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蒙古人说体己话，商路如何？火真如何？

托雷听了这话笑着说：“不用吓担心了，我们这次去耶路撒冷会盟，非常成功，你们想想不到的成功！”

三人见他这么说，都被提起了兴趣，好奇的问“到底怎么个成功法！”

托雷继续笑着说：“大顺朝的皇帝曹，亲自坐到了谈判桌上。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腓特烈二世也到了，带着条顿骑士团的大团长赫尔曼·冯·萨尔扎。阿尤布王朝那边，苏丹卡米勒和他侄子达乌德都在场。还有罗马教皇的代表。”

窝阔台忍不住问道：“参加的人是不少，可都谈成了什么？”

托雷说：“谈成了三件事。第一，商路。从巴格达出发，经过大马士革、耶路撒冷，一直通到地中海沿岸。

沿途所有驿站统一管理，不设重复关卡，只收一次过关费用。

商队的路引在出发时一次性办理，写明货物种类、数量和目的地，沿途驿站按路引核对放行。

第二，关税。各方各自制定统一的税率标准，货物经过边境时按照实际运送的品种和数量征收税款，不额外加收，不重复计算。

第三，驿站管理。沿途驿站的草料、饮水、替换马匹都由统一账目调度，三方轮流派人核查账目，每季度轮换一次，确保驿站运作不会因为其中一方缺席而中断。”

托雷把手指从案面上收回来，握成拳，搁在膝盖上：“谈完之后，当场签了一份三方协议。签字的时候，大顺朝皇帝先签，我，腓特烈，卡米勒最后签。签完之后各自收好，带回自己的都城存档。不过如此回来的路上还有人考好了骆驼，献出金砖，求着加入这个贸易联盟呢！”

察合台听了这话连忙问：“回来的路上你们还遇到谁了？”

托雷得意的说：“那在安纳托利亚边境，遇到了罗姆苏丹国的苏丹阿拉丁·凯库巴德一世。

他得到消息之后从科尼亚赶了五条路，带着烤骆驼、金条和全境通行证，在路边等我们。

他说他的土地是唯一通向东方的陆路，如果联盟需要一条路，他愿意做那座桥。

他当场把安纳托利亚全境的通行证给了我们，还在沿途的主要驿站设立专门窗口，供联盟成员使用。”

拔都的身体往前挪了挪：“那他加入了？”

托雷说：“加入了。他的骑兵会负责从安纳托利亚边境到大马士革以北路段的巡逻维护，商队经过他的领地不需要另付过路费，也不需要提前打招呼。

他的驿站里存有足够的草料和替换马匹，可以用来支持商队连续换马赶路。”

拔都点了点头，也是听的一脸的兴奋。

托雷把身体坐直了一些，语气比刚才更实在了：“这条商路走通了，大家都能赚到钱。

大顺的丝绸和瓷器可以运到地中海，换香料和玻璃回来；

阿尤布的药材和玻璃可以走这条路往东运；

安纳托利亚的马匹和皮革可以从这条路送到巴格达和大马士革。

沿途的牧民也可以把羊皮和羊毛卖给过路的商队，换回来的东西比他们自己去集市上买便宜。”

窝阔台继续问道：“听你这么说，好处都被他们捞了去了，对咱们大蒙古来说不是白白死为他们繁荣昌盛打通商路了？”

托雷连连摆手：“怎么算为他们打通商路呢！是为咱们打通商路好不好！

这条路要想一直走下去，各方得有一个大家都认的规矩。大蒙古是会盟方之一，有分钱的资格的。

大顺朝是这次会盟的发起者，也是各方中距离巴格达最远的势力，沿途的驿站和商道由大顺朝先提出方案进行规划，罗马和阿尤布也在大顺方案的基础上逐步调整细节。

这条路的规矩是由大顺朝先画出轮廓，再由各方补充细节的。”

托雷停了停，“换句话说，我们需要认可大顺朝的宗主地位。

不需要进贡，不需要驻军，也不需要派官员来管我们的事。

他们只要求一样，在蒙古的边境城镇里设一座驿站，供大顺的商队歇脚和换马。驿站归我们自己管理，账目也归我们自己管。”

