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九十一 章 她想起来巫山的一切
“那你可曾想起来…沈砚泽了？”
君姝仪缓缓点了点头。
“前些天，我的人传回消息，说巫山边境新提拔了一位将领，极得巫山上头器重。”
君辞云缓缓道，“此人手段狠厉，出手从不留情，你猜猜是谁？”
闻言，君姝仪心头跳了跳。
她没有抬头，声音轻缓：“你特地这般刻意提起，此人必然与我有关。”
晚风卷起她垂落的发丝。
“是沈砚泽吧。”
君辞云盯着她平静无波的眉眼，看出来她竭力压制的紧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似嘲非嘲。
“五年没见了，你想他吗？”
君姝仪眼底微微一动，心头翻涌万千情绪，只是静静看着眼前随风翻飞的纱帘，沉默不语。
想吗？
自然是想的。
想起来他的那晚，她恍惚了好久。然后猛地想到，当年君辞云好像带着扮成侍卫的他来找过自己。
但她根本记不起来他。
再后来，他就离开了。再也没有消息。
她有装作无意地问过春桃，当年那个突然离京消失的沈二公子，这些年没再回来吗。
春桃说没有，谁都没有他的消息。他估计是早就入了哪个庙里当了和尚。
君辞云看着她缄默不语的模样，眼底笑意淡淡敛去，声音慢悠悠响起：“当年你刚失忆，他一声不吭，突然离开大启，走得干净利落。对外说什么红尘看破，决意遍历山河，四海游历，从此不问朝堂世事。”
“人人都道沈大人风骨超然，一朝悟道，弃尽尘缘，怕是要寻一处深山古刹，青灯古佛，度此余生。”
她轻笑一声：“我倒万万没想到。”
“他是远赴巫山，弃明投暗了。”
“你说……”君辞云目光锁在她清丽沉静的眉眼之上，“他不在乎叛国骂名，舍弃大启的清名仕途，谋得敌国的兵权职权……到底是想做什么？”
君姝仪握紧了拳头。
他既然已经成了巫山将领，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他在巫山掌兵，她在大启封后。
看似平和的五年，从来都只是短暂的假象，风雨隐隐在边境酝酿。
她觉得他好傻。
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意思。
一些事情发生是必然的。
沉寂良久，君姝仪终于缓缓开口，她没正面回答，只是道：“大启和巫山，是不是只能存其一？”
听完这句问话，君辞云沉默了一下。
“不是。”
她道，“君珩礼没了，不代表大启就没了。”
“大启的后路，又不在君珩礼身上。”
“还有我。”
这种谋逆的话，君辞云轻飘飘说出口，毫无半分遮掩。
自始至终，她从未在君姝仪面前掩饰过半分野心。
深宫五年朝夕相伴，君姝仪早已看透她骨子里的桀骜与偏执。故而听到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她脸上平静无波，不起半分波澜。
君辞云信任她，如同她信任君辞云每次交给她的解药。
“那如果……”君姝仪冷不丁道，“君珩礼还好好在位，可巫山彻底没了呢？”
两方打仗，结局也只有两种，不会再有第三种了。
也就是和平解决。
毕竟上次大启轻易放过了巫山，是因为要把她讨过去。再来第二次，巫山打了败仗，就不是跪下求和就能解决掉的了。
只有满盘皆输。
君辞云轻笑出声，她忽得俯身，唇瓣轻轻落在君姝仪的脸侧。
“别胡思乱想这么多。”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君姝仪被风吹乱的发丝：“一切世事棋局，风云变局，最后只会往最好的方向走。”
“再者，你是巫山圣女，受天地眷顾，神灵庇佑，不会有事的。
“你不是不信神佛，不敬天地吗？如今倒是学会拿我这虚妄的圣女身份，来哄我安心了。”君姝仪撅了撅嘴，“你这样说不管用，安慰不到我。”
“我喊你姐姐，你倒好，反过来让我变着花样哄你了。”君辞云捏了捏她的脸颊，直接将她微凉的身子揽入怀中。
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我不信神，但我信你。”
“你是个小福娃，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如愿。”
“……真的吗。”
“嗯。”
君辞云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像是哄着闹别扭的小孩子。
她垂下眼睫，眼里翻涌着晦涩。
其实少女更应该问她，是不是君珩礼和沈砚泽只能活一个，而不是巫山和大启。
要么君珩礼死，她夺权。要么沈砚泽死，巫山灭国。
前者是她这几年筹谋已久想得到的，至于后者，倒也不亏。
因为只要起了战乱，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她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可以趁乱把君姝仪带走，然后藏起来。
她知道君姝仪在害怕什么，不就是怕巫山败了，沈砚泽必死无疑，没把君姝仪带走就算了，他自己还成了叛国的千古罪人。
一想到这，她就有点咬牙切齿。
她很多时候并不想让君姝仪恢复记忆。
毕竟自己非常理解皇兄为什么要让她失忆。谁不想让少女忘掉她本来惦念的一切，忘了自己的家人朋友和情人，重新打造她周围的世界，让她身边和眼里只剩下自己。
但为了让少女信任自己，并且不会傻傻地被君姓那两人蛊惑，自己必须帮她找回记忆，想起来一切。
她其实更希望，那群人全死光了，只剩她和君姝仪。
无论接下来两方怎么争执，她只需安然坐着，静待结局便好。
入夜，君姝仪回了寝殿内室。
她来到书房，小心翼翼从桌底下取出一枚小巧古朴的白玉祈福牌。
玉牌触手生温，是巫山圣域特有的暖玉雕琢而成，用来祈福的物件。
她想起来母亲对她说的，她是天生有福泽的孩子，自带祥瑞，自身会安稳顺遂，更能庇佑故土山河。
从前她只当是宽慰人的话随便听听，现在却一遍遍拿来在脑里回想。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有福泽，毕竟她当过昭阳公主，当过巫山圣女，现在又是大启皇后。
她一直高高在上，一直享受着荣华富贵，又收到很多人浓重的爱意……但这真的是福泽吗，还是神灵自以为是的福泽。
既然神灵庇佑她，在乎她，那为什么不给她真正想要的。
她握住祈福牌，额头贴上去。
嘴里呢喃着，“我不想当皇后……保佑我母亲…保佑沈砚泽，让他…”
她乱七八糟地祈福着，缓缓睁开眼，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把祈福牌重新塞回了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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