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怒与恨
郭从谦的倒下，没有引起多少的关注，就如同他前去阻拦墨影斥候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一般。
也许在重重包围这里的士卒当中，会有一些讥讽的目光投来，但很显然是不会过多停留的。
随着两名墨影斥候提锤离开，他如同一条死狗一般倒在地上抽搐，那些目光也便随之离开了。
一条死狗哪值得过多的关注？
靠着纪律性与默契的配合围杀顶尖高手这种事情，往往才是最能令军队振奋的。
毕竟，军队的底层逻辑也是这般。
这种能够深刻感同身受的事情，怎么能够错过呢？
真正自始至终都在关注着郭从谦的，唯有远处盾阵之后，层层枪林之中的那一双老眼。
郭崇韬那原本盛怒的双眼，此时已然复杂不已。
方才墨影斥候第一锤砸下时，他眼中的怒意便明显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锤、第三锤，看着郭从谦双腿折断，惨叫着倒在地上。
他那双如同雄狮般的眼睛中的怒火，便如潮水般淡去。
不是没了愤怒，只是被一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忍所取代。
手掌下意识抬起了一些，像是想要下令自己麾下士卒做些什么，又像是想直接让那些墨影停手。
可还没等他开口，两名墨影便已然转身，根本没有继续补刀。
郭从谦已经废了，没必要浪费时间。
当然，这并不符合玄冥教的宗旨。
最主要的还是马面事先交代过，其他人生死不论，但这个仅是大星位的郭从谦的生死，需要交给郭崇韬来决定。
毕竟，马面当初是跟鱼姐混一搭的，小小人情世故，拿捏！
而对于这个结果，郭崇韬也是怔了好一会儿。
随后，那只已经抬起的手，一点一点又放了下来。
与先前郭从谦看到马面出手救人时那般一样，竟也是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
“呼——！”
随着一众墨影斥候准备就位，第一张铁网赫然被高高甩飞了出去！
刚刚与夏鲁奇撞得脑袋发晕的周元志听见风声，本能抬头。
下一瞬，视野已经被大片黑影覆盖！
“砰——！”
沉重铁网迎面砸落，周元志身体猛然一晃。
这玩意也就长得像网了，真砸落下来，更像一面由铁链编成的巨大墙壁直接砸在人身上。
周元志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被罩得严严实实。
“他娘的！”
他脑袋顿时清醒大半，双手立即抓住头顶铁网其中一处网眼。
手指插入两根足有两指粗的铁链之间，手臂肌肉迅速鼓起！
青筋虬结！
“这等雕虫小技也想困住老子？！”
周元志怒目圆睁，暴喝出声。
“给我——”
“开！”
“喝啊——！！！”
双臂猛然向左右发力！
“嘎吱……”
铁链顿时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附近墨影眼神微变。
下一刻——“砰！！！”
两根粗大铁链竟被周元志硬生生崩断，铁网中央瞬间出现一道硕大豁口！
周元志一把将裂口撕大，几乎将整张铁网顺势撕成两截，身体自然而然从中挣脱出来！
就区区一张铁网？
困不住他！
然而，墨影斥候也从来没觉得仅靠一张铁网，就能够对付得了主修横练的中天位高手。
“呼——！”
就在周元志撕开第一张铁网的瞬间，第二张便已是被甩出。
周元志刚抬头，第二张铁网已经迎面罩下。
他身体猛然向旁边一扑，“砰”的一声，铁网落空。
重重砸在地上，泥土飞溅。
可还没等周元志稳住身形，第三张铁网已从另一个方向飞来！
“操！”
躲不掉了！
“砰！”
不良人天罡三十六校尉之天猛星——周元志，再次落网。
紧接着——第四张，第五张！
墨影根本不给他再次撕网的时间，一张主要压在肩上，一张覆压在弓起的背上，还有一张当头落下。
数千斤重量不断向下叠加，周元志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竟一点一点弯了下去。
“给……”
“给老子……”
“开！”
他咬着牙关，再次发力。
铁链绷紧，嘎吱作响。
可这一次，不是一张铁网，是三张！
而那些配合默契的墨影斥候，更不给他完整发力时间！
外围，十余名手持链锤的墨影已经开始动作。
链锤高高举起，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呜——！”
“呜呜——！”
“呜呜呜——！”
低沉破风声越来越响。
下一瞬，十余柄链锤几乎同时飞出！
“砰砰砰——！！！”
重锤隔着铁网接连砸在周元志身体各处！
头、肩、背、肋下、腰腹！
周元志身体剧烈颤动，一身横练可谓是运转到了极致，外层皮肉并未真正破开，铜皮铁骨仍在！
可那一道道沉重钝力，却顺着皮肉、筋骨向身体内部疯狂传递。
胸腔震荡，脏腑翻涌！
