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九十二 章 陛下纳妃吧
紫宸殿里,烛火跳着淡淡的黄光。
案上奏折堆叠,大半都压着,君珩目光落在一份边境密报上。
贴身大太监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多出,只静静候着。
半晌,君珩礼才开口:“诸国使臣入京朝贡的事,你那边的暗线,可有别的动静?”
跪在地上的人回话:“回陛下。表面上一切如常,贡品按时送入内府……只是暗里查到几件小事,扶余国这次送来的工匠,有几人擅绘山川舆图;乘山使者多次寻机,向兵部小吏打探北境驻军布防。”
君珩礼唇角扯出一点冷笑,指尖轻轻叩击案面。
“试探罢了。”
“属下也是这般想。他们不敢明着作乱,只是悄悄探听虚实。还有巫山那边,近日操练频繁,又在边境收拢部族,对外只说是清剿山匪,未曾越过两国界碑。”
“陛下,要不要遣人递信,敲打巫山一番?”
“不必。”君珩礼摇了摇头,放下朱笔,“没有实打实的僭越举动,贸然发难,反倒落人口实。一群小国,积怨已久,可他们彼此猜忌,各怀心思,谁也不愿率先站出来,来触大启的底线。”
侍卫低眉:“可长此以往,诸国暗中互通消息,难保不会私下串联。”
“朕知道。”君珩礼淡淡道,“他们要往来,便让他们往来。没有足够的底气,盟约不过一纸空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朝堂内部,反倒更要留心。不少官员收受外邦馈赠,应当不只是人情往来,很有可能把粮草、军械的消息流出去。”
“你吩咐下去,让暗卫盯着,不必立刻动手拿人,先记在册。”
“属下遵旨。”
“还有,边境那些商队劫掠的小事,不必小题大做。”君珩礼垂眸,“若是一点摩擦便兴兵,反倒显得大启心虚。但记住,所有边境的异动,密报要直接送到朕这里,不许经过内阁转手。”
“是。”
“下去吧。”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落在满案奏折之上。
君珩礼合了奏折,站起身,“摆驾归宸殿。”
“嗻。”内侍李总管立马躬身应道。
须臾之间,沉寂的紫宸殿外,仪仗排布开,宫灯两两成行,暖黄烛火绵延一路,照亮了白玉御道,朝着中宫归宸殿行去。
一路上,后宫殿宇林立,错落连绵,就是很是空寂。毕竟五年来六宫空悬,群芳无迹。
白日里尚且有宫人往来奔走,透着几分皇家宫苑的烟火气,一旦入夜,回廊清冷,庭院寂寂,阶前生苔,就显得偌大后宫一片漆黑沉寂。
唯有正中的归宸殿,岁岁入夜皆灯火长明,是宫里唯一的灯火。
他不止一次提议,索性让她搬入紫宸殿与自己同住,日夜相守,晨昏不离,免得他们见面还要互相坐着轿辇走好长一段路。
而且后宫空置,冷冷清清,唯有她一人独居中宫,未免太过孤寂。
他怕她住不惯,便跟她提了若是觉得寝殿哪里不顺眼,他也可以调集能工巧匠拆改修缮,拓建殿宇,依照她的喜好重新布置。
但她不愿意,说自己的宫殿住着更舒服。还反问他:陛下是觉得,多走几步路来寻我,太过麻烦了吗?
他无奈失笑,只得应她。
仪仗缓缓停落归宸殿宫门外。
他进了殿里,庭院正中的桌案前,君姝仪正垂着眸,低头专注描摹桌上的纸鸢骨架。
君珩礼立在原地,静静看了她片刻,他抬手,对着身后一众宫人内侍淡淡吩咐:“你们都退下,无需伺候。”
“是,奴才遵命。”
一众宫人躬身退出殿外。
他走近了些,君姝仪头也没抬,“还有别的空白纸胚,陛下若是无事,便也画一幅。”
“明日春暖无风,正好出宫放风筝。”
“好。”他点了点头。
春桃立马便去取来了崭新的纸胚与彩笔,摆放在桌案另一侧。
君珩礼落座在她身侧,陪在她身旁,执起画笔,慢条斯理描摹纹样。
晚风温柔,院里静谧,只剩两人安静得作画。
片刻之后,君姝仪忽得停下手中画笔:“陛下,臣妾想请你下旨,帮我寻访几个天下名医,给我调养一下身体。”
他抬眸看向她:“你身子哪里不适了?”
