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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借道


陕州,汉函谷关城楼之上。

女帝一身岐王君服,高冠束发,英姿俊朗,眉眼轻凝眺望,威仪自显。

多闻天一袭绿裙,腰间挂着两把绿色铁扇,随侍一旁。

顺着女帝视线抬眼望去,先是近前左右两座高大的夯土台。

北边的是鸡鸣台,南边的是望气台。

二者与关楼衔接在一起,共同构成一个H型布局。

极大限制来犯敌军的攻关空间同时,也可以增加守关一方的攻击角度。

一条近二十丈的通关古道,便在这之间延伸而出。

前方不远处,涧河与皂涧河在此交汇后折向东流,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水路屏障。

越过关城,目光所及的是一座不算高的山丘——八徒山。

是战场,也是守护关隘的天然屏障。

今日天气晴好,视线可以越过山丘,一直延伸到更远方的广阔盆地,隐约可见一座异常雄伟的城池。

多闻天的双眼,本就在随着视线放远而一点点睁大。

看到洛阳那隐约城池轮廓的瞬间,她的双眼几乎睁大到了极点。

这数日以来,对她而言就跟做梦一样,至今都还不敢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七日前,玄冥教马面突然闯入幻音坊,请求面见女帝。

女帝当时正在看梵音天的来信,信中提及韩澈与蜀国交战,打败蜀军三路先锋,俘虏众多。

那个贪得无厌的男人,竟还想要如同当初收编旧梁降军一般收编蜀军,壮大自己的兵力,致使钱粮消耗日益增多,已是有些支撑不住,遂打起了从岐国借取钱粮铁料的想法。

其实借些钱粮铁料也就算了,以那韩澈与女帝的关系,以他当初在粮草上助力岐国度过难关的份上,借些倒也没什么。

不说以后,至少现在双方还是盟友,礼尚往来也很正常。

可问题是那家伙说是要借,却是想着空手套白狼,根本没有要还的打算。

竟是想着待其拿下蜀国之后,从双方的贸易与军需往来中慢慢抵扣还债。

当真是好算计,打得好一把如意算盘。

这样的方式,想来再如何奸猾的商人见了,都得佩服得五体投地的称上一声奸商祖师爷。

多闻天记得,女帝看完之后当场大怒。

丝毫不顾岐王威仪的破口大骂韩澈混蛋、奸商……

还有一些很难以启齿,原来的女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的词,她也实在难以描绘。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女帝当时真不是一般的生气。

就连梵音天归来之后的处罚,都已经定下了。

女帝当时的原话是:梵音天那贱婢,定然是被那姓韩的玩弄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竟然胳膊肘朝外,帮着那姓韩的来探本座的口风,回来就等着当一辈子的洗衣婢吧!

多闻天当时惊惧于女帝的震怒,又对梵音天那家伙的遭遇幸灾乐祸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几句风凉话。

当时在她身旁的广目天却说:女帝这不是在气梵音天,气的是那位韩教主竟真想与女帝撇清关系,这般重要的事情,不亲自写信,却是让梵音天传达。

多闻天觉得,以女帝的傲气,韩澈和女帝肯定是彻底凉了。

广目天不置可否,真要如此继续下去,这两人肯定是没可能了的。

女帝不仅有自己的傲气,也有身为岐王的责任,对于感情的事,永远在纠结与迟疑,不可能主动的。

一旦韩澈不再主动,甚至是主动疏远,即便女帝已经动情,两人最终的结果……

也只会是形同陌路。

而就在两人私下议论女帝感情大事之际,一道黑影闯入了凤翔城幻音坊总舵之中。

幻音坊总舵戒备何其森严,如那黑影这般强闯,自是想不发现都难。

随着幻音坊弟子示警,多闻天、广目天、妙成天与玄净天四人立即领着众弟子上前擒贼。

只是那贼人胆敢强闯幻音坊总舵,也的确有几分依仗。

身法迅疾无比,一身功力深不可测,仅一招便将她们所有人逼退。

炎摩天翻过院墙,自屋顶飞掠而下,与那贼人对了一掌。

可结果却是炎摩天倒飞而出,撞入一众幻音坊弟子当中。

反观那黑衣贼人,仅是退后了半步。

瞬息止住身形,抬脚便回归了原位。

众人震惊不已,须知炎摩天即便当初被鬼王朱友文重伤,右眼中的舍利子也被粉碎,一身武功大不如从前,但在伤势恢复之后,也依旧有着稍弱一线大天位的实力。

中天位不会是她的对手,能胜过她只能是大天位。

只是江湖上的大天位高手向来有数,这又是哪冒出来的?

