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她高高举起酒杯。
金色镂花的杯身，映射着暗淡的天光。
樱宛双眼看向顾玄卿，一字一句 ：“祝晋王与西域王女，白首同心，百年好合。”
她声音轻柔，姿态优雅。
听在顾玄卿耳中，却似……诅咒。
男人闭了闭眼睛，背在身后的手指攥紧。他和卫舒月的婚姻，不会有那些。
可他不能和樱宛说。就算她误会他到死，也是他应得的。
见男人面无表情，樱宛挑唇一笑。抬手，将金杯里的酒水尽数倾倒在地上。
“你……”卫舒月脸露不忿，刚要上前再说。
被倒在地上的酒水，散发出一阵辛辣刺鼻的味道。刚才，盛在酒杯中，还无人在意，可现在洒在地上，这呛鼻的味道就立刻逸散开来。
呛得离得近的几个臣子纷纷退后，露出疑惑的神色，“定亲宴这等高级别的酒席，怎会出现如此低劣的酒？这、这是给人喝的吗？”
想到这杯酒是卫舒月递给樱宛的，大家看向西域王女的眼神变得令人寻味。
就这般容不下晋王的……前妻？
卫舒月脸色一白，身子缩到顾玄卿身后，“玄卿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半晌，顾玄卿：“我知道。”
就是不再追究的意思。
卫舒月心头一松，向樱宛：“姐姐，我对大央酒水不熟，误拿了给下人的酒杯，多谢姐姐提点。我现在就再敬姐姐一杯，我……”
她的手腕，被顾玄卿猛地拽住。
卫舒月一愣。
樱宛的声音恰在此时传来，“既是不熟，妹妹就在这宴席上好生熟悉熟悉。本宫身子不适，就不奉陪了。”
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席。
顾玄卿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卫舒月：“玄卿哥哥，你、你抓痛我了……”
顾玄卿松手，歉意地看向她红成一片的手腕，“抱歉，我……是一时失手。”
卫舒月扁了扁嘴，一副委屈的样子，“舒月不怪玄卿哥哥。”
掩住了眸子嫉恨的光。
大婚在即，顾玄卿果然还没对那个小奶娘忘情！
贺睿隐如约放樱宛出宫。
公主府。
“公主，您可回来了！担心死奴婢……”冬月迎上来，眼圈都红了。
顾玄卿出殡那天，樱宛说什么也不让冬月跟着。从那一刻起，小丫鬟心里就十分不安。
樱宛的眼神太过于平静，看得她……害怕。
现在，看到樱宛活生生地回来，冬月别提多高兴了，“您累坏了吧？这次回来可要好好歇歇，要不，身子缓不过来。”
樱宛点头，“是该好好歇歇。”
支撑在她心底的那一口气，现在散了个干净。顾玄卿还活着，自有他自己的去处，自己呢？难道就要行尸走肉一般，在这公主府邸里困守一辈子吗？
还不待樱宛多说，身后门口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圣上和皇后娘娘有赏！”
“珊瑚屏风一架，暖玉洒金如玉两对，御笔字画一副……”
好东西流水样地搬进公主府。
长长的礼单，看得冬月直咋舌，“公主，这、这么多……”
冬月期待地搓手。发财了，发财了！
刚过完年，自家公主这是……开门红！
看着内监把各式宝贝捧进库房，樱宛轻声道谢，面上全无旁的表情。
她知道，这些好东西，说是赏赐。
可更像是……嘲讽。
也像是来自皇权的敲打和警告，一记响亮耳光后给的甜枣。
走在最后的太监在樱宛面前停下，“公主，这是您落在宫里的衣物，圣上特意吩咐咱家给您送回来。”
他双手捧着托盘，举到樱宛面前。
掀开盖布，樱宛心口一滞。
是她的……喜服。
她套在孝服里面，穿去为顾玄卿送葬的那件喜服。
现下被人整理得整整齐齐，折成方块，送到樱宛面前。
一对大袖上，她一针一线地绣出的那只小鸯，在阳光映射下，一身毛羽熠熠生辉，像真的一样。
与她配对的那只鸳，在顾玄卿衣袖上。
被女孩留在了墓里。再也看不到……
眼前这一只孤零零的小鸯，看起来格外的……
凄凉。
樱宛深吸一口气，“劳烦陛下还惦念着我这点子小事。”
太监满面堆笑，“殿下是真真地把公主当成了自家人。”
樱宛一笑，身后冬月立刻上前，把沉甸甸的银子包塞进太监口袋。
太监掂了掂，脸上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入夜。
公主府花园内，太湖石后。
腾跃起一簇火光。
樱宛面无表情，双手拎着自己那件喜服的肩部，毫不留恋地将衣服扔进火盆。
“呼”
火焰猛涨，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吞噬了喜服上所有的色彩。
樱宛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心血……
消失殆尽。
直到衣裳烧尽，樱宛才起身。她蹲得太久，腿有些发软，微微踉跄了一下。
被司宴扶住。
他扶樱宛站稳，立刻就撤回了双手，一副十分守礼的模样。
樱宛：“劳烦你了。”
司宴笑笑，目光看向火盆，“就这样烧了，不心疼吗？”
樱宛笑笑，“都过去了。”
顾玄卿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她……也该往前走了。这嫁衣，留着也无用，徒增伤心。
樱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注意司宴掩在袖子中的手指攥紧。
指缝间，泄露出一丝电光锦特有的红。
在公主府深居简出了几天，日子从未有过的宁静。
樱宛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心中也没什么别的期盼，只觉空落落的。
直到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前一日，花皇后宣樱宛入宫。
知道这是皇后不放心自己，樱宛没说什么，直接让冬月收拾东西，进宫。
冬月：“公主，这回让奴婢陪你！”
樱宛无奈，“好。”
坤宁宫。
花皇后高高坐在凤座上，“你既来了，这几日就陪本宫在坤宁宫里。”她顿了顿，“这宫里，都在准备着晋王大婚。你一个寡妇，别出去四处溜达，讨人家的晦气。”
樱宛恭顺道：“是。”
柏嬷嬷把樱宛主仆二人领到偏殿，让樱宛住下。
屏退旁人，柏嬷嬷握着樱宛的手，“公主，您也别怪皇后。她也是怕您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住，不安全。”
樱宛浅笑，“嬷嬷，我都明白。”
不就是怕她乱说，怕她胡闹吗？非要把她置于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柏嬷嬷：“公主忍一忍，忍到大婚结束。”她抓着樱宛的手指用力了些，“只要您不出坤宁宫，就没人能动得了您。”
樱宛抿唇，“谢皇后。”
她乖乖地在坤宁宫偏殿闷了几日。
这天，冬月回来时眼眶通红，脸颊高高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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