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走起！
白书昀拿到《一个都不能少》成片那天，是十一月的一个下午。
片子是张大嘴巴亲自送来的，还带着电影局的公映许可证。
白书昀在办公室里把片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是京城灰蒙蒙的天，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张一谋这次拍的，是一个干净到近乎透明的故事。
没有他早期作品里的粗粝和锋利，也没有后来那些商业大片的浮华和喧嚣。只有一群山里孩子，一个代课老师，一间破教室，一个“一个都不能少”的承诺。
他拿起电话，拨了张一谋的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白总，看了？”
白书昀说：“看了。好。”
张一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快：“那就好。”
白书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剩下的交给我。”
张一谋没问他要怎么做，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白书昀挂了电话，立刻让人把成片送到早就联系好的翻译公司。
剧本、字幕、宣传材料，全部要专业级别的意语、英语、德语、法语版本。
翻译团队是他提前半年就签好的，全是圈内有名的老手，做过上百部华语片的海外发行。
白书昀亲自盯了三天，一个字一个字地过，生怕有任何一处疏漏。
九月底十月初，第一批材料已经寄到了都灵、鹿特丹和哥德堡，都灵是意代利历史最悠久的电影节，看重人文关怀，喜欢有温度的作品。
鹿特丹是欧洲独立电影的圣地，口味刁钻，但一旦看上就会全力推。哥德堡是北欧最大的电影节，注重现实题材，对华语片一直很友好。
白书昀给每个电影节都写了推荐信，信不长，但每一句都打在点上：这是一部关于承诺、关于教育、关于这片土地上最朴素情感的电影。没有说教，没有口号，只有一个代课老师找学生的故事。
他还托人联系了几位在欧洲电影节圈子里有影响力的选片人和影评人，请他们在合适的时候帮忙发声。
这些人有的收钱，有的看面子，有的纯粹是看了片子觉得好。白书昀不在乎他们为什么帮忙，他只在乎结果。
十一月下旬，都灵电影节的消息先传回来：主竞赛单元，最佳影片，费比西奖。
消息传到国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白书昀的助理打电话过来，声音都在抖：“白总，都灵那边，最佳影片！还有费比西！”
白书昀握着电话，没有像助理那样激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知道了。鹿特丹那边有消息了吗？”
助理愣了一下，说：“还、还没有。应该快了。”
白书昀说：“行，继续盯着。”
第二天一早，国内媒体就炸了。最先报道的是几家电影类报刊，用的标题都差不多：《张一谋新片都灵擒大奖》《最佳影片花落华国》《费比西奖再添荣光》。
然后是主流媒体跟进，从《一个都不能少》的剧情到张一谋的创作历程，从都灵电影节的历史地位到费比西奖的分量，写得洋洋洒洒。
张一谋自己倒是很平静。他在电话里对白书昀说：“都灵这个奖，还行吧。不过到底不是三大，分量差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也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他拿过金熊，拿过金狮，拿过银狮，都灵这种级别的奖，在他眼里确实算不了什么。
但能拿奖总是好事，他对白书昀说：“白总，辛苦了。”白书昀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普通民众的反应比媒体更热烈。有人在报纸上看到消息，回家跟家里人念叨：“张一谋又拿奖了，意大利那边的电影节，最佳影片！”
家里人问：“什么片子？”答：“《一个都不能少》，听说是讲农村代课老师的。”
家里人又问：“好看吗？”答：“还没在国内放呢，等吧。”
也有人不以为然，某个地下电影圈的小聚会上，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有人翻着报纸，冷笑一声：
“都灵？那算什么电影节？欧洲二线，也就比野鸡强一点。费比西？影评人奖，给谁不是给。有什么好吹的？”
旁边的人接话：“人家张一谋拿过金熊、金狮，这种小奖当然看不上。可架不住国内需要啊，你看那些报纸吹的，好像拿了奥斯卡似的。”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导演摇摇头：“你们也别酸，人家能拿奖，是本事。你们拍的那些，连都灵都进不去。”
这话说得几个人都沉默了。
鹿特丹的消息比预期来得快。十一月底，组委会通知：《一个都不能少》入围主竞赛单元，获最佳亚洲电影奖，外加观众奖。
白书昀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改贾樟柯的剧本大纲，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鹿特丹的观众奖，分量比评委会奖还重，那是几千个观众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做不了假。
国内媒体的报道比都灵那次更热闹了。鹿特丹的名气虽然不如戛纳柏林威尼斯，但在影迷圈里口碑极高，懂行的人都知道，鹿特丹选中的片子，十有八九是好东西。
报纸上开始出现“张一谋新片欧洲口碑爆棚”之类的标题，电视新闻里也播了，画面是鹿特丹颁奖典礼的现场，张一谋没去，是制片人上台领的奖。镜头扫过观众席，好多人站起来鼓掌。
张一谋这次倒是多问了几句：“鹿特丹的观众奖，含金量怎么样？”
白书昀说：“观众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假不了。说明欧洲观众真喜欢这片子。”
张一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你继续盯着。”
普通民众的反应开始有了变化。有人在单位食堂里跟同事说：“张一谋又拿奖了，荷兰的，观众票选出来的。观众喜欢，说明这片子真好看。”
同事点点头：“那等上映了得去看看。”
也有人开始打听：“这片子什么时候在国内放啊？都拿了两个奖了，怎么还没动静？”
有知道内情的人说：“快了快了，年后吧，等柏林那边的消息。”
圈内人的态度也开始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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