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驱虎吞狼
那韩澈的武功本就已在那鬼王朱友文之上，这四人若是再回归玄冥教……
这玄冥教只怕是不好对付了啊！
……
“李星云”虑及这些，又不由感到一阵头痛。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问题还没解决，便又有一个问题跑了出来。
“哎！眼下没工夫顾及那韩澈，却也不能当真对那玄冥教一无所知。”
“李星云”长叹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召石瑶前来商讨不良人针对玄冥教的渗透与情报刺探之事，她此前便潜伏玄冥教多年，对此应当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一旁镜心魔拱了拱手，正要应声。
忽的，一名内侍步子急促的入殿禀报。
“殿下，不良人天佑星求见。”
“哦？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难得顺心了一次，“李星云”不由得眉头舒展，嘴角咧开了一抹笑容。
“让她进来！”
“是！”
内侍领命，应声退下。
片刻之后，石瑶依旧那副青素劲装打扮，一头紫色长发用一根断簪盘起。
随着她快步走动，盘起的长发轻轻晃动着，只是有着断簪的束缚，始终未曾散落。
“李星云”眼见石瑶入殿，当即招了招手。
“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
“殿下！”
他的话尚未说完，石瑶便已是上前见礼，并出声打断。
“陕州不良人急报！”
“嗯？”
“李星云”双目猛然一睁，忽然有种一口气顺不上来的感觉。
过了片刻，方才缓过来。
“陕州又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镜心魔看向石瑶，神色微微一凝，也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石瑶一边将手中急报呈上，一边陈述急报内容。
“郭崇韬率华州六万精锐威逼陕州，陕州守将献粮仓投降，陕州驻军加护仓军共计两万大军全部投敌，粮仓被席卷一空。”
“随后退而裹挟商州与京兆府，此二地守将没做丝毫抵抗，望风而降。”
“郭崇韬手中精兵已过十万，岐王李茂贞已亲率大军越过蒲津关，已迅速控制华州、商州与京兆府，下一步便是陕州。”
“嗡！”
石瑶的话音落下，“李星云”正好将急报内容看完。
这简直就是噩耗！
“李星云”只觉眼前一黑，身形忽的向后一个踉跄，栽倒而去。
“殿下！”
镜心魔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只是不待镜心魔上手，“李星云”便自行稳住了身形。
“无事。”
挥手挡开想要搀扶的镜心魔，面色阴沉得可怕，声音压抑着低吼而出。
“速传卢质前来见我！”
“是。”
未曾支使内侍前去传唤，镜心魔应了一声，便飞速迈着小碎步退出贞观殿，前去寻卢质去了。
“李星云”黑着脸，折身来到御阶前的长案坐下，看着石瑶，朝着旁边轻轻点了点。
“过来坐，与我仔细说说。”
“是。”
石瑶应了一声，行至御阶前，于长案一侧坐下。
“李星云”从老位置抽出一张舆图，摊开在长案上。
不待石瑶开口，寻得陕州、商州、华州、京兆府那一片地方，便迫不及待得出声问询。
“驻守陕州的将领是霍彦威，驻守京兆府的是张筠，驻守商州的是侯益。”
他看了旁边的石瑶一眼，有些不太自信的确认道：“我没记错吧？”
“殿下没有记错。”
石瑶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开口，等待着“李星云”的问题。
“李星云”微微颔首，再次确认：“霍彦威与张筠是旧梁降将，那侯益则为李存勖嫡系臣属。”
“这三者的关系，一定程度上是侯益与华州互为策应，以钳制霍彦威与张筠二人。”
“从不良人的情报来看……”
石瑶话音微微一顿，再次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
“既是如此……”
“李星云”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侯益身为李存勖嫡系臣属，投郭崇韬在正常不过。”
“京兆府退路为郭崇韬与侯益所断，张筠虽为旧梁降臣，被迫投降也算可以理解。”
“可那霍彦威身为旧梁降将，陕州兵力足有两万，且粮草充足，又有险关可守，他大可以随其他旧梁降臣一般待价而沽，何必冒险投了郭崇韬？”
