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盛世马球四
一行人返回府邸休整，卢凌风坐在桌前，自责不已，一拳砸在桌上：“都怪我，太过冲动，没能留下活口，线索断了！”
苏无名坐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你不必自责，线索虽断，却并非绝路。那消息店主曾说，三日后黄昏，细作会在大雁塔与苍狼接头，届时，我们只需按计划埋伏，必能一举拿下。”
卢凌风抬头，看向苏无名，眼底的自责渐渐化为坚定：“你说得对。三日后，大雁塔，我必擒获苍狼，揪出所有细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鸿胪寺卿裴冕到访。裴冕与喜君同族，是喜君的叔公，听闻喜君遇险，特意前来探望。见喜君并无大碍，他松了口气，随即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苏少卿，卢凌风，”裴冕拱手，语气带着一丝焦急，“马球大赛在即，万国来朝，可鸿胪寺至今，未能设计出令天子满意的马球。喜君她擅长丹青，我想请她出手，设计一枚彰显我大唐国威的盛世马球。”
喜君虽刚经历险境，却也明白此事关乎国威，立刻点头：“叔公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距离马球大赛，仅剩五天。长安的暗流，愈发汹涌。大雁塔下，八方客栈内，鬼市深处，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蓄力，只待大赛之日，一触即发。
三日后，黄昏。
大雁塔矗立在长安城南，青砖砌成的塔身，高耸入云，夕阳的余晖洒在塔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可塔下的街巷，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卢凌风与苏无名，早已带人埋伏在此。
金吾卫与大理寺将士乔装成百姓、商贩、僧人，散布在大雁塔周围的每一个角落，目光警惕，紧盯过往行人。熊千年也带着雍州府的衙役来支援。
苏无名带着樱桃，扮作商人，坐在塔下的茶肆中，看似悠闲品茶，实则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费鸡师与杨继，在八方客栈内，紧盯奎勒细作的动向。杨继年轻机敏，早已盯上了客栈内一对形迹可疑的父女。
那女子身着胡服，容貌艳丽，眉宇间带着一股冷傲，耳后被发丝遮掩的伤疤，与三十六娘如出一辙。男子则沉默寡言，对女子毕恭毕敬，显然，女子才是主事之人。
杨继端着两碗苏山点心，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走到两人桌前：“二位客官，尝尝小店的苏山点心，有红豆、樱桃两种口味，不知客官喜欢哪一种？”
女子抬眸，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见姐姐貌美，便称美娘子。”杨继嘿嘿一笑，嘴甜如蜜，“长安人虽多，可像我这般情不自禁的，却也不多。”
女子被他说得微微一怔，随即淡淡道：“樱桃味的。”
杨继将点心放下，又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他刚走，男子便立刻躬身，对女子低声道：“主人，大雁塔就在附近，晋昌坊离安善坊极近，我们这就去大雁塔，等候苍狼接头？”
女子摇头，语气沉稳：“不急，约定的时辰在黄昏，此刻尚早，以免打草惊蛇。”
杨继将听到的对话，立刻通过暗线，传递给了苏无名。苏无名得知消息，心中了然，目光再次投向大雁塔下。
夕阳渐渐西沉，暮色开始笼罩大地，大雁塔下的行人，渐渐稀少。
一个身形高大、身着布衣的男子，缓步走入塔下的广场，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面容，可其身形与步态，却引起了苏无名与卢凌风的警觉。
“目标出现！”卢凌风心中一动，示意手下，做好抓捕准备。
就在猎物即将进入包围圈，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快拿下那两人！分明是细作，还愣着干什么！”
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急切与鲁莽，正是熊千年。熊千军身着官服，带着几名衙役，突然冲了出来，直指那名可疑男子，下令抓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埋伏圈瞬间乱了套。那名奎勒女子与男子，本已准备现身接头，见状立刻心生退意，转身便要离开。
苏无名心中暗叫不好，与樱桃对视一眼，一个眼神，无需言语，樱桃立刻会意，悄悄跟了上去。
