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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巴格达城外 成吉思汗汗的葬礼


各位看官,你们应该没有忘记,窝阔台,察合台,拔都是来干啥的吧!

他们是过来奔丧的,他们大汗,他们的父亲或者爷爷,一代天骄成吉思汗,铁木真,在最后一场胜利的战斗中死去!

现在,是应该给铁木真进行真正的葬礼了!

天刚亮的时候,巴格达城外的哈里发陵园里已经有了人。

露水还挂在石墙的缝里,把灰白色的砖面洇成深灰色。

院子里的石板地面上散落着隔夜风刮下来的干枣叶,边角微微卷起,被晨露润湿后贴在地面上,踩上去不会发出声响。

几只鸽子蹲在墙头,歪着头看着院中的人影,扑棱了两下翅膀又缩回脖子里,没有飞走。

托雷站在石室门口,面前的石椁已经被挪开了,他父亲的遗体裹在厚厚的白毡里,搁在一张临时搭的木台上。

那是托雷他们前一天夜里亲手挪出来的,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托雷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白毡边缘一道折叠的痕迹上,像是在等天亮,又像是在等谁来开口。

窝阔台是第二个到的。他穿过陵园的侧门时,脚步没有停顿,直接朝石室方向走过来。

窝阔台在门口站定,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托雷的背影:“你动过了。”

托雷没有回头:“我把他挪出来了,天亮之后就要带他走。”

窝阔台站在门槛外面,目光越过托雷的肩膀,落在那卷白毡上。

窝阔台的手指在袖口边缘轻轻捻着,像是在捻一根不存在的线头,过了片刻才开口:“你把他放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托雷转过身来,他看着窝阔台:“所以我要把他迁走。”

窝阔台没有再追问,他往石室里迈了一步,站在托雷旁边。

察合台和拔都几乎同时到了。

察合台走在前面,他弯腰跨过门槛时顺手扶了一下门框,站稳之后看了一眼木台上那卷白毡,然后转向托雷:“你准备怎么弄出去?”

托雷朝石室外的空地扬了一下下巴:“用木杠抬。我已经准备好了。”

空地上横着四根粗木杠和几匹叠好的厚毡布,木杠是前一天傍晚从城西的木材市集上买回来的,树皮已经剥干净了,表面被粗略打磨过,没有毛刺。

拔都走过去弯腰试了试其中一根木杠的份量,掂了掂杠身的弧度,又把杠面贴在掌心里感受了一下摩擦力:“这木头还行,够长,不会勒肩膀。”他搁下木杠,拍了拍手上的灰。

四个人把白毡裹着的遗体从木台上移下来,放在铺好的厚毡布上,用细绳把布裹紧,再绑在四根木杠上,扎紧绳结。

托雷检查了一遍绳结的牢固程度,用手拽了拽扎口的末端,确认它不会在行进中松动或滑脱。

窝阔台走到木台前端站定,弯腰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响,在石室的拱顶下回响了一下又散开。

察合台走到了木台后端,拔都靠了过来。四个人各自握住木杠,把木台平稳地托了起来。

托雷在最前面,窝阔台在左,察合台在右,拔都在后。

四个人迈步走出石室。

他们穿过陵园的石板路时,石板缝隙里的露水被靴子带起来,在鞋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暗色印记。

路两侧的矮墙墙头上那几只鸽子看到有人抬着东西走出来,扑棱了一下翅膀飞到了更高的墙沿上,没有飞远,继续蹲在那里歪着头看。

托雷走在最前面,手里牵着备用的马,肩上搭着一卷备用的白毡布。

托雷每一步都踩得不快,但节奏恒定,像是在用脚步测量这段路程的长度。

窝阔台和察合台走在灵台两侧,各自握着木杠,步伐必须保持同步,否则木台会倾斜。

察合台走了大约半里地后率先开口:“你选的这个方向,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托雷没有回头:“往南。河的下游,那里有一片胡杨林,林子旁边有一处高坡,地势高,不易被水淹。我今天天亮前去勘过。”

窝阔台在他身后接了话:“你天亮前去勘过,那我怎么没看见你出城?”

