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腓特烈亲自见证改革中的巴格达
既然腓特烈皇帝现点破了新娘的问题,也同意帮忙从中斡旋在教皇那里讲情,可见腓特烈对大顺和蒙古的真情厚意!
曹操等愧疚的同时,决定继续向腓特烈推心置腹。
巴格达的变革说不定可以推动其他地的变革呢!
腓特烈皇帝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这里边的厉害,这不告诉赫尔曼要用心听用心看,多学习先进思想,先进的方法!
赫尔曼已换了一身不带十字标记的深色短袍,紧跟在腓特烈皇帝身后。
周瑜和孙策也到了,孙策正在把一张路引折好塞进腰带里,周瑜站孙策旁边,手边放着一只皮囊,里面装着一叠新的路引样本和几册关于巴格达周边村落物产和农业记录的汇编。
大顺皇帝曹操拍了拍腓特烈的肩膀:
“今天带你们看几处地方,看完之后,你们自己判断这些改得怎么样。”
曹操走在前面,没有骑马,步子不快不慢,其他人跟着他出了皇宫侧门,沿着城墙根向西走。
第一站是城西新设的医药所。那是一栋由旧商队客栈改成的两层建筑,楼下临街的门面敞着,门口挂了一块木板,用阿拉伯文和汉文写着“诊室”两个字。
门口没有排队,但门内有人坐着等。腓特烈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急着进去,先看了那块木板的字迹和悬挂的位置。
赫尔曼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侧过头来对曹操说:“这里每天都会有人来看病?”
曹操说:“有。周一到周五的上午开门。一个坐诊的大夫,一个管药的学徒。”他示意腓特烈往里走。
进到门内,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但能看清室内的布局。
靠墙是一排木架,架上放着陶罐,罐口用布扎紧,贴着写有药材名的纸签。
中间的矮案后面坐着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戴着白布头巾,面前摊着一卷打开的纸,纸上画着人体轮廓和经脉走向的示意图。
他正在给一个坐在对面的年轻人把脉,手指搭在对方的手腕内侧,闭着眼睛,像是在数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松开手指,从旁边架子上取下一只陶罐,解开布扎的绳口,往一只空碗里倒出约半碗褐色粉末,然后递给那个年轻人:“早晚各一次,冲温水喝,连喝三天。”
那年轻人接过去,双手捧着碗,低头道了谢,站起来往外走。
他经过腓特烈身边的时候,侧身让了一下,注意到腓特烈正在看他的碗沿,便略微放慢脚步,好让他看清楚碗里倒的是什么样的粉末。
腓特烈等那个年轻人走出门之后,走到矮案旁边,指了指案上那幅人体轮廓图:“这是你们本地的医理,还是从别处传过来的?”
大夫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辨认陌生面孔时才有的那种短暂停顿,然后说:
“本地的。但也参考了大顺那边带来的医书,把脉的手法跟他们学了一部分。”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衣襟内侧缝着的一本薄册子,“那本册子是大顺的医官抄给我的。对比起来,跟我们的方法各有侧重,他们的脉诊更快,我们的用药更稳。”
腓特烈没有接话,但他在案旁站了片刻,看了看大夫用的那卷纸的材质和上面画的线条,然后退开了。
他注意到大夫开完药后没有拿笔在纸上写方子,而是在发药前把药罐的扎绳系了一个特定的结,那种结的系法既非装饰也非随意为之,而是用来标记当日已配发的药材数量。
众人离开医药所之后,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有几家店铺已经开了门,有人在把烤好的饼叠进竹筐里。
曹操在一扇半开的木门前停住,门里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靠墙放着几排矮桌,桌上摊着纸和笔,一个穿灰袍的老者正坐在屋子中央,对着一本摊开的册子念一段话,念一句停一下,又念下一句。
屋里坐着六七个人,年纪不一,各自低头跟着念,有的手指按在纸面上跟着字走,有的只是听,嘴唇偶尔动一下,没有出声。
赫尔曼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那些纸页边缘的磨损程度上停留了片刻,
又移向桌上搁着的小块炭条和一旁备用的草纸册页边角的折痕,注意到大部分人的纸页边缘都已经卷起了毛边,像是被反复翻阅和临摹过多次,只有少数几页还保持着相对平整的切面,像是刚被领到不久。
屋子中央念书的老者抬起头,目光越过矮案,看了看门口的人。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顺着把正在念的那一句收完了,然后把册子合上,手指按在封面边缘:“大人们有事?”
