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晨光与暗流
第268章 晨光与暗流
1月24日,利雅得,国王宫。
晨光刺破沙漠的寒意,将哈立德宫白色的穹顶染成淡金。
偏殿的露上,瓦立德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向远处王宫方向。
一双纤细的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带著晨起的温软。
只著轻纱睡衣的阿黛尔将小脸贴在他挺直的脊背上,轻声问道:「你……紧张了?」
瓦立德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然后反手将她从背后捞到身前。
他解开身上厚实的斗篷,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只让她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
沙漠清晨的寒意被他完全隔绝。
他将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磨蹭了两下,喉间发出一声低笑,
「怎么,要给我纾解纾解?」
阿黛尔闻言,立刻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仰起的小脸飞起红霞,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没个正形样!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
这美目含春的模样,像羽毛般撩过瓦立德的心尖。
痒痒的。
让他蠢蠢欲动。
大早上的,本就是阳顶天的时候。
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风。
毕竟,阿黛尔昨天下午才破的身子,今早虽然气色看著恢复了些,状态尚可,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再度承欢。
至于为何昨天上午才在医院完成那套严格的验贞程序,连正式的公开婚礼都还没办,两人下午就……
这个问题,说起来就有些尴尬了。
不是他和阿黛尔急不可耐。
虽然……咳,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柳下惠。
根本原因,在于后院的「压力」。
迪莎;帕塔尼那边,最新的NIPT无创产前检测结果也出来了,确认怀的是女儿。
算上之前郑秀妍怀的双胞胎女儿,这接连两胎,都是女孩。
这个消息,让期盼塔拉勒系第四代男丁的家族长辈们,心里难免有些嘀咕,甚至隐隐泛起一丝恐慌。
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瓦立德二叔那一脉「生不出儿子」的旧事。
而且,哈立德亲王的外室里,也是女儿远多于儿子。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个假说:特里弗斯-威拉德假说。
这个假说机制不明,变量难以控制,纯粹是伪科学,但结果却很讽刺和现实。
富豪家族里,子女中女儿多于儿子,而富豪越是拚命想生儿子继承家业,但女儿的数量越多。
假说科学不科学对塔拉勒系没有任何意义,于是母亲蒙娜王妃的态度变得异常明确且坚定:广播种,多种树,总能有结果的。
何况阿黛尔是正儿八经的王妃,与她圆房为家族延续血脉,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
在这个大前提下,连远在杜拜的正妃萨娜玛,对此也只能点头表示理解和支持。
所以,几乎是在验贞报告拿到手、法律和习俗上阿黛尔正式归入他名下的第一时间,在家族无声的催促下,两人便顺理成章地……
完成了夫妻之实。
不过现在妖精在怀,瓦立德也只能狠狠压下心头那股邪火。
手臂收紧了些,隔著斗篷在她柔软的腰肢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把,带著点不甘的意味。
「放心吧……」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恢复了几分正经,「今天没事的。我做好准备了的。」
阿黛尔在他怀里安静地点了点头,转身在他嘴角的位置轻轻印下一个吻,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她声音柔柔的,「我去给你准备衣服。」
说完,她便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瓦立德却擡手,不轻不重地在她挺翘的臀上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呀!」
阿黛尔轻呼一声,瞬间又羞又恼,猛地回头瞪他。
瓦立德却已经哈哈笑了起来,松开了手臂。
阿黛尔给了他一个没什么实质杀伤力的眼镖。