托雷说:“我走的侧门,你睡的那间屋子窗户朝东,看不到侧门。”

窝阔台没有再追问,但他的步子微调了一下,让自己的频率与托雷保持一致。

拔都走在最后,负责稳住木台的后端。他走路时习惯用脚掌先着地,步子比前三人略短一些,但频率稍快,刚好跟上前面的节奏。

他开口问了一句:“那坡上的土质怎么样?”

托雷说:“沙土混合,往下挖一尺左右有一层硬土,能承重,不会塌。我昨天傍晚去看的时候,用锹挖了一尺深,确认过了。”

拔都点了点头:“那就行。沙土太散的话容易塌方,到时候还要重新找位置。草原上埋人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土质太松,埋下去没过两天就被风刮出来了。”

抜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带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处理过很多次的事。

腓特烈二世是队伍出发后才跟上来的。

腓特烈没有骑马,步行跟在队伍后方大约五十步的距离,身后带着两名随从,但两人都留在远处没有靠近。

腓特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窄袖长袍,腰间没有佩剑,步伐和普通步行者没有区别。

腓特烈在河岸上走着,偶尔会停下片刻,朝河流方向看一眼,确定前方的地形和队伍的方向,然后继续走。他没有出声。

穆斯塔法绥姆没有出现在队伍里。

他站在陵园侧门的阴影中,目送那支小队伍消失在胡杨林方向的晨光中,然后转身走回石室的侧影,沿着来时的路穿过石板地面和矮墙墙头的鸽群,回到宫殿深处。

队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托雷停了下来。

托雷站在一处高坡的坡顶,脚下比河岸高出约一丈多。

坡脚下有一片胡杨林,树干歪斜,树皮皲裂,叶子在晨光中泛着浅铜色的光。

托雷把马拴在坡下一棵粗壮的胡杨树干上,走上坡顶,来回走了一趟。

他用靴尖刨了几下地面的表层土,然后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这底下是沙土混合层,往下挖一人深,底下有一层硬土,不会有水渗上来。北面有胡杨林挡风,南面朝向河流,视野开阔。”

托雷把手从地面上收回来,拍了拍掌心里沾的沙土,“就在这里吧。”

窝阔台站在坡顶边缘,没有蹲下。他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你选的这个地方,你自己觉得好吗?”

托雷站起来:“好。”

托雷说完之后弯腰从坡下拿起一把铁锹,在他标记的位置旁边开始挖。

察合台没有多说什么,也拿起一把铁锹,走到坡顶另一侧,弯腰开始干。

拔都跟在他后面,也找了位置蹲下身。四个人轮流挖了大约一个时辰,轮流替换,中间没有停顿。

铁锹切入土层的声响从清脆变成沉闷,又变回清脆,随着土层的深浅变化反复交替。

坑挖到一人半深的时候,托雷让他们都停下手。

托雷蹲在坑边,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皮袋,袋口扎着细绳。

托雷解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缓缓倾倒在坑底的正中央,一小堆干燥的褐色泥土,颗粒均匀。

“这是我从起辇谷带来的土,出发的时候带的,用皮袋装着,一直放在鞍囊里。”

托雷把皮袋口重新扎好,在手里攥了一下才收进怀里,“让他下面垫着家里的土。”他说完之后站起身来。

四个人把白毡裹着的遗体平稳地放入坑中。

放下去的时候,托雷在坑边蹲下来,伸手把白毡的一角重新掖平整,然后调整了头部的朝向,让它朝向来时的方向。“让付汗朝着蒙古的方向。”

