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八十三 章 梳妆

整座宫殿被浓烈的赤红铺满，落地锦帐、雕花床幔、桌椅屏风……入目皆是大红喜绸。

暖阁之内，烛火高烧，明明灭灭，摇曳不定。

君姝仪端坐在菱花妆镜之前。

一身重工绣制的大红嫁衣加身，珍珠缀满裙摆领口，流光婉转，华贵至极。

长长的鸦发如瀑般垂落肩头，柔顺乌黑，侍女春桃立在她身后，手持着桃木梳，小心翼翼替她梳理着头发。

铜镜澄澈，映出少女的容颜。

春桃看着镜中美人绝艳无双的模样，眼底满是惊叹：“娘娘当真是世间绝色，这身嫁衣一穿，更是艳绝京城，无人能及。奴婢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娘娘这般好看的人。”

“都开始叫我娘娘了。”

“自然啊，从今天开始，您就是中宫娘娘了。”

君姝仪缓缓开口，“世人成婚，皆要敬拜父母，可我与陛下，皆无父母在世。”

“今日大典，三拜之礼，我们该拜何人？”

春桃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立刻堆起笑意：“陛下与娘娘是天赐的良缘，是天命注定的帝后。寻常凡人婚嫁方才需拜父母，您与陛下已是天下至尊，自然跟常人不一样。”

“只需拜天地，拜彼此，便足矣。天地为媒，山河为证，彼此为唯一，已是世间最圆满的姻缘。”

“你倒是会说。”君姝仪轻笑一声，抓了一把锦盒里的珠子放春桃手里。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春桃连忙跪下。

“起来吧，你应得的。”

天赐良缘。

君姝仪垂下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

她抬手拿过妆台之上的一支玉簪。

这是她想送给巫清雏的那个。

也就是十七嘴里，她的生身母亲。

她看着簪子，良久，抬手将玉簪轻轻递向身后的春桃，声音清淡无波：“帮我戴上这个。”

“是，娘娘。”

“怎么不戴本宫送你的那支玉簪？”

一道慵懒又轻慢的女声，骤然从身后传来。

君姝仪心头一顿，骤然抬眼。

视线越过妆镜，看向门口。

景阳公主君辞云走入暖阁之中。

她一身红色锦裙，比往日明艳些，衬得眉眼更精致，眼尾微微上挑。

殿内侍女春桃见状，立刻恭恭敬敬行礼：“参见景阳公主。”

“退下吧。”君辞云连眼神都未曾分给侍女半分，只摆了摆手

春桃下意识看向妆台前的君姝仪，见她微微点头，这才敛了神色，轻步退出暖阁，顺手合上殿门。

君辞云走上前，取代了方才侍女的位置，立在君姝仪身旁。

“你今日怎么穿红色了？”君姝仪看着她。“我记得你平日穿的都是素雅的颜色。”

“不好看吗？”

“好看，红色更衬你。”

“嗯，跟你也衬。”君辞云勾了勾唇，“你穿一身红袍，我也要沾点喜气。”

她垂眸望着铜镜之中艳绝无双的少女，拿起妆台上精致的花钿笔，微微俯身。

君姝仪下意识偏头。

“别动。”

君辞云捏住她的下巴。

笔尖轻落，金红花钿细细勾勒在她眉心。

画好后，她收了笔，轻叹一声。

“这么漂亮，怪不得皇兄急着把你娶了。”

“连我都想……”君辞云漫不经心地说着玩笑话。“把嫂嫂娶回我的公主府呢。”

君姝仪脸一红，轻咳一声，下意识要偏头避开她的目光。“妹妹别说笑了……”

“别动，没化完呢。”君辞捧住她的脸颊，把她脸转回来。

她指尖蘸了一点殷红的胭脂，细细涂抹在少女本就粉嫩莹润的唇瓣之上。

胭脂色泽浓艳饱满，一点点晕开，将唇色衬得愈发嫣红。

良久，她才停下动作，静静看着镜中妆容绝世、眉眼羞怯的少女，冷不丁开口：“盖头呢？”

“在床上放着。”

君辞云转身走到床边，拿起那顶精致的大红龙凤盖头。

她走回妆台前，抬手，轻轻将大红盖头覆在君姝仪的头顶。

赤红盖头缓缓落下，瞬间断了所有光亮。

眼前陷入一片浓郁的暗红中。

“公主这是做什么？”

君姝仪微微屏息，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与茫然。

她抬手想把盖头扯下来。

但有人快她一步，一只纤长的手伸来，指尖捏着盖头的流苏，轻轻向上一挑。

簌簌轻响过后，红盖头被挑开，天光再度映入眼帘。

映入眸中的，便是君辞云近在咫尺的精致眉眼。

她俯身凑近，脸庞离她极近，呼吸交缠。

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晦暗幽深，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方才亲手涂好的嫣红唇瓣上。

“这个胭脂，颜色很漂亮。”

君姝仪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那妹妹也涂一点。”

“好。”

一字落下，君辞云微微低头，直接覆上了那片嫣红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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