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投资未来
从A环区第三医疗所出来，时间刚过五点。
顾异没有急着回C环区，而是顺路拐回了东区第一医院的特护病房。
推开门，林小柒正靠在床头，她脸色恢复了些血色，看到顾异进来，眼里悬着的担忧瞬间压了下去。
“阿异哥，你过来了。”小柒把吉他往旁边挪了挪，急切地问，“李飞那边怎么样了？”
“手术做完了。”顾异拉过椅子坐下，“A环区顶尖的外科团队盯着，排异不会再发作了。”
林小柒悬着的心落了地，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小柒低声嘟囔，“那呆子成天在我面前装没事人，我还真怕他哪天硬生生把自己折腾死。”
她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顾异，神色有些认真：
“阿异哥……听李飞说，育幼院的那群小的和嬷嬷后面被转到了东区。但李飞没告诉我具体地址……等我出院了，我想去看看他们。你知道他们的具体地址吗？”
“等会儿，我让人查查。”
顾异拿出手里的军用终端，站起身走到病房窗边，直接接入了夜沙情报外勤处的加密频段。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值班员干练的声音：“顾长官，有什么吩咐？”
“帮我查个人口移交记录。”顾异看着窗外的楼景，语气平稳，“当初西区出事前，从南区第11育幼院转到东区的那批孩子和老嬷嬷，现在具体安置在哪儿？”
“好的，请稍等。”
对面传来一阵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不到三十秒，一条精确的档案信息直接弹到了顾异的终端屏幕上。
【东区第四公共育幼所，B栋三层。】
顾异记下地址，挂断通话，走回病床前拉过铁皮椅子坐下。
“查到了。”顾异看着她，“在东区第四育幼所，离这儿不远，就在民政集聚区那边。你明儿安心出院，想去随时能去。”
小柒眼里闪过一丝喜色，默默把地址记在心头：“谢谢阿异哥。”
顾异顺手拿过桌上的保温壶，给她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主街那边盘下了一栋三层的重货洋楼，带地下冷库。陈浩和李静雅在里头布置车床和线缆，等你回去了，二楼的房间随你挑。”
小柒捧着水杯小口喝着，听到李静雅的名字，有些意外地抬起头：“静雅也从B环区下来了？那可太好了。”
两人在病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琐事。
直到小柒连着打了两个哈欠，脸上显出几分刚复苏后的困倦，顾异才站起身。
“行了，你歇着吧。我也得回C环区去办点手头的章程。”
“嗯，阿异哥你慢走。”小柒抱着吉他，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顾异推门出了特护病房。
走出医院大楼，下午五点多的太阳正慢慢沉向高墙西侧，街面上落下一片斜斜的冷影。
顾异站在台阶上看了看时间。
既然人已经在东区，离那个第四育幼所不过三公里路程，他没急着叫夜沙的专车，决定自己顺道走过去看一眼，顺便帮小柒探个路。
他拉高风衣领口，踩着街道两旁积水融化后的湿泥，溜溜达达地朝民政集聚区走去。
顾异沿着东区宽阔平整的街道，在傍晚五点半左右走到了第四育幼所门口。
这里原本是个大型社区服务中心，灾后被划给民政局，改造成了收容南区和东区孤儿的临时据点。几栋四层高的水泥楼围着一个宽敞的水泥操场，外墙拉着高高的防爬铁丝网。
正是晚饭前的自由活动时间。
操场上闹哄哄的，聚集了七八十个八九岁到十几岁不等的孩子。
在远处的集聚区里，还陆陆续续能看到不少按年龄分组活动的身影。这场红潮灾难吞掉了南区大半个街区，光是这一座育幼所里，就收容了四五百个失去了双亲的孤儿。
顾异靠在铁门旁看了一会儿。
操场上的孩子们明显分成了好几个小圈子。
绝大多数孩子穿着民政局统一发的臃肿灰色棉服，衣服不太合身，裤脚卷了好几折。
他们三三两两蹲在墙角，眼神有些发愣，只是木然地看着天色变暗。
但在操场东侧的秋千架附近，有十几个孩子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身上的衣服干净合身，脖子上围着花色各异的新围巾，脚下的鞋也合脚。
几个男孩正满场追着一只皮球跑，脸上洋溢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热烈与活力。
那是从南区第11育幼院转过来的那批孩子。
四周不少蹲在墙角的小孩看着他们脚下的皮球和身上的新围巾，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
在育幼所这种地方，没有父母的孩子想要不被欺负、想要活得有精气神，光靠官府那点按人头配发的营养膏根本不够。
李飞这大半年来在黑市拿命换回来的赏金，大半都变成了这些衣服、皮球和每周准时送到的食物。
有人在背后撑腰，有人定期来看望，这些孩子就知道自己没被这个世界抛弃。
操场边缘的树荫下，前院长嬷嬷正穿着干净的旧布衫，站在看台旁看着孩子们玩耍。老妇人的头发比几个月前更白了些，身子有些躬着，时而提醒跑得太急的孩子慢点。
官方把南区几个旧育幼院的人手全吸收了进来，成了编制员工。
为了方便管理，也是为了安定孩子们的情绪，官方让老嬷嬷继续照顾原来第11育幼院这十四个孩子。
顾异推开生锈的铁门走了进去。
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引起了秋千架旁几个孩子的注意。
那个领头抢球的光头小男孩转过身，盯着顾异那身黑色风衣看愣了半秒，随即眼睛一亮，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是那个大哥哥！打怪物的时候救我们的那个黑衣大哥哥！”
