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一石三鸟
三号特护手术室。
冷白的无影灯光束垂直打在不锈钢手术台上。
李飞平躺在手术台上，背部的皮肤被大面积消毒，碘伏的棕黄色从后颈一直涂抹到腰骶。
陈主任的医疗组在两侧架好了神经监测仪和体外循环泵，几个研究员站在隔断玻璃后面，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
他后颈到腰椎那一条皮肉红肿发黑，坏死的组织间嵌着几枚深黑色的金属骨钉，皮下那根异化的感电脊骨正在不规则地抽搐，迸出一窜窜暗蓝色的电火花。
顾异穿着白色的隔离服，站在手术台旁。
玻璃观察窗上方，陈主任带领着几名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和生物学者正站在主控台前，屏幕上跳动着李飞全身的三维生理监测图。
“趴好了。”
顾异低头看着李飞：
“不要抗拒。我会把你这段时间扣在心里的情绪放大。咬紧牙关，撑过去。”
李飞把脸贴在冰凉的布单上，咬着牙挤出两个字：“来吧。”
顾异眼神一凝，左眼瞳孔深处泛起一抹妖异的粉色微光。
【C级模因卡：猩红狂想曲】——福音共鸣。
顾异张开嘴，喉咙深处荡开一阵极低、极轻柔的哼唱。
声波顺着空气传入李飞的耳膜。
“唔——！”
李飞的身体在瞬间崩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
脖颈上青筋暴起，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这段时间目睹老王阵亡的愧疚、看着小柒昏迷的无力、以及在黑市里拿命换实力的狠劲与狂躁，被这股声波顺着神经疯狂放大。
积压的闷火在胸腔里炸开，让他浑身肌肉剧烈抽搐，手掌死死抓着铁床架，指节捏得发白发脆。
顾异神色平静，注视着李飞情绪的起伏。
当那股狂暴的情绪被放大到顶点、彻底冲垮李飞防线的一瞬间，顾异的念头强行嵌入——精神掌控完成。
低沉的哼唱旋律微微一变，化作了舒缓的《安眠曲》段落。
李飞紧绷的肌肉迅速松弛，呼吸变得沉闷均匀，眼神失去焦距，进入了没有任何痛觉与反抗能力的深度麻醉状态。
顾异直接对李飞的下达了沉睡指令。
“准备剥离。”
顾异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直接按在了李飞溃烂的后颈皮肉上。
【血肉重组】启动。
顾异没有使用金属解剖刀。在C级权柄的掌控下，李飞后颈的皮肉像水流般自然向两侧退开，甚至连毛细血管都被瞬间封死，没有渗出一滴血。
那根黑蓝色、半金属半骨质的异化感电脊骨完整暴露在空气里。
顾异五指扣住脊骨的上端，发力一抽。
“嗤——！”
带着刺耳的离断声，那根折磨了李飞大半年的异化脊骨，被顾异顺着神经缝隙生生拔了出来！
连同皮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粗劣金属导轨，全被拆得干干净净。
异物离体，李飞的后背留下一条凹陷的血肉空腔。
顾异张开左手掌心，【活体逆向解析】无声运转。
暗红色的血肉薄膜从掌心溢出，直接将那根带血的异兽脊骨包裹进去，收入体内慢慢消化解析。
顾异没有就此打住。
这半年来，李飞全身上下不知塞了多少乱七八糟的诡异义体。
顾异的双指如同一支精准的剥离钳，沿着少年的双臂、肋骨和腿部一路向下清扫。
皮下嵌着的合金骨钉、刺穿肌理的抗排异软管、硬生生缝在筋膜上的强化纤维网……所有粗劣的外来异物，被顾异一件件从少年的血肉里剥离、挑飞。
一直到李飞身体内最后一个诡异武装被取出，剥离才算完成。
此时的李飞，所有的外来异化力量被全盘剥离，彻底退回到了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状态。
但代价同样触目惊心。少年的后背留下一条巨大的凹陷血槽，双臂与胸肋间更是布满了坑坑洼洼的伤口，断裂的神经与血管暴露在空气里。
换成任何一家医院，这种全身多处器官缺损、骨骼断裂的惨状，病人早在第一分钟就已经死透了。
全靠顾异用【血肉重组】死死封住伤口，强行维持着心肺的跳动。
顾异没有歇着，当即调动血肉力量，准备凭空为李飞填补缺失的骨骼与神经。
