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参观大炮后，腓特烈单刀直入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巴格达城外的沙地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了。
窝阔台站在哈里发皇宫西侧门外的台阶上，手里握着缰绳，马鞍已经备好，皮囊里装了干粮和水。
托雷站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空隙，谁也没有先开口。
察合台比他们更早一些已经上了马，在台阶下勒住缰绳等着。
他侧着头，看着远处城墙边缘一道被晨光照亮的砖缝，像是在等话说完。
拔都站在察合台旁边，背对着台阶，正从鞍侧取出水囊灌了一口水，没咽下去，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吞下去。
窝阔台先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那条约签了，驿站也定下来了。
我回去之后会在叶密立那段路沿线整理驿站和草料库，争取让商队过境时换马方便一些。
我会派人定期巡查各驿站，确保马匹和草料储备充足，也会在换季前安排物资调配，不至于让商队到了地方才发现没水没粮。”
托雷点了点头：“我会派人把统一路引的格式送到各处，路引上会注明路线和货物信息，途经关卡时凭路引核验即可通行。
如果有驿站需要补充物资，可以通过信使报备，我会协调沿线驿站统一调度。”
窝阔台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了马，在鞍上坐稳后，朝察合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察合台拨转马头，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摆了一下手掌，然后顺着城墙边的驿道向东去了。
拔都跟在他后面，马蹄踏过晨光中的石板路面，两队人很快汇成一处，沿着城墙外侧的驿道渐渐走远了。
托雷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直到那两拨人的身影变成驿道尽头一串移动的深色小点，然后被城墙的拐角遮住了最后一点轮廓，他才转身走回门内。
腓特烈二世站在门内的庭院里，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正背靠着一根廊柱，看着院子那棵无花果树的方向。
他见托雷走进来，开口说了一句：“你的兄弟们都走了。”
托雷说：“走了。”
腓特烈二世说：“你不跟他们一起走？”托雷说：“我还有事没做完。”
曹操从廊道另一端走过来，孙策跟在后面，周瑜走在稍后的位置。
曹操在庭院中央站定，目光在托雷和腓特烈二世之间来回了一下：“朕正要带腓特烈去城西的铸炮场看看，你要不要一起来？”
托雷把手里的马鞭收进腰带里：“好，正好去看看，这几天一直在处理文书和仪式流程，还没见过那些东西的实际运作。”
四个人加上孙策和周瑜，沿着城西的街道走了一段。
街道两侧的房屋逐渐从密集变成稀疏，店铺的招牌也从香料和干果变成了铁器、铜料和堆放木材的场地，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铁锈和干炭的混合气味，地面被运料车反复碾过之后，已经压出了一道道深色的车辙印迹。
铸炮场坐落在城西一处用旧军营改建的院子里，围墙厚实，比民宅的墙高出一截，墙头插着几根铁钎，用来悬挂灯笼和防偷。
院子里的炉火已经燃起来了，火光在早晨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与日光不同的、更偏橙红的色调。
几名工匠正在操作风力设备，向炉内输送空气。
曹操走在前面，在一排成品的炮架旁边停下来，对腓特烈二世说：“这些炮是朕让人从大顺带过来的，一部分铸件是在巴格达本地打造的，用的是这边原有的铁料，配上我大顺的铸造工艺和设计图纸。”
腓特烈二世走近其中一座炮架，没有伸手去摸，先弯下腰看炮口的内壁，目光沿着炮管内外壁的交接处走了一遍：
“内壁光滑，炮壁的厚度均匀。你们用了什么方法做到这个程度的？”
曹操没有回答，他向周瑜示意了一下。周瑜从旁边一名工匠手里接过一只陶碗，
碗里装着深褐色的颗粒状材料，他把它端到腓特烈二世面前：“这是大顺的松炭配方，和本地灰铁混合熔铸，能使铁水在冷却过程中更加均匀地分布，减少气泡和夹渣。
这种技术是我们自己摸索出来的，原材料配方和配比比例反复试验过多次。”
腓特烈二世接过碗，低头看了看那碗深褐色的颗粒，捏起一粒在指腹上碾了一下：“松炭的配比是多少？”
周瑜说：“七比三，松炭七成，本地灰铁三成。如果灰铁比例太高，内壁会在使用多次后出现裂纹。”
腓特烈二世把那粒碎末放回碗里，拍掉了手指上沾的细粉，又走回炮架旁边。他用手指沿着炮口边缘摸了一圈：“那火药配方呢？也是你们自己的配方？”
曹操站在几步外，双手拢在袖中，语气平淡但语速略快：“配方也是我们自己调的，基料是硝石和木炭，硫磺的用量比你们那边的标准少了一成半。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当场试放一发，看看实际效果和你在欧洲见过的炮有何差异。”
腓特烈二世看着曹操：“你舍得试放一发？”
曹操说：“舍不得。但如果不让你看到它打出去是什么样子，你回去之后会一直在想这件事。”
他转过头，对孙策说：“让人在靶场那边把炮架好，准备一发试射。”
靶场设在院外的空地上，地面是夯实的沙土，远处竖着几道草靶，最远的那个大约一箭地。
两名工匠把一座炮架推过来，装填手熟练地完成了前期的准备工作。
曹操站在炮架侧后方约十步的位置，孙策站在他旁边，周瑜站在更后面一些。
腓特烈二世靠近炮架，站在能够清楚看到装填手操作的位置，目光一直跟着炮口的方向。
托雷站在人群后方约五步的位置，双手交叉搭在身前，没有靠得太近。
装填手完成了引信安装和点火准备，检查了炮身的稳定性和炮口朝向，然后转头看向曹操。
曹操点了一下头。他弯腰点燃引信，然后迅速退开。
引信燃烧时发出短促的嘶声，周围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炮口喷出一团灰白色的浓烟，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持续了片刻才逐渐散去。
草靶远处的方向，尘土扬起了一柱，落下来的时间比声音消散得略晚一些，像是被延迟了半拍才恢复平静。
炮身回退了几寸，在架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静止下来，像一枚被收回的棋子，重新落回属于它的坐标上。
