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他算什么东西！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帮我查查，张远这几年在境外拿的那些资助，都是谁给的。还有他今年刚上岸的那部片子，投资方是谁，背后什么背景。查清楚，给我一份材料。”
两天后，一份厚厚的材料放在白书昀桌上。
他看完，笑了，这人，从根上就是软的。
早年靠拍猎奇片在境外拿奖，拿的全是那些专门骂华国的基金会的钱。
今年见风向不对，赶紧上岸，拍了一部歌功颂德的片子，投给国内电影节，结果连初选都没过，现在倒装起硬骨头，骂起贾樟来了。
白书昀让助理把材料整理成一份简短的说明，发给了几个圈内信得过的人。话不多，但每一条都是实锤。
张远拿了谁的钱，拍了什么片子，说了什么话，一清二楚，没几天，圈子里风向就变了。
有人说张远才是真正的软骨头，有人说他这是贼喊捉贼，有人说他骂贾樟，是为了掩盖自己那点脏事，张远气得摔了杯子，可他不敢反驳，那些事，是真的。
白书昀又让人在圈内放了一句话：“有些人，跪久了，站都站不直，看见别人想站起来，他就受不了，因为他站不起来。”
这话传到张远耳朵里，他脸色铁青，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贾樟，也听到了这些话，心里那口气，松了不少。
他坐在宾馆里，翻着白书昀让人送来的那几个剧本，一共四个，都是白书昀从剧本库里精心挑出来的，第一个叫《老街》，讲的是沪市一条老弄堂拆迁的故事，人情味足，但格局有点小。
第二个叫《春风路》，讲的是南方小城几个年轻人的创业故事，积极向上，但太热闹了，不像他的东西。
第三个叫《归途》，讲的是海外游子回乡的故事，情感浓烈，但有点煽情。
第四个叫《流年烟火》。故事发生在他最熟悉的晋城小县城，时代是九十年代初。
供销社慢慢衰落，铁饭碗松动，柜台一点点撤空，老职工老周守着那间他守了一辈子的供销社，看着老同事一个个南下打工，看着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变样，看着儿子一心要往外走。
他不拦，也不劝，只是每天把柜台擦干净，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供销社改成了便利店，老街慢慢翻新，邻居换了一茬又一茬。
儿子走的那天晚上，他坐在老屋里，把一沓钱塞进儿子包里，一句话没说，春节，儿子回来了。
老街又热闹起来，家家户户贴着春联，炊烟从屋顶升起来，老周家，一桌家常菜，父子俩隔着桌子坐着，谁也没说话，可那顿饭，吃得比什么都香。
贾樟看完这个大纲，手在发抖，他想起汾阳，想起那些老街，想起供销社柜台后面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头，想起那些南下打工的年轻人，想起那些守在小城里的老人。
他想起自己当年离开汾阳去京城考学，父亲送他到村口，塞给他一沓钱，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那沓钱是皱巴巴的，带着父亲手心的汗。
他把剧本大纲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京城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他想起汾阳的夜，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转过身，看着白书昀：“白总，就这个，我就要拍这个。”
白书昀笑了：“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
贾樟柯拿起剧本大纲，又看了一遍，眼里有光：
“这个老周，像我父亲。这个儿子，像我。这个故事，是我心里憋了好多年想讲，又不敢讲的故事。”
白书昀点点头：“那就拍，不碰敏感历史节点，不黑化，不猎奇，不挖阴暗。
只拍普通人的踏实生活，时代稳步变迁，结尾团圆温暖，能拿龙标，也能走出去。”
贾樟柯把剧本大纲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白总，这个本子，我能改吗？有些细节，我想再磨一磨。台词、人物、镜头语言，我想让它更像我自己的东西。”
白书昀摆摆手：“拿去改。这是你的片子，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我只管一件事——片子拍出来，我负责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
贾樟柯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汾阳夜空的星星。
白书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张一谋那边，年后就能杀青。他的片子走的是温暖路线，拍的也是普通人、普通事。
我给他安排了一条路线——鹿特丹、南特三大洲、曼海姆、海德堡、港岛国际电影节、东京FILMEX，还有柏林。
这些电影节，不讲究政治立场，只认片子好坏，让他打头阵，把名声打出去。你这边，年后开机，争取夏天之前杀青。
后期做完，秋天送展，到时候，你们两个，一个打头阵，一个接着上。
让所有人都看到——走正道，也能走出去，也能拿奖，也能被世界看见。”
贾樟柯听得心潮澎湃，握着剧本的手都在抖，他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恨不得立马就把这部电影拍完。
“白总，我听您的，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白书昀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不是我指哪儿你打哪儿，是你想拍什么，我帮你铺路，你的路，你自己走，我只是那个修路的人。”
贾樟柯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白书昀摆摆手：“别来这套，好好改剧本，年后开机。”
贾樟柯用力点头，抱着剧本，大步走了出去。
朱桐在走廊里等他，看见他出来，迎上去，紧张地问：“怎么样？”
贾樟柯举起手里的剧本，笑得像个孩子：“定了，年后开机，拍咱们晋城的故事。”
朱桐看着他，眼眶红了，嘴角却弯起来。
白书昀站在窗前，看着他们两个走出大楼，消失在夜色里。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剧本大纲，又看了一遍。
老周，供销社，老街，春节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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