系好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的轻纱,转身,迈著有些踉跄但依旧努力维持优雅的步子,袅袅婷婷地朝室内走去。
然而,就在她背过身去、瓦立德目光无法触及的刹那,她小脸上那点娇嗔羞恼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郁。
她确实有点担心。
昨晚,她和远在杜拜的萨娜玛通过电话。
两人交换了各自掌握的情报和线索,又结合对利雅得近期暗流涌动的观察,得出的结论惊人地一致:
今天的御前会议,恐怕是会无好会。
她不知道瓦立德究竟准备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口中的「没事」有多少把握。
但至少此刻,她能做的,就是像刚才那样,给他一个带著体温的拥抱,一个安抚的吻,然后去为他准备好出征的「铠甲」。
瓦立德看著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emmm……
看来昨天太体贴了,这妮子居然还能快走。
不过几秒之后,他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收敛。
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笼罩在晨光与权力阴影下的国王宫,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一片沉静。
……
收拾妥当的瓦立德在餐桌上慢慢喝著一杯咖啡。
小安加里站在他身后半步,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车队已经备好。郭敬先生那边……也按照您的吩咐,部署好了。
金轮公司的安保小组,以商业考察名义,分三组进驻了王宫附近的三处安全屋,携带了标准装备,通讯频道已加密。」
瓦立德放下精致的瓷杯,点了点头,「我爷爷和我爹他们呢?」
昨晚,他深思熟虑后,拒绝了爷爷带著父亲和二叔一同参会的提议。
电话里,塔拉勒亲王沉默了几秒,只回了一句:「好。」
今早天没亮,老爷子就按照他的安排坐专机飞去了阿治曼酋长国。
父亲哈立德亲王则直奔朱拜勒,二叔阿勒瓦利德亲王去了吉达。
塔拉勒系的三巨头,在会议当天早上,全部离开了利雅得。
蒙娜王妃也带著拉米亚姑姑等重要女眷去了杜拜。
自然,名义上是看萨娜玛的。
这是一种姿态,更是一种准备。
瓦立德心里清楚,今天的御前会议,表面上是听取报告、讨论国策,实则是一场权力洗牌的前哨战。
爷爷他们离开,是给他这个家主最大的自主权,也是将塔拉勒系的命运,彻底交到了他手里。
同时,也是预防最极端的情况。
如果今天在会上,有人想对他动武,或者会后搞什么「意外」,那么分散在外的塔拉勒系核心,就有了反应和反击的空间。
郭敬带著金轮公司的人马在附近,则是另一道保险。
这些人身份灵活,必要时可以做一些官方力量不方便做的事情。
「飞机都已起飞。」
小安加里的回答简单明了。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一口喝完杯子里的咖啡,起身。
「走吧。」
……
国王宫,议事厅。
沉重的雕花木门缓缓打开,肃穆的气氛如同实质般压来。
瓦立德来得不算早。
巨大的长方形会议桌旁,已经快坐满了人。
几十位亲王,王国最核心的权力人物,齐聚一堂。
白色的长袍,黑色的头箍,金色的绶带……
每一张面孔背后,都代表著一个庞大的家族,一片领地,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保守派的核心人物们,国王办公厅主任米特阿卜亲王、阿卜杜拉国王的儿子国民卫队部长穆塔布亲王、外交部副部长阿齐兹亲王、内政部副部长拉赫曼亲王、瓦立德便宜岳父效忠委员会主席米沙尔亲王……依次在列。
他们的表情或凝重,或淡漠,或带著审视。
苏德里系的其他几位实权亲王,如小纳伊夫亲王(内政部长)、小苏尔坦亲王(国防部副部长)等,也各自就位。
他们大多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瓦立德还看到了几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穆克林亲王,阿卜杜拉国王同父异母的弟弟,在第二代亲王中年纪最轻,历来以稳健甚至有些保守著称。
还有几位平时不太显山露水,但根基深厚的老牌亲王。
瓦立德的位置在中段,不算靠前,但也绝不靠后。
他平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微微向主位方向颔首致意,然后坐下。
主位上,空空如也。
旁边的位置上,王储老萨勒曼的位置上也是空空荡荡。
瓦立德坐下来,和旁边的叔伯寒暄著,不过就准备刚和对面的图尔基挤眉弄眼时,内厅的门开了。
阿卜杜拉国王坐在轮椅上被老萨勒曼推了进来,后面跟著穆罕默德。
瓦立德的目光扫过去,心里微微一沉。
比起大半年前,老国王的脸色更加灰败,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鼻下贴著一根透明的呼吸管,连接著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可携式制氧机。
