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第325章
他与这位太子不过两面之缘,若急切间吐露太多,反倒惹人生疑。
以李治此刻对那女子的热忱,怕是会立时疏远自己。
时机未到,此事还须缓缓图之。
“道长……想必也是身怀异术之人吧?”
李治忽然问道。
吕岳静默不语,既未承认,亦未否认。
李治只当他是默许了,压低声音又问:“那依道长看,袁氏叔侄可会……对她不利?”
话至此处,他目光朝身后两名侍卫微微一瞥,言辞愈发隐晦。
“眼下应当无碍。”
吕岳并未将话说死。
李治顿时松了口气,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搓了搓手,神色舒展许多。
其实若要问吉凶,大可去寻太史局的李淳风指点一二。
他今日特地来此,原是另有一番打算。
“敢问道长此前在何处清修?”
心头大石既落,李治话锋一转,问起吕岳的来历。
“云游四方,并无定所。”
吕岳答道。
“道长是我大唐在册的道士?”
李治追问。
吕岳自袖中取出一卷度牒递过。
李治展开一看,神色顿时肃然——那竟是高祖皇帝亲授的凭证。
他恭恭敬敬合上度牒,双手奉还。
“原来道长是高祖亲赐法牒的高士,失敬了。”
李治言辞间多了几分郑重,随即试探道:“不知道长可愿为国效力?我身边正缺一位如道长这般的人物。”
招揽之意,已不言而喻。
李治深知异人之能——父皇身边有李淳风辅佐,多少难关得以化解。
他也盼着能有属于自己的助力。
“殿下想要贫道做些什么?”
吕岳并未直接应答。
李治一时语塞。
他虽为储君,实则并无紧要之事需异人出手。
沉默片刻,他抬眼道:“我想拜道长为师,修习异术。”
凡夫俗子纵使学得异术,亦难施展其威。
何况储君涉此奇能,反倒易生祸端——圣上岂愿见太子沾染这些?
“殿下为何想学?学了又有何用?”
吕岳再问。
这一回,李治答得干脆:“愿百姓安居,愿大唐昌盛。
异术玄妙,或可助我达成此志。”
吕岳闻言,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暮色如潮水般漫过长安街巷时,太子方才起身告辞。
他在那间寻常客栈里坐了整整一日。
除了与武媚娘相伴的辰光,这或许是他离宫最久的一次。
晨间那番恳谈后,午后的话题便转向了辽远的西域风物。
大唐作为**上邦,对西域诸国本不陌生。
商队络绎,文书往来,宫廷中亦堆积着关于远方的记述。
太子所知晓的邦国名目,甚至比那位外乡客还要多些。
高昌、回鹘、吐蕃……这些名字他自幼便听太傅提起过;至于西行路上那些传闻中的国度——女子称王的西梁,僧道鼎盛的车迟——他也都能说出一二掌故。
这世界远比想象中辽阔,南赡部洲广袤无垠,西牛贺洲更是渺远难及,其间星罗棋布的凡人王朝,多得超乎常理。
那位旅人讲述的见闻恰好补全了太子认知的空白。
西梁国近来推行的新政,车迟国悄然收敛的锋芒……这些新鲜消息让年轻的储君听得入神。
午间只叫了几样简单酒菜,两人对坐闲谈,不知不觉日影已斜。
临别时,太子执礼甚恭,一声声“先生”
叫得恳切。
这称呼里的亲近之意,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
目送太子的车驾消失在长街尽头,客栈二楼窗边的人才收回目光。
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与当朝储君结下这份善缘,于将来的谋划总归是有益的。
***
晨间的对话其实是从一个疑问开始的。
“殿下可知,陛下身边既有太史令这等人物,为何从不沾染异术之学?”
太子怔了怔,随即坦然摇头:“还望先生解惑。”
异人异术之事,在宫闱深处始终是个忌讳。
储君若整日与君王谈论这些,会引来怎样的猜忌?是觉得东宫之位坐得太安稳,还是对那超凡之力生了妄念,抑或是……藏着更不可言说的心思?因此太子从未与父皇谈及此道。
旅人闻言笑了笑,温声解释:“异术终究沾个‘异’字,唯有异人方能施展其中真意。
寻常人即便学了,十成威力也发挥不出一二。
既然如此,何必耗费心血钻研此道?陛下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不曾在此事上费神。”
太子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旅人顿了顿,话音愈发恳切:“殿下怀济世安民之心,是社稷之福,苍生之幸。
既存此志,又何须追逐那些虚无缥缈之物?无论异术、道法还是佛门密传,于治国安邦而言皆属旁门。
上不能匡扶朝纲,下不能抚慰黎庶。
殿下既居储位,来日更将君临天下,为何要舍本逐末?君王之术,难道不正是治国之术、安民之术么?”
话音落处,太子浑身微微一震,仿佛有清泉灌顶。
“为善……谢先生点拨!”
