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朝堂之争有卢生
狄青这么一拍，账房先生被吓了一跳，赶忙赔笑道：“军爷您别为难我，最近假宝钞太多了，马上就给您验好了。”
“快点，我刚领的宝钞，怎么可能有问题，要是有问题，我把宝钞吃了！”
账房冷汗直流，从一堆钱里抽出一张：“军爷，您这张钱不对。”
“胡说八道！我刚从衙门领回……“
话还没说完，宝钞已经递了过来，狄青当场就闭嘴了。
这张宝钞竟然只印了一面……
“军爷，这算不算……有……有问题？”
“娘的，这宝钞也太粗制滥造了！”狄青只能尴尬地把那张宝钞抽了回来，塞进了嘴里，直接嚼了。
“军爷，您真是守信之人。”
“快点吧，别磨叽，今天不帮我把宝钞兑了，我把你这店给砸了，这也是能说到做到的。”
账房先生缩了一下脖子：“是是是……”
验完宝钞，赶忙从柜台里拿出铜钱，递了出来。
“军爷，您点一点。”
狄青把钱都收入怀中，这才对后面士卒命令道：“丙字营的，把兑换的宝钞都交过来，咱们先兑了！”
丙字营的兄弟个个兴奋不已，自己跟了个好头领，赶忙把兜里的宝钞都收齐了递过来。
其他营的士卒、普通百姓，听到这话可就不干了，纷纷叫嚷起来：“凭什么让你们丙字营先来？那我们甲子营怎么办？”
“对啊，那我们马军的怎么办？”
“我们老百姓就不用过日子了！？”
狄青也懒得听这些叫嚷，而是直接命令道：“丙字营听令，把柜台半圈围起来，今天弟兄们能不能兑到钱，就全看大家齐不齐心了！”
一个士卒将丙字营的宝钞都收齐了，狄青接过宝钞，直接全部拍到柜台前：“这些全给我兑了！”
“客官，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宝钞在京城能直接花的，兑换还要收一成‘火耗钱’。”
“屁话！要是能花出去，我还来找你？”
账房尴尬一笑：“我就是走个流程，掌柜规定了，每个兑钱的客户，这话必须说一遍。”
“刚才怎么没说？”
“刚才忘……了。
“赶紧给我全兑了！亏了谁也不能亏了丙字营的弟兄！”
丙字营的兄弟听到这话，气势如虹地高喊道：“狄哥威武！狄哥威武！”
而柜台里，账房先生额头的汗越来越密：“军爷，今天已经没有铜钱了，要不给你再称点白银。”
“行，行，有什么拿什么吧。”
这话传到外围士卒耳里，却都是不干了：“娘的，凭什么你们丙字营的先兑，我们弟兄就不活了吗？”
“不就欺负咱们营没个带头的吗？”
“不行，咱们也冲过去，再不兑出来，这个月得喝西北风了！”
“冲！”
无辜百姓见禁军打起来了，赶忙退出了人群。
狄青从容不迫下令道：“丙字营听令，铁桶阵伺候！把柜台围起来，谁要是放水进来，这钱就别想拿了！”
“是！”丙字营声震如洪，气势高昂。任凭外围的散兵怎么冲击，这铁桶阵就是纹丝不动。
直到账房先生把丙字营的宝钞都兑换了，狄青才下令道：“行了撤吧，都跟我回营房，分钱！”
士兵们护着三个“抱钱”的士兵冲了出去。
等其他人冲到钱铺柜台前，木栅栏已经封上了木板，挂出一个招牌：“今日停兑，明日辰时请早。”
散兵和百姓又捶了一会儿柜台，一直没有人回应。大家还保持了一些理智，没敢把钱铺直接给拆了。
“算了，回去吧，好在夏家也没有逃跑，说了明天能兑，大家明天早点来吧，”
……
翌日，禁军甲子营一早就把夏家钱铺给围了。
乙字营晚到一步，这下可就热闹了。两边人马直接在街头就打了起来，最后还动了刀子，见了血……
城内几个钱铺都是如此，都被禁军给包圆了，如果刚好有两队人马同时到，又是一场激战。
狄青比较鸡贼，带着昨天没来的兄弟，跑到城外最远的钱铺，把丙字营的宝钞的都兑了出来。
“哎，老大，这个月的是都换成铜钱了，下个月的可怎么办哟。”
“就是，每个月都这么跑一趟，这谁受得了！？还得损失一成铜钱。”
“咱们还是得跟指挥使说一说，给咱发铜钱吧，要不发粟米、帛布也行啊，这宝钞是真闹心。”
“就是啊，要不发回春券也可以，那东西印刷好，还从来没见过假的，一直都挺值钱的。”
狄青也只能摇头：“这些事我肯定天天跟指挥使说，不过能不能成……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