腓特烈二世没有动。
他转向曹操，“你们打算把这种炮卖到这边来，还是只用在你们自己的军队里？”
曹操说：“看情况。如果你想要，第一批可以卖给你。如果你只是想看，那就只能看。”
腓特烈二世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在炮口边缘那道泛着金属光泽的横截面上多停了一会儿，像是想把它的轮廓记下来。
看炮回来，一行人穿过城西那条被运料车碾出深辙的街道，重新走进哈里发皇宫的侧门。
空气里的火药味还没有完全散去，被午后的风带着飘过几道廊柱，落在庭院里的无花果树叶上。
腓特烈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出去的时候略快一些，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住处，而是在庭院中央那棵无花果树旁边站住了。
曹操跟在他后面，也在旁边停了下来，伸手拂了一下树叶边缘沾的细灰。
周瑜和孙策站在廊下。
托雷在庭院入口处停住，没有走得更近。
腓特烈转过身来，面对曹操：虽然是教皇提议联姻的，可蒙古人答应把火真公主嫁给亨利。
为此还派了司马丹丞相做大使，去访问罗马！
可是我来巴格达这么久了，也参加成吉思汗的特别葬礼！
火真公主没有出现也就罢了！窝阔台察合台离开的时候更是提都没提提婚事的事情！
腓特烈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曹操脸上，语气没有变化，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是不是新娘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从无花果树叶上收回来，在袖口边缘轻轻拂了一下，像是在拂掉那不存在的灰尘。
曹操看了一眼托雷。托雷仍然站在庭院入口处的廊柱旁边，没有走进来，也没有离开，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些，像是想要开口，又停住了。
曹操收回目光，看着腓特烈：“你问得很准。确实出了变故。火真公主已经生了孩子，婚约无法再履行了。蒙古那边一直没有人跟你说，大概是因为他们还在想怎么开口，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件事该由托雷来告诉你。”
托雷这时迈了一步，从廊柱旁边走出来，走到庭院中央，在腓特烈面前停住。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在：
“火真的事，是我们蒙古的过失。她跟一个护卫走了，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孩子已经满月了。她不会回来履行婚约了。我没有及时告知陛下，是因为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想先把父汗的葬礼处理完，再好好跟你说这件事。”
腓特烈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托雷脸上移到庭院地面上那几片被风吹到石板缝里的落叶上，然后重新抬起来：
“你们蒙古人的习惯，是把最难开口的话放在最后说。”
曹操这时候接过话头，语气跟平时没太大区别：
“朕愿意把大顺的公主嫁给亨利。”
腓特烈二世听完这段话之后，沉默了片刻：
“你愿意把公主嫁给我的儿子亨利，我感谢你。但这件事不能只由我们两个决定。”
腓特烈微微侧过头，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教皇格里高利九世还在罗马。亨利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继承人，他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由教皇确认和批准的。
即便要更换新娘，也必须由教廷方面确认。所以我能接受你提出的方案，但最终能否成行，不在我，也不在你——在教皇那里。”
曹操听完这话，把手从袖中取出来：“那如果朕派一名使节随你回罗马，把这件事写成正式的文书呈递给教廷，附上婚礼的相关条款。教皇那边会不会更容易点头？”
腓特烈想了想：“能快一些，但不能保证通过。
教皇身边有几个枢机主教，他们对东方事务的态度一向谨慎，需要能够说服他们相信这份婚姻对大公教会和帝国都有实际益处。
不过，如果由我亲自开口，再由你那边派出使节当面补充细节，这件事能成。”
曹操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等你回罗马的时候，朕会派一名使节跟你同行。”
腓特烈二世把目光转回曹操身上：“那你的公主，叫什么名字？”
曹操说：“妙真。”
腓特烈笑了一下：“她是皇后的女儿吗？”
曹操心一横：“是”
腓特烈二世把这个名字在脑海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说：“好，我会记住这个名字。如果教皇问起新娘的来历，我可以告诉他。”
腓特烈说完之后，朝曹操微微颔首示意，又朝宫门入口处的托雷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穿过廊道，朝他住处方向走去了。
现在只剩下曹操、托雷、周瑜、孙策四个人。
曹操看着腓特烈二世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后面，然后开口：
“朕的使节必须是一个能干的人”
孙策往前迈了一步：“我去。”
曹操看了他一眼：“你不合适？”
孙策说：“我不合适，谁合适，难道还派司马丹去出使罗马？。”
曹操沉默了一下：“公瑾去吧。带一份正式的国书，带上妙真的画像和生辰。
到了罗马，先见教皇，再见那些枢机。”
周瑜点了点头：“我去。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托雷站在庭院边缘，听到这里，没有再往前迈步，也没有出声。
托雷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目光落在腓特烈消失的方向，像是正把那边的步骤和这边的话对在一起，分出先后。
风把无花果叶翻了个面，露出一片背面浅色的叶脉，在午后的光线下停留了片刻，又翻回正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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