察合台边点头边说：“那这宗主国认起来，倒是没什么损失。”

托雷说：“没损失。而且我们认了之后，大顺那边也会在驿站里为蒙古商队预留位置，我们的铁器、皮货、马匹都可以走同一条路往西卖。别人能赚的钱，我们也能赚。”

窝阔台表示同意：“路通了，钱能赚，牧民日子能好过。那这个宗主国，我们认了。”

托雷听了这话兴奋的说：“我告诉你，这条路会把大家伙间接起来的。”

察合台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点了一下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松快：“那挺好的。路通了，大家日子都好过。”

他伸手端起面前那只铜杯，杯沿的玫瑰水已经被他喝了一半，凉了，他一口喝干，把杯子放回案面上，杯底碰在胡桃木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响：“那我到时候让人在边境多备一些干草。”

拔都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也把身体往前移了移，在案边侧坐下来：“那你说的那个罗姆苏丹国，他们的马匹和草料够用吗？”托雷说：“够。他那边有的是草料，马也多。如果你要去他的地盘上做生意，可以提前通过驿站申请马匹和干草。驿站会确认库存情况，然后派人去当地的牧场调货。你只需要在驿站登记，剩下的事情由驿站来操办。”拔都点了点头：“那行。钦察草原那边暂时还没修路，但我会让人先留几块空地，等以后商队愿意往那边走的时候用。”

三个人各说了一两句，都带着一种松快下来的语气。窝阔台把那卷皮纸从案边拿起来，握在手里，没有打开：“那我们就等着了。等路上真有人走，等那些帐篷附近出现铁锅的亮光。”

托雷刚准备接话，察合台忽然开口了，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他坐直了一些，把原本屈着的腿放了下来，靴底踩在坐垫边缘，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还有一件事。咱们的妹妹，火真公主。她那边出了个事儿，跟这次商路的事比起来可能更麻烦。”

托雷本来正要端起案上那盏剩了半杯的玫瑰水送到嘴边，听到这话，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火真怎么了？”

察合台看了窝阔台一眼。窝阔台没有接话，但也没移开目光，像是在等察合台把话说完。察合台没有绕弯子：“火真跑了。带着一个护卫，从往西走的路上跑了。我们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当地生了一个孩子。”

托雷端着那半杯玫瑰水的动作持续了大约两息，然后把杯子放回了案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什么叫跑了？她许给亨利的，父汗当着众王公的面定的。”窝阔台点了点头：“是父汗定的。但她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商量。她选了一个晚上，骑了一匹备马，从营地东侧绕出去的。她的随从对外只说‘公主身体不适，需休养’。”

托雷的目光从窝阔台脸上移到察合台脸上，又移到拔都脸上：“那个护卫是谁？”察合台说：“一个钦察草原来的，在她帐下管马匹的，跟了她三年。”托雷问：“现在人在哪里？”察合台说：“在锡尔河以南的一个村子里，离花剌子模不远。她让人带话——说她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商路，也不会再履行婚约了。”托雷的手指在案面上收拢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腓特烈二世和他儿子亨利现在就在巴格达。”托雷说，“他们人住在城西的驿馆里，离这儿不到一里地。”窝阔台把纸卷放回案面上：“他们还不知道火真的事。”托雷说：“压不了多久。亨利在等新娘的消息，腓特烈在等婚礼的日期。”他顿了顿，“父汗当年把火真许给亨利，是为了让法兰克人跟我们在同一条路上走路。现在火真跑了，婚约就成了一句空话。腓特烈如果知道了，会觉得蒙古人失信。”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察合台把屈着的那条腿收回来，双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再开口。拔都站起来走到窗前，透过高窗的拱形窗格看着庭院里的喷泉，水声隔着窗墙传进来，低沉而均匀。窝阔台坐在矮案西侧，手边放着那卷皮纸，目光落在那盏铜灯的火苗上，像是看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亨利那边，还没人跟他提这件事？”托雷的目光还停在那杯玫瑰水的边缘：“我待会儿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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