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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甄嬛传哈姬兰19


毓庆宫的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掩合。

胤礽朝靴先踏下青石板,太子妃瓜尔佳氏落后半步。

两人衣袂间相错的距离,既不失储君威严,也全了帝婿夫妻同行的体面。

刚走不过十余步,一股沉厚香火气,便裹着风直扑面门而来。

胤礽脚步未停,只是眸底那层温润之色,渐渐漫上一抹凉薄。

紫禁城本未设东宫,是他幼年那场大病后,皇阿玛认为是祖宗保佑,他才得以痊愈。

所以特意下旨,在离乾清宫不远处,奉先殿与斋宫正中间,为他修建了毓庆宫。

奉先殿清沿明制,乃祭祀祖先的场所,日日香火不断;

而斋宫,则是祭祀大殿前,摒除杂念的地方。这里连墙壁,都比别处多几分冷硬肃穆。

皇阿玛言:居住在此,是希望太子能时常感念祖宗恩德,时刻保持谦逊。

呵!谦逊?

不过是想让他活在祖宗神位,与帝王眼皮子底下,成为一个无法走出去的傀儡罢了。

其实他打心底不愿相信,梦里发生的一切为真。

可几个月下来,那些细碎的、从未放在心上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落在了实处。

如今跳出来再看,什么重用大阿哥是为他立的磨刀石。提携诸位皇弟,是为他培养的左膀右臂......

全是哄他的鬼话!

不过是不想,帝王权柄旁落的借口而已!!!

胤礽止步,仰起头,飞檐上神鸦黑沉沉立在那里,正直勾勾盯着下面的他。

三十七年储君,两废两立,从古至今...还真是....头一份。

他轻吐出一口气,硬生生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

再次抬步时,面上已经重新浮起,那抹世人所熟悉的矜贵温润。

一旁的瓜尔佳氏,悄悄攥紧了袖中方帕。

她没有看错,虽然只有几息时间,但方才太子眼中的分明是....杀意。

这段时日,他总感觉太子性情变了,对她增加两分信重,却也比从前的相敬如宾,更添几丝生分疏远。

陪嫁嬷嬷还总劝她思虑过多,原来一切都不是错觉。

她本就因守孝,拖到二十岁才得以嫁入东宫,几年过去,又只为太子添下一女。

东宫中庶长子虽夭折,但侧妃李佳氏的次子弘皙已然立住,连带着李佳氏也愈发张扬。

如今太子这种改变,于她而言,到底是好是坏......

.........

两人刚到乾清宫大门口,迎面就碰上形色匆匆的宜妃。

她鬓边的点翠步摇都已歪斜,显然是从翊坤宫一路急赶过来。

看见夫妻俩,她急忙刹住脚步,屈膝福了个常礼:

“臣妾参见太子、太子妃。”

两人微微错开身体,回了个半礼:

“宜娘娘。”

这便是与前朝祖制,完全不同之处。

明朝更看重长幼伦常,即使身为储君,遇上皇妃,也要执家礼。

而在清朝,遵从的是先君臣,后长幼。

储君除了遇上皇后,与摄六宫事宜的皇贵妃,需要主动行礼外。

其余人哪怕位至贵妃,也得先行用常礼,向储君请安。

太子再以晚辈姿态,还一个家礼或半礼,补了人伦纲常。

太子妃轻声开口,问着场面话:

“宜娘娘行色这般焦灼,可是遇上要紧事?”

宜妃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哎,还不是老九那个小混球,他——”

话未说尽,殿内突然传出“砰”的一声巨响,似是砚台砸在金砖地上的闷响声。

紧接着,便是皇上盛怒的咆哮:

“长得倒像个人,跟人沾边的事却是一件不做,还敢狡辩,朕看你是在找死!!!”

宜妃浑身猛地一个激灵,也顾不上旁的,提起裙裾就往里面冲。

剩下的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瓜尔佳氏清晰捕捉到,太子眼角徐徐浮起的那丝戏谑。

她微微一愣,转而心底滋生出喜意,这说明太子在她面前,根本不屑隐藏。

更准确的说,是将她划为了,同一阵营的自己人......

进入大殿,打眼一看,老九正独自跪在中央,梗着的脖子写满四个大字——我就不服!

余下从大阿哥到十阿哥,及其各自的嫡福晋,全都按序排在两侧,表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胤礽也不意外,每逢初一、十五,出宫开府的皇子,按制都要入宫给君父请安。

偏生老九今日闯了祸,把好好的请安日,闹成了问罪局。

两人在众人注视下稳步上前:

“儿臣,给阿玛请安。”

“儿媳,给皇阿玛请安。”

听见太子那句脱口而出的“阿玛”,左侧的大阿哥低下头,狠狠翻了个大白眼儿,在心里开启了日常吐槽:

好了不起哦,就你能耐叫阿玛,他们都得规规矩矩叫皇阿玛,可真是显着你了,显眼包!