炎摩天自那一掌中缓过来,揉着胳膊,死死盯着那黑衣贼人。

“你施展的……是九幽玄天神功!”

她此前被鬼王朱友文重伤,右眼舍利子被毁,一身武功十去其六,搞得她现在连吐蕃都不敢回。

此等深仇大怨,那朱友文便是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更别说那家伙引以为傲的武功了。

虽说这黑衣贼人并未展现九幽玄天神功的招牌特效——护体阴气,但九幽玄天神功的气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

只见其自一众东倒西歪的幻音坊弟子中缓缓走出,英武脸庞不怒自威。

脚下青莲朵朵乍现,一身气势节节攀升身,如山岳般巍峨,亦如龙象般刚猛。

她每走出一步,地面都要轻轻颤上一颤。

即便面色瞬间惨白,嘴角鲜血不断涌出,依旧咬牙切齿的喝问出声。

“鬼王朱友文是你……”

只是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见那黑衣贼人“唰”的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

“???????”

炎摩天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的问号,这是个什么情况?

刚才明明是这贼人占据了上风啊,怎么就跪下了?

不是,他脑子有病啊?

炎摩天实在理解不了,这黑衣贼人既要强闯幻音坊总舵,却又在占据上风的时候突然跪在地上究竟是出于何种缘由。

可气氛都到这儿了,她的十相忿化身持明王经都已经不通过舍利子,强行运转开来了。

这要是突然不打了,她这满嘴的血岂不是白吐了?

“呸!”

炎摩天回过神来,猛的啐出一口鲜血。

“别以为你跪下,我就会饶了你。”

“饶你性命容易,还我舍利子来!”

厉喝一声,右脚骤然踏出,地面猛然一颤。

那闯入总舵至今,始终未曾有过一句言语的黑衣贼人忽的沉声高呼。

“玄冥教马面,求见女帝!”

箭在弦上的炎摩天猛的一愣,一身气势忽的泄了一小半。

不由看向边上的妙成天、玄净天,广目天与多闻天四人,忍不住出声确认。

“玄冥教马面……他是那韩澈的手下,还是那朱友文的手下?”

妙成天、玄净天,广目天与多闻天四人齐齐瞧了单膝跪地的马面一眼,当即收了架势。

而后由妙成天上前给炎摩天解释:“姐姐有所不知,那韩澈尚且还是玄冥教神荼之时,麾下曾有九名得力手下。”

“分别为郁垒、牛头、马面、日游神、夜游神、鸟嘴,豹尾,黄蜂、鱼鳃。”

炎摩天将妙成天这一番解释全须全尾的听完,嘴里顿时一口鲜血喷出,身形顿时踉跄后退数步。

一身汹涌强悍的气势瞬间泄了一个干净,整个人变得颓然无比。

“姐姐?”

妙成天上前搀扶,炎摩天没有拒绝。

不是她不够逞强,只是若还要一味逞强,只怕是得当场跪地上,给那玄冥教马面磕回去一个不可。

回头咬牙切齿的瞪了眼单膝跪地的马面,心里边气不打一处来。

想要上去踢上几脚,却是遭功法反噬,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只能恶狠狠的瞪回去,而后忍不住骂道:“你他娘的不是敌人,你闯什么总舵?”

“既没有恶意,强闯的时候为什么不自报家门?”

“交手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话,没长嘴吗?”

“……”

马面无视了炎摩天那满是恶意的目光,也无视了他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重新高声喝道:“玄冥教马面,求见女帝!”

被忽视的炎摩天面色铁青一片,难看至极。

“嗡!”

好似一阵清风拂过,场中忽的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华贵红裙在月色下依旧醒目,裙摆轻轻晃动,两条白皙长腿若隐若现。

身形虽不及炎摩天,却也颇为高挑。

发饰与红裙相配,红绳抹额,高盘发,缀满长直金凤冠对钗,后垂一缕发束,当中一张鹅蛋脸格外美艳动人。

马面察觉到动静,微微抬头,悄然瞧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

女帝竟是这等美人,难怪能入老大法眼!