“呃！”
周元志咬紧牙关，浑身皮肤竟一点一点涨得通红！
链锤刚刚收回，十余名手持长柄重锤的墨影便已经向前。
一步，两步。
站定，举锤！
另一边，崔济那狂暴霸道的剑势终于第一次出现了迟滞。
那一丝迟滞很细微，旁人很难看得出来。
可马面始终在关注崔济的剑势，专心一意地闪转腾挪，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自然是注意到了这剑势的微末变化的。
那最后强提起来的一口气，已经过半。
崔济也知道，剑势将尽，再这么进攻马面。
最多十余息，自己的身体就会彻底垮掉，沦为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时，余光忽然扫过不远处，一道被层层铁网压得越来越低的壮硕身影映入眼帘。
链锤退去，长柄重锤已经举起。
“老周！”
崔济怒目圆睁，厉喝出声！
原本追着马面疯狂斩落的摧钢剑，忽然——停了。
那狂暴肆虐的剑气，也随之戛然而止。
马面身形重新显现，微微皱眉。
这家伙······
又要干什么？
下一瞬，崔济深深吸入一口气。
“呼——”
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为狰狞，好似在承受某种非人的痛苦一般。
丹田之中残存内力，经脉中的力量，甚至某些更加本源的东西······
全都被他不计代价地向仅存的右臂灌去！
“嗡——！！！”
摧钢短剑疯狂颤鸣！
剑气没有像先前一样向四周暴涨，反而开始疯狂向剑身收缩。
凝聚，压缩！
白色剑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崔济那一头原本被火药炸得焦卷凌乱的黑发，竟从发根开始，一点点变白！
一寸，两寸，三寸······
转眼之间，满头青丝化作白发！
此时此刻，就像是一头白雪上沾染着一层锅灰。
马面眼神骤然一沉，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崔济······这是要拼命了！
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剑！
崔济握着摧钢剑，右臂不断颤抖，整条手臂青筋暴起，皮肤下甚至已经开始渗血。
可他没有去看马面，剑锋转动，对准——周元志！
不，更准确来说，是压着周元志的那些铁网，以及围在周围准备以重锤攻击周元志的墨影斥候！
马面瞬间明白了崔济的用意，他这是要救人！
崔济与马面已然交手了上百招，对于自己的情况也很清楚。
这一剑虽强，但拿来杀马面，不太现实。
马面身法太快，本就很难命中。
更别说此人还有九幽玄天神功护体，且本就一直在闪躲，可谓是早有防备。
根本不存在命中马面的可能性！
可若是用来破阵······
或许，真的有机会。
崔济也知道，就算把周元志从铁网里救出来。
面对外围千军万马，老周也未必逃得出去。
可是······
总得试试！
“老周！”
崔济咧嘴，满脸黑灰、鲜血，配着那一头突然变白的长发，笑得说不出的狰狞。
“再试最后一次！”
右臂后扬，摧钢剑即将脱手！
就在这一瞬间——
“呼！”
一团漆黑如墨的护体阴气骤然在眼前炸开，马面的身形瞬息出现。
崔济瞳孔一缩，他只有这一次机会，自是不会退！
而这一次，马面竟也没有躲！
右手直接从黑气中探出，五指张开，径直扣向崔济持剑手腕！
“找死！”
崔济眼中疯狂之色更浓，摧钢剑上凝聚至极的恐怖剑气瞬间向马面那只手绞去！
“嗤嗤嗤——！”
马面右手上的护腕第一时间崩碎，衣袖炸裂，一道道细密剑痕直接切入皮肉。
不过眨眼之间，整只右手便已是鲜血淋漓！
可九幽玄天神功同样在爆发，漆黑如墨的阴气，一层又一层的疯狂翻涌。
前一层刚被剑气搅碎，后一层立即补上！
不断消磨，不断抵挡。
马面脸色隐藏在面具之后，谁也看不见，只有那双眼睛冷静得可怕。
近了，更近了！
下一瞬——“啪！”
五指终于扣住崔济右手脉门！
崔济脸色骤然一变：不好！
刚想发力挣脱，马面体内九幽玄天神功已是逆转气脉运行顺序，彻底运转开来。
“轰！”
漆黑阴气瞬间缠绕两人手臂，然后······
吸！
崔济瞳孔骤然放大，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刚刚不惜一切代价凝聚在摧钢剑上的内力，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巨大缺口。
疯狂向外倾泻！
不是散功，而是······
被人巧取豪夺的，硬生生抽走！
“你——！”
崔济牙关紧咬，手中摧钢剑疯狂震颤，白色剑气明灭不定。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力量都在顺着右手脉门，被那股阴冷吸力源源不断拉出体外！
沿着马面手臂，涌入马面体内！
“不——！”
崔济面容瞬间变得无比狰狞。
“啊——！！！”