他尝试着操控血肉在李飞的腰椎处凝聚。
可才刚长出半寸长的骨质，问题就露了出来。
新生成的骨头方向歪斜，乱七八糟的神经末梢像一团乱麻般拧在一起，在皮下鼓起一个扭曲畸形的肉瘤，抽搐不止。
破坏容易，重构难。
顾异手里的力量虽然诡异，可他根本没受过系统的解剖训练。
人体解剖结构太精密了。
中枢神经、运动神经元、椎骨的骨质密度……他手里的力量足够庞大，但他根本没有受过正规的外科医学训练。
如果纯靠手感凭空捏造，极其容易导致神经搭错或者骨骼畸形。
而凭空捏造器官，稍微差了个几毫米，长出来的就是一坨没有功能的废肉。
观察窗后，陈主任和几名顶尖外科专家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惨状，嘴角一阵剧烈抽搐。
在这些习惯了精密手术的医学专家眼里，顾异的手法简直堪称一场车祸现场级的灾难。
没有任何无菌概念，没有解剖对位，把病人的身子掏得坑坑洼洼，全凭一股不可思议的诡异力量在硬生生吊着命。
这种置常规医学于不顾的粗暴操作，看得陈主任额头青筋直冒，好几次差点按捺不住。
眼看三号监控屏上那团新生的肉须越长越乱，陈主任终于忍不住按下了主控台的通话器：
“顾顾问！看三号监控屏！你刚才生的那段神经全都绞在一块了！如果不先定位L3节段的运动神经元，再这么胡乱长下去，他这半边身子彻底就废了！”
顾异抬头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专业数据。
看来还是术业有专攻，不过幸好自己准备了B方案。
他毫不犹豫地启动了预备方案。
【局部装载：慈悲肉莲】。
顾异放弃了徒劳的捏造，右掌心亮起一抹纯净柔和的白色微光，按在了李飞后背的伤口上。
肉莲的规则干脆利落。
它不需要任何复杂的医理参数，也不需要手动引导。
白光透入皮肉的刹那，便顺着李飞自身的基因蓝图自发运转开来。
刚才被顾异捏得乱七八糟的肉瘤与错位神经在白光中迅速消融。
受损的组织如同一段倒放的胶片，缺失的硬脊膜飞速凝结，粉红色的神经纤维精准咬合、伸展，全新的椎骨在白光包覆下拔节复原，血管重新铺开。
观察窗后，几台原本疯狂报警的监控仪器安静下来，各项生理指标迅速回升，稳稳落回安全区间。
陈主任看着屏幕上自动修复重组的三维骨骼图像，两手按在主控台上，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裴正双手叠放在拐杖头上，侧过头看向旁边的白鸦。
“看出什么了吗？”裴正问。
白鸦看着玻璃另一侧那团流转的白光，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顾异的侧影，开口时语气没什么起伏：
“刚才剥离异物的时候，他用的是当初西区悲鸣之母的力量。现在这道白光，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规则。他手里握着几种极端力量，本身却没有出现半点同化冲突。”
裴正看着手术台旁神色冷静的顾异，老脸上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看来对方拥有吞噬诡异能力的能力，能把这些麻烦力量捏在手里不失控……这小子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神秘。把C环区交给他，说不定是个对的选择。”
半小时后。
柔和的白光缓缓隐去。
李飞后背那条狰狞的空腔早已弥合如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新痕。
他呼吸沉稳，后颈的红肿与异化彻底退散，重新呈现出活人健康有力的血肉质感。
顾异切断了猩红狂想曲对李飞的控制。
切断力量后，李飞并没有立刻醒来。
他的器官与神经刚刚经历了整套拆解与重构，体力消耗殆尽，正处于最深层的自我修复休眠中。
几名工作人员推着特制监护车小心翼翼地走进手术间，将沉睡的李飞抬上车，推往顶层的无菌观察病房。
隔壁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哗响着。
顾异摘下手套，用凉水洗了把脸，拿干毛巾擦拭着胳膊上的水渍。