“我想不通，石瑶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说到最后，他的五官皱凝在一起，眉头紧锁在一起，满脸的疑惑与不解。
他是真的想不通，这霍彦威，就算要投郭崇韬，怎么着也该讨价还价一番，给自己争取一番利益才是吧。
就像先前他遣不良人暗中与其通气，此人却与其他旧梁降臣一般，装傻充愣，不为所动一样。
又不是要什么顾及忠义意气用事，只是理智的思虑自身得失。
没道理在他这儿就要待价而沽，到郭崇韬那里就立刻献仓而降。
这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啊！
这哪有一点理智而言啊？
他好歹顶着李星云那家伙的身份，有一个李唐后裔的名头。
那郭崇韬纵有六万精锐，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凭什么啊？
石瑶紫眸微微闪动，将“李星云”脸上的、眼中的疑惑与不解尽收眼底。
她揣摩人心的手段或许不如镜心魔那般登峰造极，但至少也有着卧底玄冥教三十年尔虞我诈的经验，也是非同凡响。
相较于“李星云”这样的小年轻而言，指点一二还是绰绰有余的。
思虑片刻之后，石瑶出声答道：“在石瑶看来，霍彦威投郭崇韬原因有三。”
“速速说来！”
“李星云”神色一肃，微微挺直了些腰杆，身体坐直了些。
结束乱世，中兴大唐的道路必然艰辛，此时虽然各路麻烦接踵而至，却也正是学习时。
石瑶点了点头，缓缓抬起一根手指。
“其一，殿下可以李唐后裔身份聚人心，却也必然使得一部分人离心离德，霍彦威可以投降李存勖，却未必敢投效殿下。”
“你的意思是霍彦威害怕因为旧梁将领的身份被我清算？”
“李星云”也是天资聪颖之辈，几乎是一点就通。
石瑶并未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只是透露了一些关键信息。
“当初朱温弑君簒逆，屠杀皇室，包围皇城的人里边，就有霍彦威一个。”
“……”
“李星云”其实很想说朱温杀的是李星云那家伙的爹，屠的也是李星云那家伙的兄弟，跟他鸡毛关系没有。
而且他如今这副模样全赖李星云所赐，拍手叫好都来不及，清算个鬼啊！
不过仔细想想，大帅毕竟是大唐的死忠，说不定真有清算这些人的意思，他倒也说什么。
毕竟，大帅他只是想杀些乱臣贼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其二……”
石瑶就在“李星云”的沉默当中，抬起了第二根手指。
“霍彦威也有可能是被底层士卒意志裹挟，不得已而为之。”
“殿下须知即便霍彦威本无献仓投降之意，他也得考虑底下士卒的意思，当初李存勖为限制旧梁降将，虽给予兵权，其麾下却多为原晋军士卒。”
“段凝算是最为倒霉的，其麾下忠武军皆为晋军，名为忠武军节度使，实为傀儡。”
“霍彦威相较于段凝要好些，但其麾下也混编了大量晋军，日常事务无碍，但重大决策却未必有绝对的话语权。”
“而郭崇韬在李存勖麾下的唐军之中，威望极高，霍彦威即便不降，也守不住陕州。”
“……”
李星云继续保持着沉默，这种情况下，纯理智选择，换他也会选择投降。
只能说，李存勖这家伙也是不干人事，埋那么多坑。
死在镜心魔手中或许有些凄惨，但至少一世英名尚在。
真要到了以后，皇帝做的不好，被反噬而死，那才是真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李星云”的沉默越发深沉，石瑶则是缓缓抬起了第三根手指。
“其三，已知的风险，远远好过未知的危险。”
“殿下此前可以遣不良人刺杀郭崇韬，日后又是否会让不良人去杀他？”
“他不是郭崇韬，也没有玄冥教相护，可防不住不良人的刺杀。”
“……”
“李星云”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
听得石瑶将这三个原因仔细道来，他忽然发现，那霍彦威献仓投降郭崇韬，他娘的竟还真是人之常情？
……
就在这一片沉默当中，镜心魔与卢质步入贞观殿中，一同来到案前见礼。
“李星云”也没与两人客套，让二人坐下，便将那陕州急报，与方才同石瑶的交流一一道来。
卢质一时间也是陷入沉默当中，一遍又一遍的捋着胡须。
时不时力气稍大一些，或是捋得紧了些，痛得老脸一褶。
可即便这般，也未曾打断他的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长叹一声。
“哎～”
“在天下局势，兵事战略之上，莫说殿下您，便是微臣……”
