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第329章
霍子义猛然回头瞪视,杨俊才被他眼中凶光所慑,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这些禁军出身的人物皆是刀口舔血的武夫,莫说动手打人,便是当街见血也非难事。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摇头叹息之声不绝。
“可怜呐,这真是有口难辩了。”
“招惹了这些兵爷,还能讨得什么好?”
“掌柜的若识时务,不如破财消灾罢了。”
“那两位贵人或许能主持公道?”
“莫要天真了,瞧那气度定是官面上的人物,岂会向着平民说话?”
徐允恭沉吟片刻:“店家欠你们多少?”
霍子义眼中精光一闪:“尚有八十贯未结。”
朱纯闻言几乎要气笑出来。
此人信口开河的本事当真了得,转眼间又将数目抬高了。
“这就奇了。”
徐允恭目光如炬,“这酒楼分明新近开张,如何能欠下旧债?”
霍子义偷瞥了朱纯一眼,心思急转,硬着头皮答道:“将军有所不知,此乃旧店换新幌,专做坑蒙拐骗的营生。”
“荒唐!”
徐允恭陡然提高声量。
霍子义浑身一颤,慌忙垂首。
徐允恭冷声道:“东家都已易主,何来旧店新开之说?”
霍子义顿时语塞。
他原以为这两位贵胄子弟不过是路过问询,断不会深究这般微末琐事,此刻方知自己错估了形势。
霍子义原本盘算着随口扯个幌子,早早将眼前这两位贵胄子弟应付过去,日后再寻这酒楼的晦气也不迟。
谁知徐允恭神色沉静,目光却如冷铁般钉在他脸上,分明不是能轻易打发的模样。
霍子义喉头一动,正欲再编些说辞,侧腹却骤然传来一股狠劲——李景隆毫无征兆地抬腿便踹,将他整个人蹬得仰翻在地。
“哎哟——”
霍子义痛呼滚倒,场面霎时凝住。
随他同来的几名禁军属官脸色煞白,齐刷刷跪伏于地。
李景隆掸了掸衣摆,声如裂帛:“满嘴荒唐言!真当爷们是稚童,由着你糊弄?”
霍子义伏在地上不敢起身,颤声道:“卑、卑职所言句句……”
“句句什么?”
李景隆截断他的话,冷笑,“陈掌柜是我们旧识,这酒楼新张不过半月,何时欠过你半分银钱?”
霍子义哑口无言,背脊渗出冷汗。
他这才恍悟:终日设局讹诈,今日竟撞在了铁板上。
原来这酒楼的新东家,早与权贵子弟有交。
李景隆不再多言,抬手一招。
几名带刀侍卫应声自人群后疾步上前。
“将这几人押回营中,听候军法处置。”
“得令!”
转眼间,霍子义一行便被押离长街。
此番回去,少不得一顿结实的军棍,怕是半月也下不了榻。
四周围观之人见状,心中皆已透亮:这酒楼的新掌柜,绝非寻常商贾。
柜台后的杨俊才与一众伙计更是又惊又喜,没料到平日横行街市的兵痞竟这般轻易被收拾了。
众人窃窃私语之际,朱纯已从容步至徐允恭与李景隆面前,执礼甚恭。
“承蒙二位世子解围,在下略备薄酒小菜,还请入内一叙。”
李景朗与徐允恭俱是颔首回礼。
“客气了,不过顺手之事。”
“陈掌柜盛情,我等尚有公务,简单用些便好。”
三人相偕入内,门帘落下时,杨俊才与伙计们交换眼神,心底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东家不仅认得贵人,交情竟似不浅。
门外犹有议论声细细传来:
“方才那二位气度慑人,究竟是何来历?”
“没听掌柜的称呼么?‘世子’!”
“世子……莫非是王府里的公子?”
“了不得,这酒楼的靠山硬得很呐。”
看客们渐渐散去,其中机灵的已转身排在了酒楼门前——这般有来历的店面,谁不想进去坐坐,沾些气象?
长街复又熙攘,仿佛方才一场**,不过是午后一段忽起忽落的插曲。
雅间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间的喧嚣隔绝开来。
徐允恭环顾四周,只见窗明几净,几幅淡雅的山水画悬于壁上,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檀木与清茶的幽香。
朱纯早已为他们备下了这处清静所在。
“二位公子,今日想用些什么?”
朱纯立在门边,声音温和。
徐允恭是头一回来,目光掠过那素雅的菜单,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倒是身旁的李景隆,熟稔地报出几个名字:“陈掌柜,老样子,醋溜白菜、番茄炒蛋、冬瓜排骨汤,每样都上两份。”
徐允恭侧目看去,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仿佛在看什么稀罕事。”李兄,”
他忍不住开口,“今日怎的如此清淡?”