他郑重长揖,语气里透着豁然开朗的明澈。
本就是心思透亮的人,只因亲眼见过袁守诚施展手段,心神一时被那玄奇景象所夺,才生了执念。
此刻被一语点破,灵台顿时清明如洗,再无半点迷障。
要瓦解佛门的谋划,关键在于阻止武媚娘踏上龙椅。
一旦她无法称帝,那场暗中的布局便失去了支点。
“开局顺利,是个好兆头。”
吕岳心中舒畅,随即在**上**,开始调息修行。
此刻他虽引灵气入体,却同时催动着气运本源。
每一缕吸纳的灵气都在经脉中流转,顷刻化为无形气运,因此从外表看,他仍旧与寻常凡人无异。
眼下他并无急切提升境界的打算——气运至多助他恢复金仙层次的感知,这点修为在如今的漩涡里不过杯水车薪。
他决意就以凡胎行走世间,一点一滴累积气运,缓缓铺展未来的棋路。
……
“他去见了一位方外之人?”
李世民眉峰紧蹙。
曾经跟随李治的两名侍从此刻正垂首立于御前。
自前次**后,李世民已暗中将太子身边之人全数更换。
“陛下,那位道长道号‘霹雳’。
臣等前往太常寺核验过,此人确是武德二年由高祖下诏特赦入道籍的法师。”
这两名侍从实为从不良人中挑选的干练之人,行事迅捷周密。
查明吕岳身份后即刻查证,记录确然无误。
“高祖特赦入道的法师?可知缘由?”
李世民追问。
此事他毫无印象。
按常理,这类诏敕他应当知晓。
实则那年大唐初立,山河未稳,战事正酣。
刘武周连克太原、西河、平遥、介休、离石,河东大半陷落。
李世民亲率李靖、殷开山于龙门津渡口与刘武周麾下大将尉迟敬德激烈对峙,烽火连天之际,又怎会留意一道关于道士的诏书?
“太常寺未有记载。”
侍从如实回禀。
他们未能查到更多。
那年月纷乱动荡,诸多文书早已散佚不全。
“他与太子交谈了什么?”
李世民面色渐沉。
但随着二人交替吕述,皇帝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他当真这般说?”
李世民语带讶异。
“字字无虚,皆可复证。”
两名侍从互为补充,将吕岳的话语完整复述,连其间神态语气都摹仿得细致入微。
“这霹雳道人……倒真有些意思。”
李世民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身为方外之人,却劝谏太子以国事为念,看来这位道士心中亦怀江山社稷。
“他还与太子谈及何事?可曾答应入东宫幕府?”
李世民生出些许好奇。
“所言多是西域风物、诸国民情一类。
末了太子殿下欣然离去,口称‘先生’。
然那位道长并未应允入幕之请。”
二人据实以告,未遗漏半分细节。
“有意思……他究竟意欲何为?”
李世民低声自语,神色难辨。
挥手令二人退下后,他转向殿门方向:“进来吧。
说说你的见解。”
话音方落,一道青衫身影步入室内,正是李淳风。
“霹雳……此号微臣依稀有些印象。
武德二年时臣尚年少,对诏敕入道的前辈心向往之。”
“记得那年高祖皇帝曾突然下诏,特赦一位道人入籍,其号便是霹雳。
可惜,微臣始终无缘得见这位真人。”
李淳风身为道门中人,自然敬重那些受诏敕封的前辈。
那时他才十七岁,初至李世民麾下效力,烽火戎马间,许多往事已如烟云散淡。
经李淳风一番查证,吕岳这层道士身份算是落了实。
至于高祖李渊当年为何突然下诏册封此人,其间缘由早已湮没难寻。
“去细细探查,看看这自称‘霹雳’的道人为何要接近太子。”
李世民倚在书案边,抬手揉着额角。
这几年他身子骨衰败得厉害,此刻竟觉头目昏沉。
李淳风近前,指尖在他几处穴位上轻轻一点,那股滞涩之感方才消散几分。
能这般贴近天子要害的,也唯有跟随李世民南北征讨三十余年的这位心腹了。
李淳风手下未停,缓声说道:
“陛下,那霹雳真人与太子确属偶然相逢。
顺阳郡王失踪当日,亦有人在平康坊见过他踪影。”
“臣当时便暗中查访过,他是那日上午自西门入的长安。
经过城门边酒肆时,险些被太子失手碰落的花瓶砸中。”
“太子为此赔礼,还邀他共饮一席。
陛下那日驾临酒家时,他应当就在左近,想必是使了甚么法子,才未教陛下察觉。”
“魏王失踪可会与他有关?当日调换武媚娘的,是否也是此人?”
李世民接连两问,竟连武媚娘当时所在亦了然于心。
语气平淡如常,似是不甚在意。
实则他也确不在意。
李世民所虑的,是此事若走漏风声,恐损及皇室颜面。
区区一个武媚娘,本不入他眼目,何况此女还牵涉那“女帝”
谶言,更令他心生疏淡。
李淳风摇头:
“调换武媚娘的,必是袁守诚无疑。
他自言当日始终在钦天监静修,但臣布下的眼线亲眼见他离去,所往正是城西,时辰亦能对上。”
稍顿,他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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