽然我穿过，但是也比这奔丧的衣服好一些。”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平时自诩高贵的千金小姐们，此时也不顾及自己的仪态，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
“真倒霉，全身黑乎乎的，看着就让人心里不舒服。”
“我看她一定是钱想疯了，把好布料都卖了，自己就用一些边角料拼拼凑凑。”
“乞丐一样的打扮也敢出来，锦绣阁的招牌怕是要被她给砸坏了。”
谢凝初神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有抬。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黑色长裙在阳光下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又因为那紫色的碎片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幽光。
“林小姐说完了没有？”
谢凝初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但是透出一股无法忽略的寒意。
“说完之后请让开。”
“好汉不吃眼前亏，林尚书难道没有教过你吗？”
林婉月的脸色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
“你敢骂我，我就敢骂你！”
她马上把扇子收起来，指着谢凝初的鼻子骂道：“你这破落户，给你脸你不要脸！”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撒野的？”
“凭你这副模样，我就可以让人把你赶出去！”
“破败的。”
谢凝初冷笑了一下，伸手拂去不存在的灰尘，掸在了衣袖上。
“林婉月，你的眼睛不用的话，就送给盲人吧。”
她向前走了几步，身上的气场就让林婉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紫云纱是西域进贡的贡品，即使是甲盖那么小的一块，也价值千金。”
“用‘百鸟朝凤’的针法把它们缝在墨云锦上，意为‘暗夜生光，浴火重生’。”
“在你看来是破烂，那是因为你眼力差，见识浅。”
“但是在内行人看来，这就是无价之宝。”
“你！”
林婉月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时，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尖利的通报声。
“长公主到——”
喧闹的人群立刻静下来了，大家都敛声屏气、规规矩矩地垂着手站好了。
一辆很豪华的马车慢慢开来，拉车的是八匹纯白的骏马，马车上用黄金、宝石做装饰，体现出皇家的气势。
车帘一挑，一位穿着暗红色宫装的妇人走下来了。
她大概四十岁左右，保养的不错，但是眉眼之间透出一股常年处于高位的威严和冷峻。
这就是当今皇上的姐姐，昭阳长公主。
众人纷纷跪拜行礼，“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长公主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到了穿着黑色衣服的谢凝初身上。
眉头微微皱起。
林婉月一直悄悄地留意着长公主的脸色，见状心里非常高兴。
机会来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表现得很恭顺，委屈地对殿下说：“殿下您终于来了。”
“今天是赏菊宴，本应该花团锦簇、喜气洋洋的，但是偏偏有人不懂规矩，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来触您的霉头，还用一些碎布条拼凑成衣服，简直是对殿下的大不敬！”
长公主转过头来，冷冷地看了一眼林婉月：“哦？”
“是谁这么大胆呢？”
林婉月的手指着谢凝初，直直的。
“她就是谢家大小姐，目前锦绣阁的东家，谢凝初！”
所有的目光又都落到了谢凝初身上。
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怜悯的，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
长公主最不喜欢商人身上的铜臭味，也不喜欢有人在她的宴会上标新立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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