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小馋猫

午后的阳光斜铺在批发市场外那条不太宽的街道上，把路面上的斑马线和两侧商铺的招牌都照得清清楚楚。

慕紫嫣牵着悠悠从那排已经逛过的铺面前经过，连续走了大概三条横巷之后，腿开始有了明显的酸胀感。

她停下来，蹲在悠悠面前，跟那道小小的身影平视了两秒，然后从空间里弄出了一辆小巧的白色电瓶车。

车身的漆面还很新，车篮是浅灰色的，后座前方加装了一个儿童座椅，座椅的高度刚好适合悠悠坐上去。

她先把悠悠抱上后座，把座椅前方那条安全带的卡扣扣好，然后自己跨上前座，拧了一下钥匙，电瓶车的电机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运转声，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

阳光从路边的法桐叶缝中漏下来，在她们身上和车身上投下一片持续变化的碎光。

悠悠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双手扶着座椅两侧的扶手，目光从两侧正在缓慢后退的店铺门头上逐一扫过，偶尔看到某件挂在架子上被风轻轻吹动的样品时，她的视线会在那件物品上多停留半拍，然后跟着车身继续向前移动。

慕紫嫣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在商铺之间的通道中穿行，每经过一家挂着童装或儿童用品的店铺，她都会减速，偏头看一眼，然后在悠悠的目光持续停留的铺面前停下车，带着她进去逛一圈。一家店，两家店，三家店。

从头到脚，从内到外，从春秋款到冬款，从裙子到裤子，从软底鞋到运动鞋，从袜子到围巾，她们陆续从十几家铺面里走出来。

在第三家店里给她买了一整套浅粉色的短袖和白色长裤，在第五家店买了一双带亮片的浅口鞋，在第八家店买了一件带兜帽的薄外套，在第十一家店买了成套的睡衣和几套换洗衣物。

每换上一身新衣服，悠悠整个人都会比之前更亮一些——第一身换上之后，她的肩膀微微打开了，不再像最初那样微微朝内收着；

第二身换上之后，她的下巴抬高了半度，目光开始主动朝更远处的方向延伸；

第三身换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新鞋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慕紫嫣的方向，那道目光比之前更偏向确认而非评估。

在第十四家店铺门口，她穿着一件浅色碎花的连衣裙站在那排正在午后的日光下反着光的童鞋前面，那道小小的身影被阳光从侧面斜照过来。

在身后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清晰的深色轮廓，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刚刚被擦拭过表面浮尘的珠子，正在露出底下原本的光泽。

慕紫嫣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伸手把悠悠耳边那缕被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悠悠真可爱。"她站起来，"还有什么想要的？"

悠悠的目光正从慕紫嫣的脸侧移向街对面的方向。那是一家烘焙店的侧窗，透过窗户能看到正在展示柜中排列整齐的奶油蛋糕和面包。

一个牵着两个孩子的年轻女人正从侧门走出来，两个孩子的手上各举着一只偏小的奶油蛋糕杯，白色的奶油边缘还点缀着一层浅色的糖粒，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悠悠的视线落在那两只正在被举着走的蛋糕杯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那道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气声："吃。"

慕紫嫣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

她看到悠悠的目光正落在那两个孩子手中，正跟着那两只蛋糕杯的移动轨迹缓缓移动，直到那两道身影转过拐角，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她的手放下来，牵住了悠悠的手："想吃，咱们就去买。"她低头看着她，"想吃就说，咱们不差钱。"

电瓶车沿着街边骑了大约五分钟，在街角一家门头偏大、招牌上印着浅色字体和奶油图案的甜品店前面停了下来。

店面正门的玻璃窗透出暖色的灯光，能看到店内那排展示柜中摆满的蛋糕和甜点，最上层放着几排刚出炉的奶油小蛋糕，表面覆着一层正在缓慢融化的奶油层。

慕紫嫣停好电瓶车，牵着悠悠推开了甜品店的玻璃门，门框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与店内舒缓的背景音乐重叠在一起。

一名年轻店员正站在展示柜侧面整理蛋糕盒的包装，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浅色的工作围裙，袖口整齐。

她看到有人进来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声音带着餐饮服务行业特有的温和与热情："您好，我们的产品都是今天新做的——看看想吃点什么？"

慕紫嫣的目光从那排展示柜的甜点上扫过，侧过头朝店员说了一句："买的有点多。"

"办卡的话比较划算。"店员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温和的节奏，"充一千送一百。"

"先充五十万。"

慕紫嫣的声音不高不低，那道声音落进店员耳中的时候，能明显看到店员的手指在围裙边缘停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拢。

然后她的目光从慕紫嫣脸上移到悠悠脸上，又移回来，像是在确认这道新指令和刚才那串数字之间的关联。"今天全部消费完，能做得出来吗？"

