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第326章
“至于顺阳郡王失踪一事,眼下尚难断定。
只是那道人确在平康坊现身,而郡王失去踪迹时,他也同时失了行藏。”
“那两个花魁可寻着了?”
李世民闭目问道。
“生死不明。”
李淳风再度摇头。
“你去会会他,探探他的底细。”
李世民睁开双眼。
他神色渐转沉凝,起身对李淳风道:
“若不能断定此人于大唐有益,不如及早铲除!绝不能再容袁氏叔侄那般深浅难测的异人现世!”
***
李世民与李淳风在暗处揣度吕岳之际,那霹雳道人正于静室盘坐调息。
他仍在缓缓打磨拳脚根基,未觅得合手兵刃之前,总需靠这双掌应急。
夕阳渐沉,长安城的宵禁鼓声再度阵阵响起。
最后一抹余晖将尽时,一骑快马驰入城门。
“轰——”
城门闭合,这一人一马恰成了今日最后入城者。
“大人,快请回吧,宵禁鼓还剩三五十响!”
守门校尉对马上中年骑士极为恭敬,口称大人。
只见来人五十岁上下,满面风尘,正是唐僧那位挂名父亲、吕过的生父,吕岳此前曾有一面之缘的中年文士——
文渊殿大学士吕光蕊。
老吕前些时日奉旨往陇右安抚灾民,归途又在巩州处置了几桩公务,故而耽搁至此时方回。
原本归期还要更迟两日,奈何前日清早接到急报:其子吕过牵涉顺阳郡王失踪案,已被大理寺收押。
老吕膝下这独子来得不易,他面上瞧着不过五十光景,实则已近古稀之年。
平日对儿子管束虽严,心里却清楚这孩子是块什么材料。
只是万万没料到,这不成器的小子竟会与顺阳郡王失踪案扯上关联。
心中焦灼的老吕单骑赶路,一路风尘仆仆,午后便到了长安郊野。
在城外坊市歇脚时,听得行人议论纷纷,都说顺阳郡王李泰已平安回府,其余牵连人等皆获释归家。
老吕心头悬着的巨石总算落地,偏巧这时暮色四合,城内宵禁的鼓声自远方层层叠叠响了起来。
他当即扬鞭策马冲向城门。
把守延平门的校尉认得这位文渊殿大学士,关门的动作便缓了三分——若非如此,老吕怕是赶不上最后入城的时辰。
“咚——咚——咚——”
鼓点越来越密,吕光蕊在马上听得分明,知道今夜是回不了胜业坊的宅邸了。
他从西南边的延平门入城,府邸却在东北方向的胜业坊。
自大明宫兴建以来,城东北一带便成了达官显贵聚居之地,他身为圣上倚重的文渊殿大学士,自然也将家安在此处。
从延平门到胜业坊,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既知儿子平安,老吕倒不着急赶路了。
他素来为官清正,不愿借着职权破例夜行,索性决定在外暂宿一宵。
延平门附近街市尚算热闹,老吕随意寻了间客栈落脚。
宵禁的最后一记鼓声余韵未散,他已踏进店门。
掌柜眼尖,瞥见他腰间悬着的鱼袋——那是五品以上官员的凭证——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前来。
“大人万福!楼上恰巧还剩一间上房,您这边请。”
掌柜亲自引路,将吕光蕊带到二楼廊尽头一间厢房门前。
“有劳掌柜。
备些简单酒菜送来便是。”
吕光蕊温声吩咐。
掌柜连连称是,正要退下,隔壁房门“吱呀”
一声开了。
吕岳立在门内,笑吟吟望过来:“这位先生,别来无恙?”
……
吕岳房中,六碟小菜摆开,两壶清酒相对。
两个“老吕”
隔桌而坐。
吕岳是实打实的年岁,面貌瞧着确有六七十岁;吕光蕊虽也年近古稀,容颜却似五十许人,倒显出一种奇异的驻龄之相。
“世间机缘总这般巧妙,你我又在长安城重逢了。”
吕岳举杯笑道。
“正是!当日巩州一别,本以为再难与道长相逢,岂料今夜竟在此处相遇。”
吕光蕊亦含笑举杯。
两人对饮一盏,皆露会心笑意。
这番邂逅确属偶然。
长安城那座鬼门关正在西城门附近的城隍庙中,那日吕岳送走李泰后,便就近寻了住处。
今夜原本在房中静修,忽听得廊间传来吕光蕊的嗓音,推门一看,果真是这位老学士误了时辰宿在此店。
细问之下,方知他是因李泰失踪、吕过被拘之事匆忙赶回,错过宵禁只得暂居于此。
“大人此番是虚惊一场。
听闻顺阳郡王已安然回府,陛下赦免了所有牵连者,令郎想必也已脱身。”
“城外集市里听说了。
唉,都怪老夫管教无方,这逆子终日惹是生非。”
吕光蕊长叹一声,神色间尽是疲态。
吕过是什么脾性,他再清楚不过。
为防那小子在外生事,他连每月的用度都卡得极紧,却终究没能拴住这匹野马。
断去吕过的财源,本盼他能收敛几分。
哪知这少年依旧散漫不羁,东游西荡,不见半分踏实模样。
吕光蕊面上难掩颓然,一提及儿子便显得倦怠无力。
吕岳默默陪着饮了几盏酒,出言宽慰道:“吕公不必对令郎苛责过甚。
我此前曾与他有一面之缘,观他机敏伶俐,若能善加引导,未必不能成器。”
他想起那日在平康坊中,瞥见过吕过摆弄账册的情景。
“唉,如今我也不求这孽障能有何作为,只盼他少生事端便好。”
吕光蕊长叹一声。
家中长子弃俗出家,幼子又这般庸碌无为,想他昔年状元及第,如今家中却如此零落,心中难免萧索。
“道长见过犬子?”