士卒们个个都是义愤填膺：“真他娘的糟心！”
“不行！下个月再发这劳什子宝钞，老子就冲到枢密院衙门去！这兵老子不当了！”
狄青赶忙呵斥：“瞎说什么心里话！这是能说的吗？心里想想就得了！”
……
京城百姓挤兑宝钞的事情，很快就闹上了朝堂。
御史台连着上了几十道劄子，参奏枢密院的宝钞扰乱京城秩序，纵容禁军械斗，与民争利……
枢密院却是据理力争：“太后娘娘，这些都是有人诚心捣乱，故意挤兑，枢密院已经调集各地钱粮，应对京城挤兑。相信只要挺过这段时日，宝钞就能得到百姓认可了。”
晏殊却冷笑一声：“要是挺不过去怎么办？宝钞变废纸？军饷变白条？要是哗变起来，枢密院如何处置？”
这时夏竦才站了出来：“启禀太后，可以命令户部造币坊多印一些回春券，先借给京城钱庄应急。”
让户部借钱？还命令？这是借钱的态度？
宝钞滥发，如今马上就变废纸了，如今还想拖着回春券下水？门都没有！
罗仲匀一步站了出来：“陛下，最近因为宝钞泛滥，百姓已经开始怀疑回春券的价值，也有人去惠民钱庄兑换铜钱了，好在惠民钱庄银钱充足，这才打消了百姓疑虑。不可再多发纸券。”
“那户部不是正好收回很多回春券？正好可以借给我们嘛。”
枢密院人人点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狗……胡说八道！把收回的回春券再借出去，无非是抱薪救火，想让大家一起死。”
“罗大人，大家都是同僚，各部司相互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罗仲匀冷哼：“夏大人，你自己惹的祸，自己去填，我们户部帮不上忙！”
“你们户部这是自私自利，结党营私！“
“你们枢密院这是饮鸩止渴，抱薪救火！”
……
两边成语用得都挺好，文臣武将，朝廷争辩，骂得都挺好听，尽量没有使用脏话。
太后刘娥，坐在帘子后面，看着卢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她直接重重咳嗽一声。
朝臣听到这声音，竟然都不出声了，倒是都挺给太后面子。
等垂拱殿内安静下来，太后才缓缓说道：“卢生，这事你怎么看？”
卢生突然被点到，只能拿着笏板站了出来：“其实不是罗大人不想帮忙，他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
罗大人就很疑惑，他有什么苦衷，自己怎么不知道。
赵祯追问道：“罗卿家有何苦衷？”
罗仲匀一脸茫然，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苦衷，只能朝后看向卢生。
卢生咬了咬牙，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我要揭发，罗大人玩忽职守，回春券造币坊的印刷器械早就坏了，还没修好！收回的回春券太过陈旧，也都被他销毁了。”
赵祯疑惑道：“真有此事？”
罗仲匀有如醍醐灌顶，对啊，跟这些人在朝堂争辩又有什么意思？自己回去随便动点手脚，造币坊停工个几个月很困难吗？
罗仲匀先是装出一脸愤怒：“卢生！老夫待你不薄，你竟敢揭发我？”
“臣……臣只是据实奏报。”卢生“愧疚地”低下了头。
罗仲匀十分失望，瞪了卢生一眼，继而露出十分歉疚的表情，跪了下来：“是臣没管好造币坊，器械没有认真维护，的确是已经停产不能用了，还没来得及上奏，臣有罪。”
“多久能修好？”
“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半年吧。”
夏竦听了这个回复，立刻就急了：“陛下，罗大人肯定是故意的！”
卢生和罗仲匀就都不回话了，互望一眼，微微一笑，就算是故意的你能怎么着吧？
把他们惹急了，直接把机器砸了也不给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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