虽然国王努力挺直脊背,维持著王者的威严,但那掩饰不住的虚弱和病气,弥漫在整个大厅里。
这状况,瓦立德不用什么前世记忆也知道,这位统治沙特近二十年的老人,时日无多了。
何况前几天宫里就传出了消息。
国王确诊了肺癌,晚期。
医生私下给出的预期,是六到十二个月。
呼吸管的存在,让这场本应庄严的御前会议,蒙上了一层近乎悲壮的色彩。
老萨勒曼王储坐在国王下首,面容沉静,眼帘微垂,如同老僧入定。
但瓦立德能感觉到,这位未来君王的每一个毛孔,貌似都在关注著会场内最细微的气息流动。
应该说,未来的一年,应该是老萨勒曼这辈子最紧张的时刻了。
穆罕默德坐在王储身后侧方的位置,这是「未来王储」的惯例座次。
只是于过往不同的是,他今天并没有穿传统王室著装。
一身剪裁更显凌厉的军装式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瓦立德在心里微微一叹。
看这架势也知道,今天的穆罕默德是铁了心了,自己待会儿该怎么办啊……
落座后,穆罕默德的嘴唇抿得很紧,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全场,最后在瓦立德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
会议厅内一片安静,只等国王正式宣布开始。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静默间隙,老萨勒曼却忽然擡起头,目光越过半个会议桌,落在了瓦立德身上。
「瓦立德亲王。」
这声称呼让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过来。
老萨勒曼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父亲哈立德亲王,还有阿勒瓦利德亲王,今日怎么没有一同与会?」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却瞬间让厅内的空气更凝滞了几分。
按照惯例,御前会议主要召集拥有重要行政职务的亲王参会。
没有行政职务的阿勒瓦利德亲王作为效忠委员会成员,是可以参会。
而哈立德亲王的效忠委员会成员席位被瓦立德继承,但有圣训中心首席顾问头衔的他也可以以宗教席位参会。
和瓦立德是被要求参会不同,他们来与不来,本都在情理之中,并非强制性。
但经老萨勒曼这么一点明,众人才恍然注意到,塔拉勒系两位三代亲王(自开国君王伊本;沙特算起为第三代),此刻竟无一在场。
端坐于此的,只有瓦立德这唯一的第四代亲王。
这在此等规格、讨论国策的御前会议上,确实显得有些……
格外突出。
王座之上,戴著呼吸管的阿卜杜拉国王似乎也被提醒,浑浊的目光缓缓转向瓦立德,顺著老萨勒曼的话,用那嘶哑的声音补充问了一句:
「瓦立德,你爷爷……塔拉勒亲王,身体还好吗?」
压力瞬间给到了瓦立德。
瓦立德不慌不忙地起身,先向阿卜杜拉国王,再向老萨勒曼王储,恭敬地抚胸躬身。
「回陛下,回王储殿下。祖父身体康健,精神矍铄,承蒙陛下记挂,感激不尽。」
他略微停顿,继续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祖父今晨应阿治曼部落大谢赫胡迈德老先生之邀,前往阿治曼酋长国做客,叙旧畅谈。」
「家父哈立德亲王,则与来访的中国知名学者唐建政教授一道,前往朱拜勒地区,实地考察古代迪尔蒙文明的相关遗址。」
(注:朱拜勒地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3000年的青铜时代,迪尔蒙文明是一个连接美索不达米亚与印度河流域的重要贸易帝国,朱拜勒地区是该文明的一部分,于1986年发现了公元4世纪的古老教堂遗址,是沙乌地阿拉伯最古老的教堂之一)
「叔父阿勒瓦利德亲王,因吉达特区与中方光伏产业合作项目进入关键对接阶段,需亲自坐镇处理,故未能前来。」
三个理由,分别指向部落传统、学术交流、经济实务,合情合理,且都将塔拉勒系核心人物的动向与王国当下关注的「部落关系」、「文化交流」、「向东看经济合作」等议题巧妙地联系起来。
既解释了缺席原因,又隐隐彰显了塔拉勒系在各方面为王国奔走的「贡献」,同时丝毫不露怯。
回答完毕,瓦立德再次躬身,而后从容落座。
老萨勒曼闻言,只是深深看了瓦立德一眼,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阿卜杜拉国王也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寻常的关怀。
但这个小小的插曲,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不少与会亲王心中漾开了涟漪。
是巧合,还是有所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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