托雷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接过察合台递来的铁锹,把第一铲土倒进了坑里。

沙土落入坑底的声音沉闷而干燥,在空旷的坡顶上没有激起任何回声。

窝阔台是第二个倒土的,他倒得比托雷慢一些,弯下腰把土抖落,看着它落在白毡边缘。

察合台和拔都也各自填了几铲,土堆逐渐隆起。

四个人一起用手掌和锹面把土拍平、压实,直到坑面与周围的沙土高度一致。

托雷站起身,朝坡下的随从打了一个手势。

大约一百匹马被驱赶着上了坡顶,在坡顶排成几列。

托雷站在坡顶边缘,挥了一下手臂。

马群开始奔跑,蹄声密集而均匀,在那片新填的土面上反复踩踏。

尘土被激起来,在晨光中形成一片灰黄色的雾,又缓缓落下。

蹄声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马群的奔跑速度逐渐放慢,围成松散的圈,在坡顶边缘停下来。

那片地面已经看不出任何动过土的痕迹了。

托雷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在土面上轻轻划了一道,又用手掌按了按。

托雷站起来,朝坡下走去,从随从手里接过一根绳子,绳子末端拴着一头母骆驼。母骆驼身旁跟着一只小骆驼。

托雷把小骆驼抱起来,走到那片被踏平的沙地中央,弯腰把它放在地面上。

小骆驼的蹄子刚触到地面时犹豫了一下,低头闻了闻土面,又抬起头来,朝托雷的方向侧了一下头。

母骆驼一直站在坡顶边缘,看着小骆驼被放在那片沙地上,没有叫,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过了片刻,托雷走回去把小骆驼抱起来,放回母骆驼身边。

母骆驼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小骆驼的背部,然后抬起头来,朝小骆驼刚才躺过的那片沙地望了一眼。

它的目光在那片地面上停住了。

察合台站在坡顶边缘,看着母骆驼望向地面的那个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它记住了。”

拔都站在他旁边:“如果以后有人要找这个地方,牵着这头母骆驼来就行。”

托雷没有接话,他把母骆驼的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朝人群的方向走去。

腓特烈二世站在河岸高处,看着那队马匹跑完最后一圈,看着母骆驼被牵走。

腓特烈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在罗马人看来,一位君主的离世应当以盛大的仪式来宣告,

以宏伟的陵墓来铭记,使后人在千年之后仍能辨认出他安息的位置。你们的选择与他不同,却同样完整。”

腓特烈说话时用的是拉丁语。

周瑜小声的翻译给曹操孙策。

曹操站在坡下的一棵胡杨树旁边,看着那队马匹跑完最后一圈,看着母骆驼被牵走。

大家伙都没有说话,只是拢着袖口,目光落在托雷牵着母骆驼走回人群方向的那个过程上。

周瑜站在孙策身侧,手里握着一块薄木板和一小段炭笔,在木板上写了几个字,又用袖子遮住了。

孙策站在曹操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母骆驼被牵走的方向。

不知道何时,穆斯塔法绥姆也来了,远远站在胡杨林边缘,从头到尾没有踏入坡顶范围,也没有与任何人交谈。

他站在那棵斜向河面的胡杨树旁边,看着马群跑完最后一圈,看着托雷把母骆驼牵走。

等托雷牵着小骆驼从他面前经过时,他退了一步,让出了路,目光在那片被踏平的沙地上收住,又移开了。

托雷牵着母骆驼从坡顶往下走的时候,经过穆斯法绥姆身边,侧过头对他说了一句:“谢谢你昨天没有锁门。”

穆斯塔西姆没有转头:“那扇门本来就没有锁。”

他说完之后转身朝着巴格达城的方向走回去了。

袍角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很快便在远处沙地的起伏中缩小成一个不再清晰的轮廓,像是被磨钝了边缘的一枚旧印。

坡顶之上,只剩下一片平整的沙地,和一棵斜向河面的胡杨树。

地面上新落了一层薄薄的浮土,已经看不出蹄印,看不出有人站过,也看不出有什么东西被放在那里又移开。

马蹄印正在被风缓慢地抹平,几只鸽子飞过胡杨林上空,在河面上方拐了一个弯,朝巴格达城墙的方向滑去,没有在这片沙地上空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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