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小丫鬟别过脸去，躲闪着樱宛目光。
樱宛放下手中正在抄录着的经文，“怎么了？”
“没、没什么。”冬月伸手去遮。
被樱宛握住手腕，拉开。
细看才看到她白嫩的脸上，几根手指印红得扎眼。
樱宛心中一沉，“谁打的你？柏嬷嬷？”
冬月连忙摇头。
樱宛：“西域的人？”
冬月动作一顿，连忙摇头，“不是，没有！”
樱宛放下冬月的手，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你是我的婢女，没人有资格打你。我去一趟西域精舍。”
她是答应了花皇后不惹事，可别人都惹到她头上来了，她不愿忍。
从前处处忍让，是因为有顾玄卿。
不愿连累男人。
现在她心无挂碍，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公主！”冬月一双小手用力抓住樱宛衣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没事，求公主，不要去！”
樱宛低头看向冬月。
小丫鬟是真得怕了，“奴婢受些委屈没什么的，公主您千万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奴婢还等着公主带奴婢回家。”
回家……
公主府，算是她的家吗？
樱宛凝立不动。
冬月膝行向前，抱住樱宛腿弯，“奴婢不是家生子，是五岁上才被厂公买进府的。那时，厂公自己年岁也不大，刚开始在内廷当差，手里的钱并不多。可是看到奴婢眼看着就要被拉进春楼当花娘，厂公他老人家还是把奴婢买回了府。奴婢家贫，要卖奴婢的……就是奴婢的亲生爹娘，卖了奴婢，好给弟弟换一口像样点的吃食。”
樱宛一愣，没想到冬月也有这样的过往。
冬月：“奴婢没有家了，厂公府就是奴婢的家。现在，公主府就是奴婢的家。求公主，千万珍重……”
珍重她自己。
也要珍重，公主府那上上下下百十来号人的性命。
外婆，冬月，春桃，司宴……
这世间还有在乎她的人，她为了他们……也该好好活下去。
樱宛躬身，挽起冬月手臂，“你别说了，我都知道。”
冬月吸着鼻子站起，“公主，忍一忍吧。奴婢也会更加小心，不让他们抓到错处的。”
樱宛抿唇：“好。”
往后几日，连着冬月有一起都深居简出，日子平静了许多。
一日，樱宛跟着花皇后去给太后请安。
花皇后入门，樱宛却在门口处被拦住。
慈宁宫大宫女态度恭顺，“太后她老人家身体不好，今日就先不见公主了。”
樱宛看向花皇后，花皇后略一寻思，“本宫还要陪母后说好一阵子话，你先回去吧。”
回宫路上，路过冰封的湖面。
一个宫女赶上两人，向冬月，“皇后娘娘让你回去一趟，快随我走。”
冬月一愣，看向樱宛，“公主，我……”
樱宛抿唇：“去吧。”
宫女也劝，“是呀冬月姑娘，这是皇后娘娘要赏你呢。咱们快去快回吧。”又回头向樱宛，“公主，这几日天暖，湖水已有些开化，您千万别走到冰面上去。”
樱宛颔首，看向冬月，“别心急，快去快回。”
冬月和宫女行礼而去。
脚下的湖水都冻成了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人眼目。人眼看上去，也不知道哪儿的冰层开化了。
樱宛看了一会儿，刚想离去。
含枫来了。
西域侍女个子本就高出樱宛半头，她步子极快，身上的小银铃叮叮当当的。
含枫挤到樱宛身边，“公主，王女的玉佩掉落在这一片，麻烦你让让，让奴婢找一找……”
樱宛没说话，往一旁侧了侧身。
含枫却嫌不够，胳膊肘有意无意地想要挤开樱宛。樱宛满心无奈，要把她挤到湖里？这么低劣的手段？
“公主勿怪，”含枫嘴里不停，动作也不停。“奴婢是一心给王女找东西，得罪了公主，还请公主饶恕。”
她语气中一点愧疚都没有，只有满满的得意。手肘屈成角度，重重向樱宛胸口撞去。
含枫不会武功，动作全是莽劲儿，并不难躲。
樱宛躲开她的手肘后，直接转身，想离这女人远些。
含枫伸腿绊了樱宛一脚。
湖边小径上铺的都是小石子，本就有些滑。樱宛身子一晃，在马上就要跌倒的瞬间，挣扎着往一旁太湖石上靠去。
虽然没摔倒，双手却因为用力撑在石头上，掌心都擦破了，渗出血来。
尖锐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樱宛能清晰地感觉到，小碎石子深深嵌入伤口中。
樱宛皱起眉头。
含枫没绊到樱宛，但看她撞在石头上，露出疼痛的表情，知道这柔弱的大央女人多少也吃了点苦头。含枫脸上得意，“诶呀，公主，您这是怎么了？这个当口，宫中都在忙着我们王女的大婚，您这生病受伤啊，怕是没人愿意照顾……”
樱宛懒得跟含枫打口头官司。她吸了口气，撑起自己身子，看向自己掌心。
吓了一跳。
双手掌心都都石头割破了，连指尖都满是细小擦痕，正往外渗血。
她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
含枫在一旁冷道，“一个奶娘出身的东西，原该一辈子当奴才下人，连给晋王提鞋都不配，竟还好意思痴缠？晋王殿下现在今非昔比，不是你这样的东西高攀得上。这次我就替王女小小教训你一下，好叫你记住，公主和公主可不一样！”
含枫说着，示威似的用肩撞了一下樱宛。
四周无人，这就樱宛听到了含枫说的这些话。她不愿和人高马大的西域侍女再起冲突，垂下受伤的双手，转身想走。
“这就逃了？”含枫在樱宛冷哼，突然高喊起来，“救命！救救我！公主要杀我，要我的命啊！”
樱宛心口一滞，回过头。
眼睁睁看着含枫冲自己一笑，纵身跳入湖中。
她的身子一下子把薄薄的冰层砸了个洞，整个人噗通一下，沉了下去。
樱宛自幼和外婆在乡下长大，知道人若是被封在冰层之下，必是必死无疑。含枫死在她眼前，她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樱宛矮下身，向含枫砸出的那个洞匍匐而去。
刚到洞口。
含枫冷白的手，从冰层下伸出。
樱宛迟疑了一瞬，还是握住，“快上来……”
她话还未说完，只觉含枫冰冷的手指死死攥住她手腕，往下猛地一扯！
“噗通”
刺骨的寒冷带着窒息感，瞬间将樱宛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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