李景隆只是摆手,嘴角噙着笑:“徐兄有所不知,陈掌柜的手艺,妙处不在荤腥。
待会儿你尝过便晓得了。”
他说着,竟不自觉地抿了抿唇,眼中流露出几分怀念的光彩,“两份兴许还不够呢。”
一样菜要两份还不够?徐允恭心里嘀咕,这哪里是吃饭,倒像是囤粮。
更让他不解的是,李景隆向来无肉不欢,今日点的却尽是些素净菜式。
还有那“番茄炒蛋”
,名字听着古怪,他竟从未耳闻。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李景隆又补了一句:“对了,陈掌柜,千层葱油饼和香酥肉饼也照旧。”
“公子放心,都记下了。”
朱纯颔首,笑意浅浅。
李景隆心中确是畅快。
近来衙门事务缠身,他已许久未能踏足这“绝味飘香馆”
。
不日又将随军远行,塞外风沙里,怕是再难寻这般滋味。
此刻坐在此处,竟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庆幸。
“二位可还需别的?”
朱纯温声询问。
李景隆看向同伴:“我这儿齐了,徐兄呢?”
徐允恭略一沉吟,开口道:“陈掌柜,可有浓油赤酱的硬菜?总得有点荤腥才像样。”
“自然是有的,”
朱纯应道,“我为您二位斟酌着添一道便是。”
“一道足矣,”
徐允恭忙说,“方才点的已不少了。”
朱纯不再多言,又寒暄两句,便退了出去。
不多时,伙计端来一壶沏好的香茗,几碟精巧的点心,另有一小坛未开封的酒。
李景隆提起酒坛,拔开塞子轻嗅,一股醇厚馥郁的桂花甜香弥漫开来。
“是陈年的桂花酿,”
他眼中笑意更深,“陈掌柜总是这般周到。”
徐允恭也笑了,指尖轻叩桌面:“早闻陈掌柜手艺非凡,今日总算能亲口一试虚实。”
李景隆为他斟上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瓷杯中微微荡漾。”有些滋味,”
他缓缓道,“非得亲口尝过,才知究竟如何。”
徐允恭并不知晓,他的两位妹妹此刻正坐在楼上的雅间中,一面品尝着精致的点心,一面闲适地消磨着午后时光。
同一时刻,朱纯踏进了后厨。
他原先指定要用的那间小灶间尚在整修,暂时无法启用,因此他转而来到了宽敞的大厨房。
另一头的大灶间里,卢兴怀也正忙得团团转。
两人各占一处,互不干涉,倒也默契。
所有食材早已洗净切配妥当,朱纯只需动手烹炒即可。
唯独那道冬瓜排骨汤费些工夫,所以早已提前煨上了两大锅。
他将两盘素菜利落地炒好,唤来跑堂的伙计,吩咐赶紧给徐允恭和李景隆那桌送去——免得两位世子等得心焦,饿坏了肚子。
说心里话,朱纯对这两位世子,总存着几分说不清的怜悯。
眼下他们固然锦衣玉食,前程似锦,可他却知道,在既定的命途里,二人皆不得长寿,最终都将被朱棣幽禁至死。
李景隆与徐允恭都曾与朱棣正面交锋。
李景隆不必多提,后世常讥其为“花架子”
,成了燕王登基路上的一块踏脚石,终究没能逃过朱棣的清算。
至于徐允恭——也就是后人常说的徐辉祖——却是个真有本事的人物。
朱棣起兵时,徐辉祖曾数次与之对阵,燕王并未从他手中讨得多少便宜。
自然,徐允恭还有另一重身份:他是朱棣的妻弟,因此当时朱棣也确实不敢对他下死手。
不少治史之人认为,倘若建文帝朱允炆当年能重用徐允恭,予他重兵,或许真能挡住燕军的铁骑。
可朱允炆没有这么做。
为何?只因朱棣起事前,建文帝盯他极紧,甚至布下圈套欲擒燕王。
那次计划未能成功,正是徐增寿暗中向朱棣通风报信。
而徐增寿,正是徐允恭与徐妙云一母同胞的亲弟。
说来,朱棣与徐家之间的纠葛,实在牵扯得太深了。
既然徐允恭点了一道荤菜,自然要好生招待。
卢兴怀那边擅长的荤菜不少,样样拿手,但朱纯还是没让他插手。
他新近琢磨出一道菜——宫保鸡丁,正好趁此机会试做一番。
前几**刚让伙计从东兴码头采买了不少花生回来,眼下正好用上。
徐允恭或许不喜辛辣,那便将辣味减淡些便是。
不辣的宫保鸡丁,也别有风味。
朱纯一边想着,手上已动作起来。
鸡胸肉剔去筋膜,切成匀称的小块,用酱料稍加腌渍。
黄瓜与胡萝卜也切成大小相仿的丁,取几枚小红辣椒,去籽后切段备用。
另备一小撮花椒,郫县豆瓣酱细细剁碎。
再调一碗芡汁,搅匀搁在一旁。
锅底淋少许油,以文火将花生米慢炒至酥香,晾凉后搓去外皮。
另起一锅,油热后倒入腌好的鸡块,大火快速滑散,待肉色转白立即盛出,锅中余油仍留着。
油在锅底微微泛起细密的波纹。
朱纯手腕轻转,灶火调至幽蓝,一撮花椒与剪碎的红椒滑入锅中,顷刻间爆起辛烈的香气。
紧接着,暗红的郫县豆瓣酱被推入热油,慢慢煸炒出浓郁透亮的红油。
(https://www.lewenn.com/lw50552/5115317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