见到夫妻二人,御座上的皇上面色稍霁,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退到一旁。

目光随即扫到,站在老九身旁的宜妃,语带严厉:

“你也退边。”

宜妃抿紧唇,满心不甘又不敢反驳,只能抬起微红美目,低低应道:

“是。”她在御前侍奉数十年,太清楚皇上的脾气秉性。

盛怒关口求情,只会适得其反,只能示弱,以待时机开口。

不得不说,美人的温顺,确实会让人心情舒畅些。

可当视线不禁意扫到,案上那一摞奏折时,皇上刚消掉的那一点火气,蹭的一下又窜上头顶。

这些全是参胤禟的折子。他知道这个儿子素喜经商,手段偶尔也不光彩。

但都是些小打小闹,只要没闹到自己跟前,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却万万没想到,这孽子竟然越发放肆。

为了开间酒楼,竟然强买强卖人家手里的祖传菜方子。

苦主走投无路去顺天府鸣冤,他还当场打断了人家的腿,转头又将苦主一家,连夜赶出了京城。

此事如今在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御史台的口水,几乎快要将乾清宫给淹没。

皇上抄起最上面那本奏折,指尖一掀就抖开折页,一字一顿念起里面的关键内容:

“强取豪夺,形似悍匪。”

话音刚落,那本折子便直直砸在老九身上。

“儿臣给了银子,算不得抢。”

这句混不吝的话,直接将皇上的火气,又拱高三分。

“呵!”他冷笑一声,随手捞起第二本奏折:

“以权压人,目无王法。”

折子随之砸在老九肩头,他心里越发不服气,语气也更不肯退让:

“那是他们不识好歹!不给儿臣面子!”

皇上深吸一口气,继续拿起第三本:

“与民争利,实不堪皇子之德。”

“与民争利?”老九脖子青筋绷起,脸上满是愤懑之色:

“天下之人,皆为利来。

皇子不用吃饭?逢年过节不给底下赏钱?各路人情世故不需回礼?

这些事,哪一件不需要钱?

那些王功大臣,哪一个私底下没做营生?

怎么到儿臣这里,就叫与民争利?!儿臣不服!!!”

“孽障!!!”皇上怒吼一声,将手中奏折掷出。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锋利折角擦过老九额头,一道血口子瞬间崩开。

“皇上!”宜妃终于绷不住,踉跄着跪下求情:

“胤禟是你看着长大,他自小就脾气倔,性子也直来直去不会拐弯,可他绝无半分忤逆心思,更无丁点悍匪之心。

是臣妾的错,从前只顾病弱的胤禌,才会对老九疏忽管教,全是臣妾的错。

求皇上要罚就罚臣妾,宽恕他这一回吧。”

老十也赶紧跪下附和:“皇阿玛,儿臣求你,饶了九哥这一次。”

其余众人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心中已有定论。

当宜妃那句“胤禌”一出口,便知道此事多半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毕竟那个孩子,确实可怜得让人心口发紧——

排行十一,只活到十一岁,从落地起,便日日被病痛折磨,短暂人生里,就没松快过一天。

果然,皇上紧绷的下颏线松懈几分,他重新望向胤禟:

“回府禁足一月,此事就此作罢。但从今往后,不许再提经商之事。”

老九抬起头,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只眼,却掩不住里面认真的光:

“儿臣喜爱经商,喜欢听算盘珠子碰撞时的噼叭声,更喜银子揣兜时,那种实打实的满足感。儿臣,不愿改。”

“掌嘴!”皇上的声音沉得发凉。

老九没言语,“啪”地一下就甩在自己脸上,一声接着一声,在梁柱间萦绕。

“朕的话,便是圣旨。”皇上的话跟着砸下来:

“你是想抗旨吗?朕再说一遍,以后不许经商。”

老九依旧未出声,只有那机械重复的动作,与始终不肯弯下半点的脖颈,在明明白白告诉对方他的答案。

“好,好得很。”皇上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字:

“来人,撤掉九阿哥贝子身份,重打三十大板,丢到天牢里反省。”

殿内所有人全部目瞪口呆,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同时,也对老九的倔脾气,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只有一人例外,胤礽心中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这才哪到哪,后面更倔的他都见过,尤其是日后成为“财神九”后,那是连牛都拉不回来。

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钱袋子”谁会嫌多。

在老八权衡着,是否要冒着被迁怒的风险,替老九求情时,胤礽已经跨步出列:

“阿玛,九弟虽有错,但罪不至此。

你从前教过儿臣,君子有所恶,亦有所不恶。

士农工商,商人虽低微,但九弟有句话说得对,芸芸众生皆离不开银子。

他只是年纪尚小,行事才走了点弯路,日后定会慢慢改正,求阿玛放过九弟这一次。”

话落,满场目光全都齐刷刷投在他身上。

实在想不通,平日里素来不搭理他们的太子,怎会为老九求情?

拉拢人心?可拉倒吧。

不是看不起老九,而是老九压根儿没有可取之处,就连母族现在都掌握不了。

皇上亦是如此想,心里一阵欣慰,只当太子越发有做兄长的风范:

“今日看在太子面上,放你一马,回府闭门思过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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