一念及此,马面直接双膝跪下。

“玄冥教马面,见过女帝!”

女帝怀里抱着一只无毛白猫,本就正是对韩澈的气头上,对马面自然是也没什么好脸色。

也没有让行大礼的马面起身,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何事?”

声音冰冷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此时此刻的马面竟是莫名觉得有几分面对老大韩澈时的压力。

这莫非就是所谓的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马面心中一凛,连忙道明来意。

“李存勖已死于不良人之手,临死之前立下一道血诏,命郭崇韬率华州大军转投我家教主麾下。”

炎摩天,妙成天,玄净天,广目天,多闻天五人震惊于第一句话。

不良人在刺杀了朱温、朱友珪父子之后,竟是再次出手杀了李存勖。

莫非那不良人就当真无法容忍有人在中原称帝,要将所有要称帝,想称帝之人斩杀殆尽不成?

而最恐怖的是,那不良人竟不止一次做到了。

这不良人当真就如此可怕?

若是皇帝都能随意刺杀,天下各路藩镇诸侯,几人可得安寝?

女帝那冷艳的眉眼也是骤然一凝,先前朱温与朱友珪还可以说是父子相残,梁国内忧外患,让不良人捡了个便宜。

可这李存勖刚刚以李唐宗室身份承袭唐统称帝,气势如虹,兵锋正盛,可没有那么多的空子给不良人钻。

所以,不良人此番得以弑杀李存勖,若不是早在多年前便开始布局,便是不良人的实力强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后者还不太确定,但前者女帝却是有些将信将疑。

因为韩澈先前给她的回复,就是让她等等,已有人在行动了,到时岐国危机自解。

起初她只是单纯的以为韩澈要利用那一支墨影斥候刺杀李存勖,却是未曾想到那正在行动的人会是不良人!

这到底是韩澈与不良人共谋?

还是韩澈又在以他那惯用手段,利用不良人,借鸡孵蛋?

她有些看不明白,但她很清楚,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韩澈都赚得盆满钵满这是事实。

一个郭崇韬,外加六万大军,这都差不多是托孤了。

可问题是韩澈与那李存勖的关系,当真就好到了这般地步?

此前韩澈在粮草之事上,对李存勖下刀宰起来,可是半点情分都没留,几乎卡着脖子动刀的。

后面李存勖利用韩澈的名义,屯兵华州,也不见得就提前通知了韩澈一声。

这两人在外人看来,就是表面兄弟,背地里恨不得多捅对方几刀。

谁能想到,这两人关系真能好到值得托孤的地步?

真是匪夷所思!

毕竟,李存勖可是在他老子李克用还活着的情况下,选择了韩澈!

女帝也是着实搞不懂这两人究竟是真的情义胜过了父子之间的信任,还是两人之间互相存着什么算计。

不过,这些东西与她关系不大,她也不需要去搞懂。

眼下李存勖一死,岐国的危机,算是实实在在的解决了。

女帝松了口气的同时,嘴角很快便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说不定不只是解决危机这么简单,岐国或许还能趁机得上几分利益。

郭崇韬若是要率领华州大军归附韩澈,那华州便等同于她的囊中之物。

不仅仅是华州,李存勖一死,新唐必定动荡。

在新唐自顾不暇的情况下,更多的州镇,她也未尝不可以图谋一番。

至于不良人的刺杀……

不良人若真恐怖到了,刺杀各藩镇诸侯就跟宰杀牛羊一般地步。

害怕已然没有任何意义。

心中有了主意,女帝凝重的神色稍缓,眼神却是越来越锐利。

朝着马面微微颔首:“想来你求见本座,便是要为郭崇韬那支华州大军谋划借道入蜀。”

“本座会在岐国之内划出一条道路来,让你等过路,并会适当提供部分粮草。”

马面闻言,却是缓缓抬起头来。

“启禀女帝,在下刚才的话……尚未说完。”

女帝凤眸微微一怔,狐疑的看着马面。

“嗯?”

(手机码字,太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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