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你知道他们的底色吗？

回到公司，白书昀让贾樟先歇几天，沉淀沉淀，可贾樟歇不住。

他今年二月份才在柏林拿了奖，春风得意，以为自己从此能走上正轨。结果回来就是约谈、封杀、悬在头顶的刀。

几个月的大起大落，从云端跌到谷底，又从谷底被人捞上来，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拍片子，比任何时候都想证明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想抓住那根递过来的绳子。

他找白书昀要项目，要剧本，要马上开机。

白书昀不急，他让贾樟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然后自己也坐下，慢慢开口：“贾导，你知道三大电影节是怎么回事吗？”

贾樟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他刚从柏林回来，拿的是银熊奖，三大电影节，他算是摸到门槛了。

白书昀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笑：“你以为你拿了奖，就摸到门槛了？门槛是摸到了，可那扇门背后的东西，你看清了吗？”

贾樟沉默了。

白书昀把茶杯放下，语气不重，却句句扎心：“三大想要什么？他们想要的是华国的疮疤，华国的阴暗，华国的落后。

他们把你捧起来，不是因为你拍得好，是因为你拍的东西，正好是他们想看的。你拍汾阳的小混混，拍那些在时代里挣扎的小人物，拍那些灰扑扑的街道、破败的厂房、无处安放的年轻人。他们觉得这是真实的华国，这是他们想看到的华国。”

贾樟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书昀看着他：“你知道张一谋为什么能活下来吗？因为他后来不拍那些了。

他拍了《一个都不能少》，拍了《我的父亲母亲》，拍了那些干干净净、温暖明亮的故事。

他拿了金熊，拿了金狮，拿了银狮，可他最让国人记住的，不是那些奖杯，是那些让国人哭、让国人笑、让国人看见自己的故事。”

贾樟低下头，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

白书昀把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三大这条路上，你自己摸也摸清了。他们那套玩法，不是你能玩得转的。但这不代表你走不出去。

欧洲有的是中小电影节，北美有独立院线，亚洲各国也有自己的影展。那些地方不讲究政治立场，只认片子好坏。

我让人整理了一份名单，近百个国际电影节，从A类到C类，从欧洲到北美，从亚洲到中东。只要有片子，就能找到地方放。”

贾樟抬起头，看着那份厚厚的名单，眼神里闪过一丝光。

白书昀继续说：“你以前觉得，三大是唯一的出路。现在我告诉你，不是。

那些被三大拒之门外的片子，在欧洲其他电影节、在北美独立院线、在亚洲各国的市场上，照样能找到观众。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在走，张一谋那边，已经在拍了，一部正向的、温暖的、能让国人看见自己的片子。

他走他的路，你走你的路，等你们两个都走通了，所有人都能看见——走正道，也能走出去。”

贾樟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想起张一谋，想起那些他曾经仰望的人，那些人走过的路，他现在也要走了。

“白总，”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说的这些，我能做到吗？”

白书昀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能，你拍汾阳的时候，没人给你钱，没人给你资源，没人给你渠道。

你扛着摄影机，自己干，现在你有了渠道，有了资源，有了人帮你铺路。你比那个时候强了十倍、百倍。你怕什么？”

贾樟的眼眶热了一下，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目光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白总，我听您的，不急了，慢慢来。”

白书昀笑了：“这就对了，张一谋那边已经在拍了，你这边也别闲着，我让人在找合适的剧本，找适合你的、能过审的、能让国人看见的故事。

等找到了，你就开机。到时候，你们两个，一个拍温暖，一个拍真实，都是好故事，都是国人想看的。”

贾樟点了点头，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白书昀没有因为贾樟柯的事松一口气。他这人有个习惯，一件事没落地，心里就放不下。

贾樟柯那边刚安顿好，他就开始翻剧本库，红星影视这些年攒了不少本子，有从外面收的，有自己养的编剧写的，还有从各制片厂淘来的。

白书昀让人把近两年收到的、适合贾樟柯风格的本子全调出来，摞在办公桌上，足有半尺高。

他一本一本地翻，有的翻两页就放下，有的多看几眼，有的看到一半摇摇头，扔到一边。

他要找的，是一个能让贾樟柯拍、能过审、能让国人看见、又不委屈贾樟柯才华的故事。不容易，但他不急。

与此同时，圈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贾樟柯低头认错、投靠官方试点、要拍主流电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京城传到沪市，从沪市传到港岛，从港岛传到那些地下导演聚会的酒桌上、咖啡馆里、私人放映厅的角落。

最先跳出来的是张远。他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拍了几部在境外拿过奖的片子，被一些人捧成“地下电影教父”。

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新片的剪辑房里，他听完，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贾樟柯？那个小孩？拍了一部《小五》，拿了几个奖，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现在倒好，跑去跪舔官方，学张一谋那套。丢人。”

旁边几个人附和着，有人说可惜了，有人说早看出他是这种人，有人说他本来就没骨气。

张远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语气里全是不屑：“我当年拍那些片子的时候，他在哪儿？我拿奖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现在倒好，认贼作父，替官方当吹鼓手。这种人，不配叫导演。”

这话传到贾樟柯耳朵里，他坐在宾馆的床上，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朱桐坐在旁边，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敢说，贾樟柯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他知道会被人骂，可亲耳听到，还是难受。

白书昀那边也听到了风声，他正在翻剧本，助理进来，把几份报道放在他桌上。有一份地下小报的采访，张远在里面大放厥词，说贾樟柯是“叛徒”，说他是“为了名利出卖灵魂”，说他“背叛了独立电影的良心”。

白书昀看完，冷笑一声，把报纸扔在桌上。

“张远？就是那个拍了几部猎奇片子、专门给洋人递刀子的张远？”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全是不屑，

“他有什么资格骂别人？他拍的那些东西，哪一部不是跪着拍的？哪一部不是把华国的疮疤掰开给洋人看？他现在倒装起硬骨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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