店员那道声音在开口时比之前高了一个档位："能——我们还有其它店，都是连锁的，保证都是今天生产的。"

"原料什么的，我都要。"慕紫嫣说，"赶紧调货吧。"她侧过头，目光落向展示柜中那排奶油小蛋糕的方向，"先给我拿两个带奶油的——给小孩吃。"

店员转身从展示柜中取出两只装饰完整的奶油小蛋糕放在托盘中端过来。悠悠接过其中一只，低头看了片刻，然后用那把附带的小叉子挑了一小块奶油送进嘴里，奶油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叉子又伸向下一块奶油。

慕紫嫣已经走到吧台前面，从口袋里取出那张银行卡放在台面上。店员接过卡，在POS机上操作了充值流程，然后拿出两张已经打印好的卡片递了过来。

店长从后厨方向走出来，那道身影刚跨过门槛，目光正好落在店员手中那张正在从POS机出票口缓慢吐出的打印凭条上。

她又看了一眼店员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介于亢奋和紧张之间的状态。

她走过去，接过店员递来的凭条看了一眼——凭条上那串数字的长度，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的声音从吧台侧面传过来："这你谈的？"

店员点头："今天全部消费——今天的新产品，还有原料，全都要。"

店长伸手从吧台下方取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着，同时声音保持着简洁而明确的节奏："我安排调货。你赶紧打包，别耽误功夫。"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已经在屏幕上找到老板的联系方式，按下了拨号键。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的声音比刚才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正在汇报大单的迅速："老板，来大单了。五十万……"

吧台侧面，店员已经把那张充值的卡放在桌面上，朝慕紫嫣的方向推了过去。

慕紫嫣把卡收回口袋里，侧过头看向悠悠的方向，那道小小的身影正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低着头用小叉子专注地挑着奶油蛋糕表面的那层奶油层往嘴里送，叉子每一次落下抬起都保持着均匀的节奏，嘴唇边缘沾着一圈极浅的白色奶油线。

"小馋猫。"慕紫嫣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好吃吗？"

悠悠没有抬头，叉子又挑了一块奶油送进嘴里，短促地应了一声："吃。"

"可惜我不会做。"慕紫嫣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结论，"以后你要是想吃，那可真得要靠你哥了——顺便我也沾沾光，甜甜嘴。"

悠悠的叉子停了一下："哥哥。"

"没吃过他做的。"慕紫嫣靠在高脚凳的靠背里，那道目光落在展示柜方向那排正在被店员打包的甜品盒上，"不过我想他既然会做饭，做甜品肯定也不在话下。"

她侧过头朝店员的方向，那道声音传过去的时候带着"我想再追加一项"的明确："奶茶的原料和机器有吗？"

店员正在打包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身，那道声音保持着刚才的服务节奏："有。"

"再充一百万。"慕紫嫣说，"也全部消费。"

店员咬了咬嘴唇——那道动作的幅度很小，但能看出来她正在努力控制面部表情，不让它超出标准的服务范围。

她转身拿过POS机的时候手指在机器侧面停顿了片刻，然后把机子放在吧台上重新操作。

店长已经挂了电话，站在后厨门口的位置，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正在被重新吐出的凭条上，又移到正在吧台前操作的店员身上，又移回那张凭条。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那句无声的话在她脸上的表情中已经完整地铺开了。

慕紫嫣侧过头朝店员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全部送到京北军区。四个小时内能全部到货吧？"

店员从吧台侧面转过身来，那道目光从慕紫嫣的方向移向店长："姐，四个小时能到吧？"

店长的声音从后厨门口的方向传过来，保持着营业状态下特有的干脆和明确："能。赶紧打包，别耽误时间。"

她说着拿起手机，重新拨了一个号码，那串数字拨出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一些。

电话接通之后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安排紧急调度的节奏："老板，客户加单了。四个小时内必须送到京北军区……"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听电话那头的回复，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切回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送，我亲自送。赶紧打包，忙不过来就招两个小时工，加钱。"

吧台上的POS机已经退出了操作界面，那枚刚打印出来的凭条边缘还带着微温，被店员小心地放在吧台边缘。

她侧过头朝慕紫嫣的方向，声音平稳而清晰："好了。"

慕紫嫣把卡收回口袋里，站起来，牵住了悠悠的手。那道身影在午后的日光中从甜品店门口走出来，又骑上了那辆小电驴，带着悠悠沿着街边的方向继续向前驶去。

风把她那件新外套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露出腰间那根红绳的尾端。

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悠悠的手里还握着那只已经被她挖空了奶油、只剩下一圈薄薄蛋糕底的小纸杯，她的视线落在前方正在缓慢延伸的街道上，嘴里还含着一层没有完全咽下去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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