卢凌风怒不可遏，熊千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一声令下，必然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细作趁乱逃脱。
他想要阻拦，却已经晚了，熊千军的手下，已经冲了上去，将那名可疑男子团团围住。
一番混乱的抓捕后，众人方才发现，这只是一场乌龙。那名男子，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西域胡商，与奎勒细作毫无关系。
卢凌风压下心头的怒火，看向熊千军，语气冰冷：“熊长史，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熊千年一脸无辜：“卢将军，我见他形迹可疑，以为是细作，便下令抓捕，也是为了大唐安危啊！”
卢凌风懒得与他争辩，立刻下令：“所有人，立刻追击逃走的奎勒细作！”
樱桃一路尾随，跟着奎勒女子与男子，回到了八方客栈。而杨继早已在此盯梢，立刻将消息汇报给苏无名。
苏无名得知细作返回八方客栈，心中稍定。可他知道，大雁塔接头失败，细作必然会启动备用计划。
果然，客栈内，奎勒男子焦急地对女子道：“主人，大雁塔接头失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长安！”
女子却异常冷静，摇了摇头：“不必。我与苍狼早已拟定备用计划，若大雁塔接头失败，便在次日拂晓，前往长安最静谧之地，与四大天王碰面。”
“四大天王？”男子一愣，“那人还戴着天王面具？”
“不错，”女子点头，“是东方持国天王面具。”
两人的对话，被潜伏在暗处的杨继听得一清二楚，立刻传递给了苏无名。与此同时，鬼市中，苏无名也得到了同样的备用计划线索。
“长安最静谧之地？”苏无名眉头微蹙，与卢凌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大雁塔。
“立刻前往大雁塔，拂晓埋伏！”卢凌风下令。
两人分头行动，卢凌风带着薛环，前往大雁塔埋伏；苏无名则前往鬼市，追查四大天王面具的下落。
鬼市的面具铺内，店主回忆道：“几日前，有一个身材魁梧、声若洪钟的男子，一次性买走了四张天王面具，他来时所戴的旧面具，也留在了小店。”
苏无名花重金，买下了那张旧面具。面具陈旧，材质特殊，带着一股淡淡的南州气息。
他拿着面具，找到鬼市统领风老。风老端详片刻，沉声道：“此面具，产自南州，绝非中原之物。”
苏无名心中一动，南州，与奎勒远隔千里，为何会有南州的面具？其中必有隐情。
而此时的卢凌风，在大雁塔埋伏了一夜，却一无所获。他心中疑惑，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长安最静谧之地，并非大雁塔？
拂晓时分，苏无名带着三名衙役，匆匆赶来。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雁塔广场，猛然拍了拍额头：“我错了！我漏掉了关键！”
“长安夜里最安静的地方，不是大雁塔，是乐游原与曲江！”
苏无名语气急切，“曲江无寺庙，乐游原上有乐游庙，那才是真正的静谧之地！快，随我去乐游原！”
众人立刻动身，直奔乐游原。
而此时的乐游原上，乐游庙内，香火冷清，寂静无声。樱桃早已跟随奎勒女子与男子，抵达此处。
庙内，一个戴着东方持国天王面具的男子，静静站立，正是苍狼。
奎勒女子走上前，确认身份后，掏出一卷密信：“苍狼，你的任务，尽在此中。”
苍狼接过密信，声音沙哑：“你们从门进来，便原路返回吧。”
奎勒女子与男子转身离开，可刚走出庙门，女子便觉得不对劲。苍狼的语气，太过平淡，毫无波澜，其中必有蹊跷。
“不好！”女子心中一惊，立刻转身，折返乐游庙。
此时，樱桃已经与苍狼交手。苍狼身手不凡，招式诡异，樱桃一时之间，难以取胜。奎勒女子与男子折返，立刻加入战斗，樱桃腹背受敌，陷入险境。
苍狼趁机想要逃窜，樱桃情急之下，抬手射出一枚暗箭，正中奎勒男子的胸口，男子当场毙命。可奎勒女子依旧悍不畏死，拼死缠斗。
就在这时，苏无名与卢凌风带人赶到，援军加入，战局瞬间逆转。樱桃得以抽身，全力追捕苍狼。
树林深处，苍狼带着密信，与一个戴着面具、右手有六指的男子汇合。六指男人接过密信，看了一眼，随即一刀斩杀苍狼，转身便逃，消失在树林中。
樱桃赶到时，只看到苍狼的尸体，六指男人早已不见踪影。
而乐游原上，奎勒女子眼见不敌，知道自己难逃一捕，突然拔出匕首，抵住自己的脖颈，厉声道：“奎勒勇士，只可战死，不可受擒！”
话音落，她便要自刎。
“拦住她！”苏无名厉声喝道。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奎勒女子自刎身亡，线索再次中断。
苏无名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自责不已。一夜之间，他连犯两错，先是判断错了接头地点，后是没能生擒奎勒女子，所有的线索，都在此中断。
