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九十三 章 怎么才能让你爱上我
次日正午，李总管就捧着一本厚实的绢布册子踏入了归宸殿。
“娘娘，遵陛下旨意，京中三品以上世家里适龄贵女的履历名册，奴才已整理誊录完毕，还请娘娘过目。”
“陛下吩咐，娘娘可自行细细甄选，看中合意的人选，敲定名单之后，随时遣人送入紫宸殿即可。”
“陛下还说，此后选秀的流程排布、居所安置，皆由娘娘安排，内务府各部也都听候娘娘调遣。”
——
君姝仪垂眸看着这本详尽周全的名册，轻轻叹了口气。
她沉默良久，侧首看向立在身侧的春桃：“春桃，你有没有觉得……陛下这是在跟我闹脾气？”
昨日她就试探性的提了一句，他直接甩袖子走人，今日就这般雷厉风行把秀女册交给她。
尤其是李总管方才特意再三强调，选秀的大小事都要交由她全权打理，甚至暗含催促，让她尽快甄选敲定。
春桃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奴婢不敢妄议圣心，但奴婢看着，陛下确实就是在生娘娘的气。”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陛下心系娘娘五年，六宫空置，心里根本装不下半分旁人。从前百官屡次请奏选秀纳妃、绵延子嗣，陛下次次严词驳回，半点余地不留。”
“是娘娘昨夜主动开口请旨选秀，亲手推开陛下的真心。陛下这般模样，哪里是真想纳妃，分明是被娘娘寒了心，憋着一股子闷气，想让娘娘哄几句呢。”
“依奴婢看，娘娘也不必管这个册子，直接去找陛下说几句软话吧。”
君姝仪皱了皱眉：“我才不……就不该问你，你向来都是替陛下说话的。”
她翻了一会，然后抬手将厚重的名册径直塞回春桃怀中，语气疏懒倦怠，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随意：“罢了，我懒得一一细看。你把这本名册原样送回紫宸殿，回禀陛下……”
“就说本宫翻阅之后，觉得诸位贵女皆是才貌双全，本宫实在拿不定主意。直接下放帖子问各家的意愿，但凡家中有意愿的世家贵女，尽可悉数入选。”
春桃忍着笑意，只当她也是在同陛下赌气。说起来，帝后真是难得闹了一次矛盾。
往日都是娘娘不知怎么被陛下惹生气了，陛下就会费着心思耐心把人给哄好。
“是，奴婢记下了。”她不再多调侃半句，捧着名册，依着娘娘的原话，前往紫宸殿复命。
很快君珩礼的意思也传回来。
他敲定了所有入选秀女名单，又直接向各大世家发放入宫帖子，选秀吉日也敲定了。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下旨，抽调宫中资深教养嬷嬷一名，即刻入驻归宸殿，协助君姝仪处理选秀的事务。
接下来的几日，她再没有往日的清闲安逸，陷入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
大启后宫空置五年，六宫殿宇常年落锁封闭，无人打理，久无人烟，根本无法供世家贵女入宫居住休憩。
五年空置，宫中本就裁撤了大半宫人内侍。往日宫里只需伺候帝后二人，人手充裕、清闲自在，可骤然要打理整座六宫数十座殿宇，还要安置秀女们的衣食起居、住行用度，瞬间便陷入人手短缺的窘境。
一时间，内务府紧急抽调宫人入宫洒扫，工部连夜修缮殿宇居所，尚衣局加急调度绣娘赶制秀女宫装。
各司各部都在忙碌中，所有繁杂的琐事，最终汇总落到中宫皇后的案前。
打扫修缮、宫人调度分配、衣物制式纹样、用品物料采买、起居规制排布、礼仪教习日程……
桩桩件件，都需要君姝仪亲自过目，再一一敲定下来。
往日散漫闲适、赏花画画、听琴看书的清闲日子，彻底烟消云散。
短短三日，君姝仪日日端坐殿中，面对着满案文书账册和人事名册。
她本是随性慵懒的性子，最怕繁琐的琐事，这几日被繁杂事务缠身，心底早已积满了烦闷郁气。
她原本想着，三日之内加急处理完所有事务，勉强赶在原定入宫吉日之前收尾，草草应付过关了事。
可偏偏，君珩礼又临时增补了选秀人选，在原本敲定的世家贵女名单之上，再度大幅扩招。入选人数甚至远超历朝历代选秀规制。
这人真是心口不一！当时在她面前表现得这么别扭，甩袖子走人，现在又嫌人不够，还要扩招！
可最过分的是——入宫吉日还是不变。
时日照旧，要处理的事务却增加了。
这一刻，君姝仪彻底看清了他的心思。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折腾她。
而且这几日，他也没有来过她殿中，他们之间商讨议事全靠内侍传话。
君姝仪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拂开案前堆积的文书册，气鼓鼓地直奔紫宸殿而去。
紫宸殿依旧庄严肃穆，殿门敞开，没人拦着她。
君姝仪径直踏入殿中，君珩礼正坐在御案之后，眉眼清冷淡漠，正垂着眸，低头批阅奏折。
他似是全然未曾察觉她的闯入，未曾抬眼看她。
看着他这般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模样，君姝仪心底的火气瞬间绷不住。他明明洞悉一切，却刻意旁观她日日忙碌的模样。
她快步上前，抬手“啪”的一声，手掌重重拍在他堆满奏折的御案之上。