吕光蕊忽而抬眸问道。
“正是。
顺阳郡王走失那日,贫道恰也在平康坊。”
吕岳颔首。
吕光蕊目光微微一动。
“咳咳……贫道初至长安,行至坊门附近忽逢宵禁,因而暂留。”
吕岳随口解释。
吕光蕊了然一笑,并未多言。
平康坊本是风雅之地,他偶尔也会前去寻些诗兴文思。
二人遂将话题转到琴棋书画之上。
吕岳早先在荆棘岭习得的技艺,这时正好派上用场。
他暗忖日后还需将这几样修至精深,眼下倒是与吕光蕊越谈越投机,竟相约改日再赴平康坊共论雅艺。
夜深酒尽,吕光蕊起身告辞。
行至门边,他转身对吕岳道:“道长既知老夫身份,仍愿与我把盏畅谈,果真是清修之人。
能与道长相识,实是幸事。”
吕岳面上谦和应酬,心底却暗笑:区区文渊阁大学士何足道哉,太子尚且尊我一声先生呢。
翌日清晨,两人几乎同时推门而出。
“巧了。”
吕光蕊笑道,“道长打算在长安停留多久?”
吕岳摇头:“尚未确定。”
“若暂无安排,不如到寒舍小住几日?昨夜与道长相谈意犹未尽。”
吕光蕊诚挚相邀。
“只怕打扰府上。”
吕岳心中愿往,面上却稍作推辞。
“不妨事。
内宅并无女眷,只有老夫与犬子二人。”
吕光蕊道。
昨日饮酒时吕岳已知,吕夫人前年染病离世,这两年老吕也未续弦。
“那便叨扰数日。”
吕岳含笑应下。
与吕光蕊结交,将来或能借此与那唐僧结下一段因果。
二人在客栈用了早点,正待动身,却见一位中年道人步入店中,径直朝吕岳走来,执礼道:“无量天尊。
贫道李淳风,见过真人。”
吕岳亦还礼:“贫道霹雳,见过道友。”
吕光蕊在旁微讶:“太史令大人?您这是……”
吕光蕊认得步入堂内之人,正是太史令李淳风。
“吕学士也在此地?想必是为令郎之事回京。
陛下已准他归家了。”
李淳风目光扫过吕光蕊,随即落在一旁道人身上,语气平缓却意有所指。
吕光蕊会意,颔首道:“二位既有话要谈,在下便在此稍候。”
李淳风转向那青衫道人,拱手道:“霹雳道长,可否借步一叙?”
道人微微点头,随他重上二楼雅室。
门扉合拢,李淳风未作寒暄,直截问道:“道长刻意接近太子,所图为何?”
这质问来得突兀,道人神色却无波澜,只淡淡道:“贫道与太子不过街市偶遇,客栈掌柜伙计皆可为证。
李大人若有话,不妨直言。”
李淳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长倒是爽利。”
他踱步至窗前,背身说道:“那日平康坊变故后,自城隍庙中走出的,亦是道长吧?自道长入长安,不过三两日光景,见过太子,太子心绪便生波澜;见过顺阳郡王,郡王行事亦见转折。
若说皆是巧合,恐难令人信服。”
他转过身,目光如细针般探向道人:“游方三十载,自西域归来——这番说辞,可掩不住长安城里的风起云涌。”
室内静了片刻。
道人袖中手指轻捻,似在感应什么。
良久,他抬眼坦然道:“那日与吕过同行的年轻人,确是贫道。”
李淳风瞳孔微缩:“阁下……究竟何人?”
道人却反问:“太史令大人,又是何人?”
窗外暮色渐沉,将两人身影拉得修长。
李淳风袖中指尖轻颤,他分明探查过这道人周身气息——分明是凡胎**,无半分灵力流转。
可那改换形貌、咫尺之间毫无破绽的手段,绝非寻常异人所能为。
道人安然坐着,仿佛早看透他心中翻涌的惊疑。
李淳风尚未作声,吕岳已再度开口。
“我知你乃太宗心腹,可为何要尾随钦天监袁天罡入那阴司地界?”
“你……你如何知晓!”
李淳风面色骤变。
此行他自认隐秘至极,连袁天罡本人都未曾觉察。
这自称霹雳道人的家伙,竟一语道破!
“呵,”
吕岳轻轻一笑,“依我看,你我之间,或许站着同一个敌人。”
“袁氏叔侄?”
李淳风脱口而出。
吕岳点破了他不欲人知的行踪,话头的方向便已悄然易手。
“那对叔侄,依贫道浅见,许是在为西土佛门奔走。”
吕岳缓声道。
他并未把话说满,终究欠缺实证。
倘若真有铁证,纵是异人手段,也难敌**麾下的千军万马,李世民早该处置了他们。
“佛门?”
李淳风双眉紧锁,实难想象两位道门中人,竟会与佛家牵连。
“此事仅是我心中推想,并无凭据。”
吕岳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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