“调一调难以怀胎的顽疾。”
话音落下,空气沉默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过,你不喜孩童,更不愿被子嗣牵绊束缚。”
“是宫里有人在你跟前嚼了闲话,还是谁私下妄议中宫无嗣了?”
“都不是。我不是为自己,是为陛下,为大启着想。”
她微微坐直身子:“我们若是寻常百姓之家,有无子嗣,皆是私事,无关旁人。可你是九五之尊,是大启天子,我是一国之后,身居中宫。”
“帝后无嗣,始终是朝堂隐患,是朝野诟病。江山社稷,需要有传承。于公于私,我们都该有一位子嗣,稳固朝局,安定人心。”
君珩礼抬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无妨。”
“没有子嗣便没有了。宗室子弟之中,聪慧勤勉的人不在少数,择一位贤良之人抚育培养,承继大统,一样能安稳江山。”
“不必挂念这些世俗枷锁,你忘了你素来最怕苦味,最厌药膳折腾了吗。”
君姝仪抽回了手,垂了垂眸:“陛下不让我调养,是不是因为早前太医所言,我这身子,注定难以有孕,再怎么调养,也是无用之功。”
“……是哪个太医在你面前妄言的?”
“陛下何必追责其他人。”君姝仪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陛下话说得轻松,可我身居中宫,又岂能真的一味任性,罔顾大局了?”
短暂的沉默后,她轻轻吐出一句:“既然我身子不济,难当诞育子嗣的重任……”
“陛下,选秀吧。”
君姝仪说完,垂眸拿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茶水。
她的心脏有些跳。
她是故意的。
故意提起难以怀胎的旧疾,故意搬出江山社稷的大局,从而说出选秀纳妃的提议。
五年夫妻,他对她无微不至,她很难说心里从没有过什么动容。她对他的感情很复杂,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明白,眼下想起了巫山的事,她不应该再麻木于眼前的皇后生活。
她忍不住想,她被迫离开巫山,成了大启皇后,都是因为君珩礼的执念,所以只要他腻掉了自己,一切不就都解决了吗。
人们常说帝王家最是多情又无情。
只要君珩礼后宫有了新人,有了莺莺燕燕、争宠夺爱,他对她的偏执和在意便会被分散、被稀释。
总有一日,他会对她这份独独执念的偏爱,慢慢腻掉,然后放下,放她离开。
到那时,也无需沈砚泽以身入局赌命筹谋,更无需两国兵戎相见,山河倾覆。
良久,君珩礼才缓缓开口。
他面色看不出喜怒,一字一顿:“你是真心的?”
“……是。”
“朕身边多了其他人与你争宠夺爱……皇后也半点无所谓吗?”
君姝仪垂着眼睫,“我身居中宫,不会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他唇角微抿,点了点头:“好。”
“朕允你。”
“明日,朕会让李崇光将朝中世家贵女名册抄录成册,送入归宸殿。”
他眸光淡淡掠过她:“六宫甄选,便由皇后亲自挑选定夺。”
“国事繁忙,朕先行回紫宸殿处理政务。”
话音落下,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径直离开了。
君姝仪张了张嘴,她不是没感觉到方才他身边的低气压,她有些说不准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春桃连忙走过来,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娘娘!您怎么糊涂啊!”
“好好的独宠盛宠不要,偏偏主动请陛下选秀!您莫不是中午吃了熟醉蟹,酒意未醒,一时糊涂了?!”
君姝仪缓缓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跳的太阳穴。“本宫清醒得很。”
她转了话头,“我不想画了,去把我中午未看完的那本书取来。”
“娘娘说的……是那本《后宫列传》?”
见她轻轻颔首,春桃忍不住嘟囔出声:“娘娘该不会是太无聊了,觉得后宫空寂没人陪着自己,所以打算学着话本,亲自体验一番宫斗纷争?”
“……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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