卢凌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兄，不必自责，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还有时间。”
苏无名抬头，看向远方的晨曦，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你说得对。线索虽断，可八方客栈的三十六娘，耳后的伤疤，与奎勒女子一模一样，她必然与奎勒有关。
这一次，我们从八方客栈入手，必能找到突破口。
距离马球大赛，仅剩三天。
长安的气氛，愈发紧张。朝中谣言四起，都说奎勒细作潜伏长安，欲在大赛之上行刺天子，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天子坐在御书房内，看着手中的奏折，眉头紧锁。他想亲临马球赛场，彰显大唐国威，可又担心遭遇暗算；若不去，又恐被番邦小国耻笑，进退两难。
而此时的苏无名，正将全部精力，放在八方客栈的三十六娘身上。
他乔装成普通食客，多次前往八方客栈的馄饨店，暗中观察三十六娘。
三十六娘平日里看似泼辣，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股化不开的忧伤与疲惫，尤其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独自坐在灶台前，望着窗外的月色，久久不语。
苏无名从暗恋三十六娘的甜橘子口中，得知了的消息：三十六娘的耳后，也有与奎勒女子一模一样的伤疤。
甜橘子是个憨厚的青年，对三十六娘一往情深，平日里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知晓她的许多秘密。
他告诉苏无名，三十六娘十四年前，便来到长安，开了这家馄饨店，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与人深交，只有在每年的特定日子，才会独自前往城外的荒郊，一待便是一夜。
苏无名心中了然，三十六娘的身份，绝不简单。
他暗中派人，监视三十六娘的行踪。终于，在一个深夜，看到三十六娘独自离开客栈，前往长安城外的荒郊。
苏无名立刻带人，悄悄尾随。
荒郊野外，月色清冷，草木萧瑟，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一股凄凉的气息。
三十六娘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身影单薄，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孤寂。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身着胡服的男子，缓步走来，他面容刚毅，眼神深邃，正是奎勒可汗纳沙。
十四年未见，昔日的情郎，如今已是奎勒的可汗，迎娶了奎勒公主，统领戈壁荒原。
三十六娘看着眼前的男子，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十四年，整整十四年。”
纳沙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冷漠，却唯独没有爱意：“三十六娘，十四年了，你我早已物是人非。我此次前来，是要你完成最后的使命。”
“使命？”三十六娘苦笑一声，泪水滑落，“我等了你十四年，放弃了一切，潜伏在长安，为你传递消息，为你打探情报，你口中的，只有使命？”
“不错，”纳沙点头，语气冰冷，“马球大赛，天子必亲临赛场，你需在赛场之下，埋下松油，引燃龙珠，制造混乱，助我奎勒铁骑，挺进中原。
事成之后，我会赐你神药，让你无痛苦离世，为你在草原立衣冠冢，你的后辈，会将你奉为奎勒神祇。”
三十六娘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她十四年的等待，十四年的付出，十四年的青春，终究还是错付了。
她以为的情深意重，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用完即弃。
“我明白了。”三十六娘擦干泪水，眼神变得空洞而绝望，“我会按你说的做。”
纳沙满意地点头，转身便要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三十六娘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破灭。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药丸，那是娜莎赐予的神药，也是夺命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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