孙策说:“路过,进来看看。您继续,我们站一会儿就走。”
老者点了点头,重新翻开册子,继续念了下去。屋里的人又低头跟着念起来,声音没有中断太久。
腓特烈没有走进屋,就站在门口听着。
他听了几段之后侧过头来,对曹操说:“这些人以前是做什么的?”
周瑜从后面走近一步:“那个坐中间的老者,原来是哈里发宫里的抄书匠。他抄了四十年的书,抄的都是经文和官方文书。”
他用下巴指了指屋里埋头抄写的人,“旁边坐着的几位,有的是市集上记账的,有的是铁匠铺的伙计,也有一位还在抹布底下压着一份路引,打算边学边做。
他们不是被派来的,是下了工之后自己来的,把一天中最后的体力留给抄写动作,然后走回家里去。”
腓特烈听完后没有评价,但他又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直到那间屋子的诵读声重新接上、匀速地铺满门槛和门框之间的空隙。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街巷之后,来到城西的行政厅。
院子比学堂大得多,门口没有挂牌匾,但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短衣的守卫,看到曹操后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院内分成几间房间,每间门口都贴着写有阿拉伯文和汉文对照的纸签。
最里面一间是登记处,窗口前排着几个人,手里拿着纸卷或竹签。
腓特烈没有往窗口挤,他站在侧面,看了一眼排队的人手里拿的东西。
一个穿深色旧袍的中年人站在队尾,手里攥着一卷边缘发毛的羊皮纸,正低头反复看纸面上的字。
他的袍子下摆沾着一片干透的泥渍,像是刚从城外赶回来。
腓特烈走到他旁边,问了一句:“你这是来办什么的?”那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身后跟着的曹操和周瑜,目光在曹操脸上停了约一拍,然后说:
“换地契。以前的旧契写的是哈里发的名字,现在要换成新册子上的编号。”
他把那卷羊皮纸展开了一角,露出纸面上褪了色的墨迹,纸边已经卷曲,有几处磨损,像是被反复打开过。
腓特烈说:“换了之后,地还是你的?”
那人说:“还是我的。编号换了,但地还是我的。他们说旧契不作废,只是要补录一份新册,两边对照着认。”
他说完把羊皮纸重新卷好,握在手里,没有再打开。腓特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们离开行政厅之后,穿过市集朝城外走。
市集比早晨热闹了一些,几排摊位沿街排列,有人在卖干枣、在卖铜盘、在卖新烤的薄饼,还有一些卖药品和草药的摊位穿插其中。
经过一个卖草药的摊位时,一个戴白头巾的老妇人正蹲在摊子后面整理药草,她把干薄荷叶一把一把地码进筐里,码得很整齐。
腓特烈走过她面前时停了一下,看着她手边放着的一只陶碗,碗沿搁着一根木棍,棍头沾了深色的药渣:
“你这药是给谁的?”老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给城西的面包房老板。他咳嗽了半个月了,吃了三种药都没好。”
腓特烈指了指碗边的药渣:“你这是自己配的,还是大夫开的方子?”
老妇人说:“大夫开的方子,我自己熬的。药材是从新开的药材铺子买的,不是哈里发时候的老库房。”
赫尔曼从后面走上来看了看那些药草,没有碰,只是蹲下来观察了一下叶片的干湿程度和切碎的手法,然后站起来走回原位。
他们走出城门,来到城外那处靶场旁边的营地里。
营地的布局简单,营帐按编队排列,间隔均匀,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架着几口锅,火已经灭了。
营地边缘新挖了几条排水浅沟,沟底铺了一层细碎石,能减轻暴雨时地面积水的淤积。
曹操站在营门口,指了指营帐之间的间隔和旁边木架上挂着的工具和装备:“驻军减了三分之一,留下的这些主要负责维持治安、看管驿道、协助商路巡逻。
商路有没有人巡,差别很大。各自的地盘各自管,但沿路的巡护统一归驿站调度。”
腓特烈二世的目光沿着营帐边缘扫了一遍,在那些排列均匀的帐篷之间停了一下,又移到营地外侧那道用粗木桩和铁链拉成的边界线上:
“城墙还归谁管?”