话音微微一顿，轻轻捋着胡须的手为之一停，嘴角强撑起一抹苦笑。
“在那郭崇韬面前，也显得有些稚嫩。”
“子徵莫要妄自菲薄。”
见自己的首席谋臣如此颓然，“李星云”一时也是有些着急。
“你的才能只是未曾着重于这两个方面而已，其他方面那郭崇韬未必及得上你。”
“殿下不必安慰微臣，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微臣心里还是有数的。”
卢质摇了摇头，停下的手重新捋着胡须。
“若是同朝为官，郭崇韬未必会做的有微臣好。”
“但想要助人在这乱世之中成就一番大业，微臣的确远不及那郭崇韬。”
“……”
话多说到这份上了，“李星云”还能说什么？
顿时也是面露颓然之色，嘴角咧开一抹苦笑。
“子徵此番莫非是来打击我的？”
“微臣只是心有所感，殿下不必当真。”
卢质轻轻摇了摇头，反过来安慰“李星云”。
只是这话的安慰效果……多少有些无力。
就好像在说：我无所谓，你随便。
效果聊胜于无也就算了，多少还带了些debuff。
“呼～”
“李星云”深呼吸了一口气，又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自我调整好情绪，将那一股颓然之势压下。
抬眼看着卢质，抬手在舆图上的陕州轻轻敲了敲。
“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话多说无益，子徵以为，此番我们该当如何？”
卢质顺着“李星云”所指方向，看着舆图上的那一片区域，脑海中不断涌现那陕州急报的内容。
片刻之后，沉声开口：“臣以为，若是郭崇韬占据陕州、商州、华州与京兆府之地，坐拥十万精兵，我等除了派人刺杀之外，的确无可奈何。”
“好在此撩欲以岐国为依仗，将这四州之地交于岐国，这便给了我等可乘之机。”
“可乘之机……可乘之机……”
“李星云”嘴里念叨了一遍又一遍，忽地脑海中灵光一闪。
“你的意思是指太原那边？”
“不错。”
卢质轻轻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李星云”得到肯定的答复，也未曾第一时间下定论，左右扫了一眼，看向了镜心魔与石瑶。
“你们觉得呢？”
“微臣以为驱虎吞狼之策的确不错，只是太原那边未必是虎，也未必愿意做了被驱使之虎。”
镜心魔率先开口，直接点明其中要害之处。
“不错。”
石瑶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正常情况下想要让太原那边配合洛阳威慑岐国的确行不通，除非反其道而行之。”
“天佑星所言正是此策核心所在。”
卢质迎着“李星云”的目光，接过话题。
“不论是郭崇韬主动散布消息，还是殿下逐步走到台前，洛阳的情况终究是瞒不了太久的。”
“我们要做的第一要务自然还是要在这期间尽可能的掌控更多的军事力量。”
“消息散布出去之后，我们也可以添些其他东西混进去跟着一起散播。”
“比如说……”
卢质瞧着“李星云”那跃跃欲试的神色，话音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
“李星云”读懂了卢质的意思，顺势接过话，侃侃而谈。
“比如说添些洛阳逆党空虚，不足挂齿，只待老晋王归来，指日可灭的消息。”
“再添些岐王李茂贞野心勃勃，岐国即将恢复昔日鼎盛，入主中原，北上灭晋指日可待的消息。”
“不论太原信不信，他们都必须要面对岐国座大的事实。”
“即便太原那边不出兵威慑岐国，也必然会有所警惕。”
“只要这份警惕在，便足以减轻我们不少压力，给我们争取不少的时间。”
“纵使后面进入三足鼎立之势，也远比我们独自面对任何一方的全部压力要好得多。”
“殿下英明。”
卢质捋着胡须，欣慰的点了点头。
算不得恭维，“李星云”能够意识到这些，足以说明他这些时日的成长是当真十分巨大，并未掺多少水分。
这对于他这个引导者而言，自然是值得欣慰的。
“殿下英明。”
镜心魔与石瑶紧随其后，也是齐齐拱手一礼。
他们二人各有各的心事，但都遵循各自的职责所在。
“那便依此驱虎吞狼之策！”
“李星云”压在心底的颓然顿时一扫而空，拂袖一挥，对此事定性。
恍惚间，又恢复了原本的几分意气风发。
卢质、镜心魔、石瑶三人齐齐领命……
（假李这边肉眼可见的草台班子，不过将会在牢源入伙之后，得到巨大增强，毕竟牢源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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