凄厉惨叫骤然响彻整个中军！
那不是普通的疼，是数十年苦修的内力，一点一点，一寸一寸，被从经脉、丹田乃至身体更深处生生抽离！
崔济身体剧烈挣扎，肩膀撞向马面，右腿连续踢出。
可左臂早已断去，身体又重伤至此，最后强行提起的一口气，更是全部压在方才那一剑上。
哪里还有力量挣脱！
九幽阴气越来越浓，翻涌，扩散，很快便将两人身形全部吞没。
只剩崔济凄厉惨叫声，一阵又一阵的，不绝于耳的不断自黑气中传出。
“啊——！！！”
“老崔！”
远处，周元志猛然抬头！
可层层铁网压在身上，刚刚又遭受十余柄链锤砸击，一身横练早已到了极限，身体已经弯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只能听见······只能听见那个平日里总是一根筋、总觉得自己剑天下第一的老家伙。
正在惨叫！
“老崔——！！！”
周元志目眦欲裂，抓着那压在身上的铁网，想要将之再次撕开，挣脱出来，好去帮崔济一把。
下一刻，十余柄链锤再次到了。
“砰砰砰——！！！”
重锤轰击，周元志身体剧烈一颤。
还没结束，真正的杀招已经落下。
十余名墨影斥候双手握住长柄重锤，高高举起！
“杀！”
十余柄重锤同时落下！
“轰——！！！”
仿佛真正的攻城锤，同时撞上一堵城墙！
周元志身体骤然向下一沉，铁网疯狂震动，周围泥土直接向外炸开！
他一身铜皮铁骨依旧没有被砸得血肉模糊，可身体内部······
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胸骨震裂，筋脉受创，脏腑更在连续钝击之下彻底崩溃！
“噗——！”
一大口滚烫鲜血猛然喷出！
穿过铁网网眼，洒在地上。
周元志原本还在死死撑着的双臂，终于失去力量，身体一点一点向下弯去。
最后——“砰！”
整个人重重倒下，数张沉重铁网随之压下，彻底将那具铜皮铁骨的身躯埋在下面，再无动静。
不良人天罡三十六校尉之天猛星——周元志。
死！
······
片刻后，另一边，原本浓得几乎化不开的九幽阴气，也开始一点点散去。
黑气退散，马面的身形先行显露。
随后，才是崔济。
崔济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那一头刚刚还漆黑焦卷的长发，如今已经彻底雪白，就连上边的那一层黑灰都压不住。
脸上仍糊着大片黑灰，鲜血将半边身体染红，左肩以下空空荡荡。
整个人只剩黑、红、白三种刺眼颜色。
眼睛半睁，却已是没有任何神采，胸膛也不再起伏。
不良人天罡三十六校尉之天剑星——崔济。
死！
马面站在尸体旁，右手同样惨不忍睹。
护腕已经彻底破碎，衣袖只剩几缕破布，手背、手掌与手腕之上遍布一道道纵横剑痕，鲜血不断顺着指尖滴落。
“嗒！”
“嗒！”
······
只不过，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里，此刻却多了一柄短剑。
乌沉剑身，尺余长短，锋芒内敛。
正是——摧钢剑！
马面低头，看了崔济片刻，没有言语。
方才九幽玄天神功若继续运转，不只是内力，便是一个大天位高手体内残存的精气，都能够继续摄取。
那种东西，其实也是大补。
不过······
马面最终还是停了手。
此人很强，非常强。
如果不是那一支鱼姐给他配备的火药箭，如果不是崔济自己异想天开把箭牵引到脑袋边上，真正打下去。
马面并不觉得自己会输，可想要杀掉这名天剑星，墨影斥候恐怕至少要死上不少，甚至他自己也得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这种对手，值得一点尊重。
人都死了，精气就算了。
留个全尸······嗯，等会就给他把手挂脖子上。
至于剑······
马面低头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又看了看摧钢短剑。
正好他的短剑被崔济弄坏了，这摧钢剑，便算是留下全尸的报酬了。
马面握紧摧钢剑，转身走向另一边。
几名墨影已经开始将压住周元志的铁网稍稍掀开，露出下面壮硕身体。
马面蹲下，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定死透了之后，方才起身，朝远处严防死守的盾阵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意思是：解决了！
最内层盾阵随之向两侧分开，郭崇韬自重重护卫之中缓步走出。
他没有去看崔济，也没有去看周元志，甚至没有去看马面。
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那道趴伏在地的身影上。
郭从谦的两条腿已经彻底废了，腹部挨了重锤。
双臂虽然尚在，却依旧处于剧烈麻痹之中。
此刻只是艰难以右肘撑地，一点一点让自己上半身离开地面。
郭崇韬走来，一步，两步，三步······