主控室里，几名顶尖的外科专家围在屏幕前，看着那份没有任何排异反应、各项指标全部优良的术后报告，很久没有开口。
气氛有些沉闷。
一个年轻的副手看着自己保养得宜的手指，半自嘲地叹了口气：“咱们熬夜做的解剖研究，砸了成堆的经费，到头来还没人家手往上一放管用。”
陈主任调整了一下老花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半天，心底确实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几十年的医学积累，在不讲道理的诡异规则面前显得有些可笑。
但他到底是个严谨的学者，很快便压下了这点情绪，把注意力重新扣回了数据本身。
“走吧，见见顾顾问。”陈主任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和走上前来的裴正一起进了洗手间。
顾异把毛巾扔进回收桶，转过身看着他们。
“陈主任。”顾异语气平静，“今天能顺利做完，多亏了你们屏幕上的神经树图谱。我的手段偏门，但我没上过医学院，根本不懂精细的解剖学与器官结构。要是刚才没有你们的数据做参考，我差点把他捏成瘫子。”
这番话讲得极实在，陈主任听在耳朵里，心底那点泄气的感觉顿时散了不少。
陈主任看着他：“顾顾问太客气了。”
顾异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直接说出了打算：
“我希望能跟你们三所挂个联合研发的牌子。”
陈主任和裴正都是绝顶聪明的人，话不需要说得太透。
陈主任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这项合作背后的前景。
人联过去的三十年里，生物强化项目之所以举步维荒，九成以上都卡在极端排异和基因变异这两道关卡上。
哪怕借助诡异力量，标准化，量产化依然是一座大山压在所有科研人员头上。
可若以顾异的这项能力作为桥梁，情况将截然不同。
三所提供严谨的器官设计蓝图，顾异负责将其无缝重组进人体。
高密度肌纤维、双重过滤肺叶、超频神经束……
这相当于能批量培育出不带任何污染隐患的制式生物强化战士！
陈主任的呼吸沉了几分，转头看向身旁的裴正。
裴正两手叠在拐杖头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精光。
“防务委员会正式批准这项联合研发。”
裴正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落锤：“三所成立独立课题组，所有的研究课题全盘对你开放。”
顾异拿过纸巾擦干手上的水迹，神色平静。
这次带李飞专程来A环区动这个手术，本就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
这第一层，自然是为了李飞的安危。
有人联顶尖的监测仪器和陈主任这些老专家的实时解剖参数，安全性自然大大提高。
第二层，是借机亮牌。
当着裴正和军方最高层的面，展现自己的强大力量和精确的控制力，直接打消了高层心底对自己“随时会失控”的猜忌。
而这第三层，才是眼下最实在的收获。
他手握庞大的血肉权柄，却缺乏理论知识，从头学对自己来说效率太低太慢了，完全不如和官方合作来得快。
这项联合研发立项，可以直接补齐了他未来的最后一块短板，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出来。
以后要建立自己的特勤队伍，这套标准化、零排异的生物强化技术，就是最硬核的底牌。
一石三鸟，同时对人联和自己也是双赢。
“协作细节之后我和陈主任对接。”顾异挂好毛巾，把风衣外套重新披上，“李飞醒了直接送回C环区的主街洋楼。”
“没问题。”裴正收回拐杖，神色舒展，“这几天的动静够大，外头的眼睛不少。你先回C环区，把你的特勤处架子立起来。”
事情办妥，顾异没再多留，离开了A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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