曹操说:“归本地人管。大顺不修城墙,也不拆。这座城的城墙还跟以前一样高,只是驻防的人换了一批,换防之后开城门的时刻略有调整,和旧时的习惯不完全重合。
住在城郊的人进城送菜,需要比以前稍微早一点出门,因为西门比从前早关一盏茶的工夫,但南门晚关了一炷香。”
他们往回走的路上,经过市集边缘一处卖粥的摊子。
摊主是个穿深色旧袍的年轻人,正用一把长勺搅动锅里的粥。
他看到曹操和腓特烈走过来,手里的勺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动。
曹操没有停下来,但他的步子放慢了一些。腓特烈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他走出一段路之后,侧过头对曹操说了一句:“刚才那个卖粥的人,他在等你停下来。”
曹操继续走着,没有回头:“他在等我停下来,是因为他有一件事想问我,但他觉得今天不是时候。”
腓特烈没有再问,但他把那句话和那句问话之间的距离放进心里留着了,像在某一页地图的边缘标了一行细小的备注,以便下次翻到这一页时能够想起它原本连接着什么方向。
他们回到皇宫侧门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但城墙内的多数店铺已经开始卸门板收摊了。
街边有一个人正把晾晒的干草药往筐里收,动作不快但很稳。
赫尔曼在门口站住,侧过身对曹操说了一句:“那座医药所的门口没有挂任何宗教符号。”
曹操回答:“因为不需要。有人来看病,把病看好就行。”
经过市集拐角时,腓特烈忽然停住脚步,侧过头朝一处半掩着门的院子看了一眼。
门缝里透出一缕暗黄色的灯光,院子里有人说话,语速均匀,像是在讨论着什么。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曹操说:
“那院子里有人在讨论数学问题。”
曹操也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那是一个旧抄书匠的住处,公瑾说那间屋子的主人有空的时候会把附近几个对算学有兴趣的人召集在一起讨论。”
腓特烈二世听到这句话,目光在那扇门上多停了一拍:“那能进去看看吗?如果不方便,我就在门口站一会儿。”
曹操没有回答,只是朝周瑜的方向抬了一下手。
周瑜快步走过去,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
里面的人看到门外有人,停了说话声,一个穿旧灰色长袍的老者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
周瑜跟他说了几句话,老者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坐吧,我们正在看一卷关于圆弧分割的旧稿。”
腓特烈二世第一个迈过门槛,赫尔曼跟在他身后,曹操在门口站了一下,也走了进来。
屋子不大,靠墙的木架上放着几排卷轴和手抄册页,中间一张矮桌上摊着两卷打开的纸,纸面上画着几何图形,炭笔画的线条粗细不一,边角处有反复涂改擦除的痕迹。
桌边散坐着三四个人,一个正蹲在桌角用木尺量纸上一条弧线的半径;另一个坐在坐垫上,正把一块陶片放在掌心里,用指甲在上面划出新的弧线。
桌子正前方坐着一个穿深色旧袍的老者,正对着桌上那幅图形,用木尺比划着某个角度的二分方式,指尖沿着尺缘滑动到一半时停下来,又退回起点重走一遍。
腓特烈二世在桌边站定,弯下腰看了看桌上摊开的那卷纸。
他没有伸手碰,只是看着那些线条和数字,目光沿着一条弧线的走向从头走到尾,然后抬起头来:“你们在尝试用尺规画出圆弧的等分位置?”
老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懂这个的。”
腓特烈二世没有回答,但他从桌边拿起一只没用过的炭笔,在纸面的空白处画了一条弧线,又在弧线的两端和中间点标注了三条短线:“如果是三等分,应该从这里切。”
他放下炭笔,退开半步,“但我在西西里试过,那条弧线如果画得不够精确,到了第三步就会偏移,无法在纸上完美收尾。”
老者没有说话,他拿起腓特烈放下的炭笔,在那三条短线之间又添了四条更短的标记,然后搁下笔,抬起头来看向腓特烈,嘴角略微动了一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偏移的位置在这里,是因为第一步的半径取得不够长。如果第一步的半径再大一些,整条弧线的弯曲度就会变缓,后续划分时的误差也会更小。”
腓特烈二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站在旁边看着那几道新添的短线,把它们和纸面上原有的线条对比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把刚才听到的那句话放进了记忆里的某个位置。
赫尔曼一直站在门口一侧,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桌面上那些线条,听清了对话,但没有靠近,也没有插话。
曹操站在门边,没有靠近桌边。他看着腓特烈弯腰看图纸时手扶在膝盖上的姿态,
听着他用那种与平时论政截然不同的语调与抄书匠交谈,像在确认某种一直搁在纸上但没有真正打开过的东西。
他站了一会儿之后开口,声音不大:“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你是愿意继续摆在这里,还是愿意带回西西里去?”
腓特烈直起身来,把炭笔放回桌角,搁在原来的位置上:“愿意看的东西,摆在那里就能看。搬回去的东西,要看搬回去之后是不是还有人跟他一起看。”
腓特烈停顿了一下,“这间屋子里的纸和人都还在同一个屋顶下面,所以我不搬。我下次来的时候,希望他还在这里画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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