战靴踩过泥土，踩过破碎帐布，也踩过刚才大战留下的血迹。
郭从谦似乎听见了，艰难抬头，脸上已经满是泥灰与血迹。
哪里还有先前刚刚进入华州大营时，那个内着绿袍、外罩轻甲的天子使者模样？
可当他真正看清郭崇韬以后，却突然笑了。
不是强撑起来的苦笑，也不是此前一次次夹杂着无奈、痛苦与逃避的笑。
而是一种······真正放松下来的笑意。
很轻，也很开心。
“叔父……”
郭崇韬脚步猛然停住，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那道艰难撑起来的身影。
郭从谦喘息几下，每呼吸一次，腹中都像有无数刀子在搅动，可他仍然笑着。
“从谦······”
声音有些含糊，却很清楚。
“后悔成为不良人，只是生来便是不良人，没得选。”
郭崇韬眼神剧烈一颤，就在不久之前他问过郭从谦。
为什么？
为什么陛下待你不薄，为什么老夫待你如亲侄，你却仍然要弑君？仍然要带人来杀我？
那时候，郭从谦答不出来。
而现在，他终于说出了答案。
只不过，已经太迟。
郭从谦嘴角鲜血缓缓淌下，继续道：“可从谦······”
他抬头看着郭崇韬，笑容一点点扩大。
“从不后悔······做您的侄儿。”
郭崇韬身体猛然一僵，嘴角轻轻颤了一下。
“从谦······”
声音已经没了先前的愤怒，甚至都没了枢密使的威严。
只是一个老者，在叫一个自己极为器重，颇为看重，悉心教导，却最终走错了路的晚辈。
郭从谦看着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叔父，孩儿······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那只尚且能够活动的右手，忽然抬起。
五指并拢，掌心——对准眉心！
郭崇韬脸色骤变：“从谦！”
一步向前，可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郭从谦一掌重重拍在自己眉心！
头颅猛然向后一仰，双眼骤然睁大，瞳孔在那一瞬间迅速涣散，支撑身体的右臂也失去了所有力量。
“砰。”
身体重重倒下，再无生机。
周围，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马面沉默站在一旁，夏鲁奇满脸血迹，百余墨影斥候安静收拢兵器，外围唐军同样一片寂静。
郭崇韬停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一息，两息，三息······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终于再次向前。
来到郭从谦尸体旁，没有顾及什么仪态，缓缓坐在了泥地上。
伸出双手，将郭从谦尸体一点点扶了起来，抱在怀中。
郭从谦脸上很脏，有泥土，有灰尘，还有已经快要凝固的血。
郭崇韬抬起袖子，轻轻擦拭。
第一下，擦去脸颊边的泥。
第二下，擦掉鼻翼旁的血。
第三下······
动作越来越慢，手也开始发抖。
恍惚之间，仿佛又有一个年轻人厚着脸皮站到他面前。
“郭公，我亦是出身代州雁门郭氏，可能还唤您一声叔父？”
后来，那个年轻人穿上甲，跟在自己军中，一次次杀敌，一次次立功。
再后来······
“孩儿明白！”
“叔父教训得是。”
“若无叔父当初让我入军中效力，又哪里来的后续军功？”
那些声音仿佛仍在耳边，一声又一声的回响。
郭崇韬低着头，手掌终于停在郭从谦脸侧。
那双原本愤怒得像一头年迈雄狮般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红了。
两行老泪顺着满是风霜的脸庞缓缓流下，滴落在郭从谦正在逐渐冷去的脸庞上。
郭崇韬嘴唇颤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过了许久，才挤出三个字。
“不良人······”
声音极低，好似沙哑的嘶鸣。
“好······”
“好一个不良人······”
他抱着郭从谦尸体的双臂一点点收紧，眼中最后一点悲痛，逐渐被另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覆盖——怒与恨。
是自己侍奉的君王被杀死的愤怒，也是自己器重的侄儿沦为牺牲品的恨意，这二者在这一刻，一点点的真正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郭崇韬缓缓抬起头，望向洛阳方向，声音自牙缝之中一点一点挤出。
“不良人！老夫——”
老者双眼赤红，抱着自己视如亲子的侄儿尸体，一字一顿。
“与你们······不死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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