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深潭
捡来的破草帽豁口漏阳光，晒得元神不舒服，上午还能走阴影里，正午影子缩在脚下，借不著路边阴凉纵是阳神境元神，晒久了也有些遭不住，去瞧上一眼赶紧回洞里避暑。
离开铺面林立的街道，拐入另一条青石路，人少了，也清静些。
隔老远望见几座高墙大院，很有气势，却笼著一股说不清的古怪气息，阴不阴，邪不邪。
挑了最近的一户去看看，靠近后开始出现感应。
他们协助钉下镇龙桩，是仇人。
瞧见路边聚了许多人，男女老少皆有，真是想不开，不去屋里躲阴凉，站门外蔫头耷脑暴晒。等走近了，看见他们脸色青灰邪气入骨，莫非晒太阳缓解邪病？
嗅到古怪气息，江河水腥气裹著念力，与修士和妖魔鬼怪不同，虽然没亲眼所见，基本能确定是诡异。院门外，几个当家主事者站人群前头。
不时抬头望天又伸脖子看路口，见到远处有人影走近就很激动，结果只有送水的和赶车的，或几个讨饭的流民，眼里那点光一次次黯下去。
地砖太热烫脚底，孩子哭闹，老人咳嗽，已经有人中暑晕倒。
天气再热也得等下去。
高人说过，午时全家于门外恭候，若错过这一线生机，家族以后怕是连个上香的都不剩。
晒得头晕眼花之际，路口又晃出个人影，众人强撑起精神张望。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六七岁小男孩，穿一身窄袖道袍，破草帽压低遮阳，走得慢吞吞。
小道童抬手把帽簷抬高，仰起雀斑脸，鼻子吸溜一下。
各房当家的失望摇头摆摆手，穿道袍又如何，小小年纪怎可能是高人。
「去去去，这门口不是你待的地方，快走！」
金四扫了人群一眼，破草帽阴影里的眼睛半眯，目光与金色模糊人影遥遥对上。
那东西浑身金黄色光芒陡然暴涨!！
金四纹丝不动，头顶浮现一条五丈多长黑色半蛟虚影，狰狞大脑袋，鳞甲森然！
光芒被硬生生逼回院里，果然是诡异，被洪水冲出来的倒霉货。
草帽往下一压，转身踩著滚烫青石路离开。
方才发生的事凡人看不见，且只是简单试探，以后是否动手谁也说不准。
金四猜测镇龙桩断了诡异的谋划，招来灭门之祸，话说牵头钉下镇龙桩的老东西去哪了？
协助做事的几个家族面临灭门灾祸，他竞然没露面，很符合他的风格。
太热了，战乱都没力气。
赶紧回去吧，还是洞里凉爽舒适。
有人的时候正常走，和寻常赶路的孩子没两样，等四下无人，脚步一错，身形疾速掠出去。途中遇见两人口角争执，骂著骂著红眼动手，抡起木棒闷响一声，人倒地再没起来。
老汉蹲在壕沟里，用破瓢一点点收集浑水浆。
地气蒸腾，热浪扭曲远处景象，一只蟾蜍肚皮贴著发烫的土路慢慢爬过。
走在盛夏枯黄田野上，庄稼野草干巴巴，热风卷过簌簌响。
脚下的路烫得厉害，心里头胡思乱想。
想找到入魔老头彻底抹掉威胁，想在人间找到自己的缺，担忧先生别死在战乱里，杂乱念头一个接一个。
忽地脚步一顿，望见远处山下庄子敞开大门，浩浩荡荡一队人进山。
眯起眼，记得那庄子里的人曾去山里深潭镇压蛟龙，如今怎么又闹出这般阵仗？
心里好奇决定过去看看，找到一条壕沟，贴著沟底飞掠。
一路潜到沟门外砬子下，把布兜往草丛里一塞，隐去身形腾空而起，大摇大摆朝人群飘去。越靠近山路看得越清，扫视下方进山的乡民。
这次没有皂荚枝，也不见什么破剑烂符，提篮里装满香烛黄纸。
人群默不作声，陆陆续续往山里去，前方正是深潭。
虽然天旱，这深潭水位却不见浅去几分，依旧碧绿清凉。
看这架势顿时心里有了数，上回进山为阻止洪水镇压蛟龙，今日这般，怕是早得扛不住无奈来求雨，还真是实在。
当日子太苦，求那些有名的存在得不到回应，只能来求深潭里的蛟龙。
乡民们聚到潭边乌压压跪倒一片，点燃香烛烧纸。
浓青烟柱升起，半空聚成青色云团，山沟里没有风，青烟越升越高，像是把人们活命念想递到天上去。起初，许多乡民只想走个过场，香点上，跪一跪算尽了心意。
可听著哭声想起旱灾的苦，鼻子一酸忍不住跟著哭。
金四看了一阵觉得无趣，正欲转身离去，听见乡老声音沙哑喊起来，声调拖得老长。
大致意思是天不落雨地裂三寸，求龙王老爷睁睁眼，降一场透雨救苦救难，世世代代永远记著大恩……苍老声音混著呜咽哭声在山沟里回荡。
金四立于半空，神色淡漠看著。
既没因他们曾镇压蛟龙而心生恼怒，也没想过去行云布雨。
抬头扫视深潭上方的砬子，随手一挥，劲风削掉块巴掌大的碎石。
石块翻滚碰撞噗通一声落水，身形一坠趁机潜进潭中。
正常情况阴神或阳神入水平静无声，但自己不一样，以前胡乱修炼走了岔路，元神有点硬，改不回来了直往底沉去，凉飕飕的。
水底很静，光线昏暗，带刺的皂荚树斜插水底，旁边一柄锈烂破剑半陷细沙里，还有些烂木陶片绕底转两圈，没发现地下水道，泉水从岩缝里渗出，汇聚成山里一汪深潭。
贴近岩缝，闭目凝神，一点感知如游丝顺著窄缝往里延伸。
一丈，两丈，五丈，十丈……
这水是属癸水的一种，灵气凑合，至少比外面强多了。
再往里，有几处略宽的岩缝，有时间可以挖进去，开辟个隐秘洞府，试著在里面种些灵药。慢慢上浮，看见潭边乡民已三三两两散去，寻了个空当出水。
身形一纵掠回沟门砬子下，从枯草丛里翻出布兜。随后一路低飞，习惯性越墙进药王庙。
院里很安静，墙角小菜园绿意盎然。
大殿外，黄杏正趴桌上打盹，脸上压出几条印。
把盐包轻轻搁她手边。
黄杏伸懒腰打嗬欠抬头，热的额前头发湿透，迷迷糊糊揉了揉脸。
「天这么热，以后要是没有吃的可怎么活……」
金四认真想了想。
「可以休眠。」
黄杏迷瞪半响没动，显然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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