那十几个孩子立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他们围绕在顾异身边，虽然有点怕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但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兴奋与自豪。
周围其他圈子的孤儿们纷纷投来好奇又忌惮的目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看来又是这群幸运家伙的靠山来了。
“大哥哥！你来看我们啦？！”
“李飞哥哥前两周送来的画笔我都用完了，小柒姐姐呢？”
顾异蹲下身，揉了揉光头男孩的脑门：“小柒姐姐在医院打点滴呢，她让我先来看看你们乖不乖。”
“我们可乖了！”光头男孩兴奋道，“嬷嬷说我们表现好，等天气暖和了还能去图书馆呢！”
老嬷嬷在后头听到了动静，擦着手快步走了过来。
看清来人是顾异，老妇人眼眶有些发红，连连念叨着：
“顾先生……快一年没见了。当时西区乱成那样，要不是你和老王打头阵把我们送上车，这群小的哪还有命站在这儿。”
顾异站起身：“嬷嬷客气了，孩子们精神看着都不错。”
“全靠你们几位记挂着。”老嬷嬷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感激，“李飞那孩子太固执，每个月都托记名车队送物资过来，劝他留着自己花也不听……孩子们能有今天这股不被人看轻的活泼劲，全靠你们几个在后头撑着。”
顾异看着围在身边的十几个小家伙，视线越过他们，投向远处主楼窗口。
四层高的灰色水泥楼上，密密麻麻的窗户里晃动着不少模糊的小脑袋。
这场灾难吞掉了南区大半个街区，这所育幼所里收容的孤儿足有四五百个，操场上这几十个不过是轮流出来透风的一小部分。
顺着看台延伸的方向看过去，其他小圈子里的孩子缩在水泥檐下避风。
那些孩子身上的棉服打着补丁，衣领泛着油垢。
几个七八岁的小孩手里捧着塑料铝盒，正用手指刮着盒底最后一点黏稠的营养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光头男孩脚下的那只皮球，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渴望。
人联给这群孤儿提供了避风的房屋、基本的识字教育，以及能维持生命底线的营养膏。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废土时代，望川做到这一步已经尽了全力。
可等这群孩子到了十六岁，离开育幼所踏入社会，没有背景和依靠的他们，绝大多数只能再次跌回C环区最底层的泥潭里，去工坊当低廉的劳动力，或者在黑市里拿命换饭吃。
因为原主就是这样过来的。
顾异看着那些站在阴影里的眼睛，心里泛起几分清醒的考量。
这几百个底子干净的孤儿，在望川眼里是难以消化的负担，但在他眼里，却是一批最宝贵的资源。
自己的特勤处要落地，绝不能光靠黑市里那些各怀鬼胎的流氓打手。
那些人给钱就来，见利就走，根本靠不住。
如果能从现在开始，用干净的食物和安全的庇护把这群孩子养大，再给他们安排正经的机械和防护技能培训，等几年后这批孩子成长起来，就会成为自己麾下最忠诚、最硬核的骨干力量。
这是他为自己势力扎下的一道稳固的根基。
“嬷嬷，你先陪孩子们。”
顾异拍了拍光头男孩的肩膀，转身王朝主楼的方向走去。
走进第四育幼所的行政大楼，楼道口站着两名穿安保制服的执勤人员，抬手阻拦。
顾异没有多废话，直接将手腕上的军用终端展示出来。
屏幕上亮着【C环区特别清道夫独立编组】的防务委员会最高授权代码。
两名安保脸色一变，瞬间收回阻拦的手臂，低头退到一旁，连询问都不敢多说一句。
顾异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推开了二楼所长办公室的木门。
办公桌后，育幼所的负责人正低头审着物资报表，见有人不敲门闯进来，刚要发作，视线落在顾异展示的终端权限上，整个人触电般地站了起来。
“长官！您有什么吩咐？！”负责人态度极其恭敬。
顾异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扣了两下，直截了当地开口：
“收容在你们所里的这四五百个南区受灾孤儿，后续所有的肉食和高纯度营养物资，我全包了。”
负责人愣了一下，有些吃惊：“长官……四五百个孩子，每天消耗的配额可不是小数目！民政局可没这笔专项资金……”
“不需要你们民政局出钱。”
顾异打断了他，语气平稳：“从这周开始，每周一，特勤处会拨出一批纯净蛋白肉块和维生素罐头进来加餐。”
负责人眼睛一亮，又有些犹豫：“这……公家的补贴配额要是没有红头文件，我怕底下人例行检查……”
“手续全走特勤处的正规对口流程，挂民生保障的牌子。”
顾异打断了他的顾虑，紧接着补上了最关键的一条：
“另外，这批物资每周由我特勤处的人亲自开着冷链车押送进院，现场亲手分发到每一个孩子手里。懂我的意思么？”
亲自押运，现场分发。
一方面是防着育幼所内部有人伸手截留油水；另一方面，这也是最直接的宣示。
他要让这四五百个孩子清清楚楚地看到是谁在给他们送肉吃，是谁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这种每周一次的例行物资发放，就是最硬核的品牌植入。
等这些孩子渐渐长大，他们心里自然会明白该向谁效忠。
负责人是个聪明人，立刻品出了这位新长官的心思，当即立下保证：“明白！绝对配合特勤处的同志！到时候操场集合，保证让每个孩子都领到手！”
交代完这件事，顾异起身离开办公楼。
走下楼梯时，操场上的孩子们正在老嬷嬷的吆喝下排队准备进食堂。
光头男孩冲着顾异大声挥手：“大哥哥！告诉小柒姐姐，我们等她过来！”
旁边几个原本躲在远处看热闹的孤儿，也大着胆子朝顾异这边张望。
顾异抬手挥了一下，收紧风衣领口，踩着暮色，大步离开了第四育幼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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