“把新人入宫的日子，延后！”
君姝仪站在御案前，眉眼微蹙，语声带着压不住的气恼与委屈。
君珩礼手里的朱笔微顿，淡淡吐出二字：“不行。”
“子嗣社稷之事，延误不得。”
君姝仪闻言，直接抬手按住他正在批阅的奏折，胸口微微起伏。“这几日我日日忙碌不休，你不可能不知道！”
“你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却偏偏故意临时扩招人数，卡死时限，不给我半点缓冲余地，你就是故意折腾我！”
君珩礼这才缓缓抬眸。
语气慢悠悠：“你是大启中宫皇后，这些事情本就是你分内之责，何来故意为难一说？”
话音顿了顿，他眸光淡淡扫过她泛红的眼角，继续道：“你需要提前适应，往后新人入宫，身为中宫之主，你需每日早起梳妆，端正仪态，卯时立殿，等候六宫嫔妃入宫请安问礼。”
“她们的月例俸禄、学礼教习，也必须由你管束调度。”
“还有……”
“好了。”君姝仪打断他，胸口气息愈发不稳：“那……把每日请安的规矩取消掉吧。后宫无事，众人安居休养便好，何苦日日早起请安，我也不要她们向我问安。”
别的她都能勉强忍受，唯独忍不了不能赖床。
“不行。”君珩礼直接回绝：“这是历代都有的宫规礼制，不容你任性。”
“可是我起不……”
“朕朝中繁杂，无暇陪你任性胡闹，皇后先回去吧。”
“君珩礼！”她终于忍不住，直接唤出他的名讳：“你这几日一直在跟我置气吧！”
“这些天你刻意不见我，还用选秀的事折腾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她，眸光幽深沉沉，问道：“那你何尝不是，在故意惹我生气？”
君姝仪身形一滞。
“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我与你之间，没有什么陛下与皇后。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妻，我们只是该忠于彼此的寻常夫妻。”
“所以你为什么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可以接纳旁人，会为了所谓的江山社稷，把陌生的女人招进来，生下与你无关的小孩。”
“你是不是觉得这不是背弃，我身为你的丈夫，就算有别的女人，也根本不算什么，你都可以有‘度人之量’。”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暖风穿堂而过，吹动两人衣袂。
“……可明明是你立刻就应允，还急急敲定所有选秀事宜，迫不及待让我帮你挑选新人……”她反驳道。
凭什么在这冠冕堂皇指责是她的错。
好像她是什么负心汉。
他淡淡开口：“根本就没有选秀的事。”
“你所见的秀女名册，是先帝年间留存的老旧名录。朕不过是命李崇光重新誊抄翻新，做了份假的给你。”
君姝仪愣住了。
所以从头到尾，所谓的选秀，全部都是他一手策划的骗局。
“你……你就这样安排了一宫的人戏耍我？还白白让我忙活了好几日！”
“嗯。”他似笑非笑，“你要不是平日里太过清闲，否则怎么会有闲心操心子嗣的事。”
“你！”
他看着君姝仪气红的脸颊，突然又道，“你如今这般气恼，到底是气朕耍了你……”
“还是气朕身边会出现其他的人。”
他目光牢牢锁死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动。
明明是他心生怒意才是。那日她张口提议选秀的瞬间，戾气便瞬间堵满了他的胸腔，他只觉得心中带着一层无处安放的委屈，反复啃噬着心神。
他知晓她身居中宫，外界关于帝后无嗣的流言，难免丝丝缕缕飘进耳中，心中生出一些郁结，他都可以体谅，毕竟他又不是个蛮不讲理的夫君。
可他想不通，她怎能那般轻描淡写，劝他纳旁人入宫。 她凭什么觉得自己的真心都是假的，他难道是虚伪又滥情的人吗，让她觉得他可以为了所谓的子嗣繁衍，背弃自己的妻子。
所以他跟她说的那些夫妻一体的话算什么，他在她心里又算什么呢。
五年朝夕相伴，他分明察觉到她日渐柔软，习惯他的陪伴，习惯他守在身侧。可这份温存背后，藏着几分真心，他却不敢深想。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必心急，反正她会一直留在他身边，一辈子这么耗下去，总有一日，她会倾心于他。
可她那句推开他的话，叫他几乎要失控。
然后幼稚得跟她生了几天闷气。
从第一天赌气离开，到后面的几天，他一直在等着她来主动找自己。
但她没有。
他听着春桃的汇报，听着她每日处理了多少事务，甚至为了确认宫人的修缮工作做没做好，亲自跑去检查那些给秀女清扫的宫殿。
看来她确实想当个称职的中宫之主。平时那般闲散，真做起事来，反倒认真得很。
认真得准备迎接自己夫君的“其他女人”进宫。
呵。
心底翻涌着偏执的低语，无声反复盘旋：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叫你完完全全爱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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