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从何而来（二十五）
歆坐在床边，灰白长发散在肩头，青色衣摆铺在浅色的被褥上。
歆低着头，她的手里攥着一只玻璃瓶，瓶底还剩浅浅一层琉璃色的美梦糖浆，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割出一道窄窄的亮带。
歆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星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绷着，目光直直地落在歆脸上，像在研究一个新奇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打开的宝箱。
星的呼吸很轻，胸口起伏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点，手指不自觉地蜷着，指尖压在掌心，留下浅浅的痕迹。
歆偏了偏头，目光里面带着一些困惑的情绪。
“星。你好像都站在我面前半天了。遇到什么问题了么？还是说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么？”
星认真的看着面前的歆。
歆坐在床沿，灰色碎发垂在额前，血色瞳孔在昏暗的室内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那张脸和星太像了，像到让星每次看到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像在照一面扭曲变形了的镜子。
星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说出了这次来的目的。
“歆。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谈一谈。关于你的过去，你的目的，或者你的经历.....你的所有。”
歆愣了一下。血色瞳孔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很快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平静。
歆偏了偏头，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
“我的所有？”歆把攥着的玻璃瓶放在床头柜上，“星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对我感兴趣？是想要打探情报？不过....我不会告诉你什么事情的哦。”
星伸出手，五指张开停在歆面前，像在邀请：“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仍然想要邀请你去外面谈一谈，因为我.....”
“你不会坐以待毙，不会什么都不做，哪怕再大的困难也会全力以赴。我知道.....我都知道。”
歆看着星的眼睛，血色瞳孔里映着星的脸：“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不愿意停下，不愿意休息。”
星看着歆低下头去。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抿起来的嘴唇。
“歆......？”星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半度，“你还好吗？你看起来，有点悲伤？”
歆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星悬在半空的那只手，歆抬起头，血色瞳孔弯了弯。
“当然，我很好。”歆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既然你想谈一谈，那就走吧。星，我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歆站起身，牵着星的手往门外走，星被她拉着往前走，步子踉跄了半步才跟上，然后偏过头看她的侧脸。
“包括我要问你的所有事情？”
歆没有回头：“当然，不过答案不一定准确。我可以选择不回答......或者说含糊其辞，或者是半真半假之类的？”
星叹了口气，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的位置，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狡猾。”
————
楼下客厅。
姬子把一只白瓷杯放在飞霄面前。杯里的液体是深褐色的，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油脂光泽，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种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苦香气。
飞霄低头看了看杯子，又抬头看了看姬子，狐耳向前倾了倾。
“两位将军怎么看？”姬子的声音温和，“关于歆和星的事情。”
景元看了一眼飞霄面前那杯冒黑烟的咖啡，默默端起了自己面前的清茶。
“在景元看来，她们的关系真的很密切。至少对于歆小姐来说，星小姐似乎对她格外特殊。”
姬子点了点头。
“在歆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带走了星。在歆眼里，星也许的确很特殊。歆.....真是令人不放心啊。”
飞霄的目光有点好奇：“姬子小姐这么快就把歆当成自己人了？”
姬子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完全当成自己人。但是至少，歆并不是敌人。从一开始，歆的行为就没有真的伤害过我们。”
“姬子小姐言之有理。”景元微微颔首，“歆足以将我和飞霄将军快速击倒，实力恐怕深不可测.....但是却并没有任何伤害的意图。”
景元犹豫了一下，放下茶杯：“如果硬要说一个形象，歆小姐看起来反倒像一个性格恶劣的顽童。”
飞霄叹了口气，狐耳向后压了压，又竖起来，瞳孔里的锐利被某种更无奈的东西盖住了。
“你们倒是乐观......”
“飞霄将军，既来则安之。”景元耐心的劝解道，“至少目前看来，我们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么？”
“哎....也对，算了，机会难得，就当休假吧。”
飞霄点了点头，端起姬子放在她面前的那杯咖啡，吹了吹，然后啜饮了一口。
然后飞霄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狐狸耳朵一下子挺得笔直，瞳孔骤然收缩成两条细线，整个人像被一道看不见的雷劈中，从脊椎到尾巴根绷成了一条直线。
飞霄端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嘴唇还贴在杯沿上。
飞霄低头看了看杯子里面的咖啡，液面上映着她自己的脸——瞪圆的眼，竖得笔直的狐耳，绷紧的嘴角。
飞霄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两眼一翻，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撞进沙发靠垫里，狐耳软塌塌地耷拉下来，咖啡杯从手里滑出去，被姬子眼疾手快接住了。
景元把目光投向姬子。
“姬子小姐的咖啡，果然名不虚传。”
姬子则是微微摇了摇头：“景元将军说笑了，飞霄将军一看就是过度劳累，所以喝了热饮后困了而已。”
景元微微叹了口气：“姬子女士意外的很有幽默感呢....”
————
星坐在歆的对面，两边各放着一只坐垫，桌上摆着两杯清水。
午后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矮脚桌的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色。
星盘着腿坐在坐垫上，手撑在膝盖上，脊背挺直。歆坐在她对面，膝盖并拢，脚背贴着坐垫边缘，血色瞳孔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歆。第一个问题，我很好奇.....你是我的姐妹么？”
歆眨了眨眼，歪了歪小脑袋，血色瞳孔微微睁大了一点，呆呆地看着星。
“啊？当然不....这怎么可能？星为什么会这么想？好奇怪哦.....”
“因为我们真的很像嘛。”星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很淡的抱怨，“正常人都会觉得我们是双胞胎吧？”
歆摇了摇头，双手无奈的摊了摊。
“我们不是姐妹啦。笨笨星，我们只是长得像而已。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哦，不过.....星要是想叫我姐姐，我也没有意见呢。”
“不了不了，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星赶紧摇了摇头，换了一个稍微放松一点的坐姿。
“第二个问题。歆，你的目的是什么？”
歆没有犹豫：“保护你们。保护重要的人，不让我喜欢的人受到伤害。”
星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回答，实际上她对这个问题也没有多少怀疑。
“嗯......那，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星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困惑，“明明你可以跟在我们身边的，不就可以一直保护我们了？”
“那样子无法阻止你们的探险。你们不断前进，但是前路危险重重。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看好每一个人。有时候受到袭击的地方不止一个两个.....你们太脆弱。我不想看着你们离开。”
星看着歆的眼睛，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歆，你认识我，对吧？那....在你的记忆里，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的轮廓，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像在把什么话从喉咙里按回去。
最后，歆摇了摇头，声音轻而慢。
“我们.....我们....我们是同伴。”
星蹙眉。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拍，心里莫名闪过一丝不适。
“仅此而已？仅仅是同伴？没有其他的了？”
歆扭过头，动作很快。
“没错。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伴罢了。仅此而已。”
星盯着歆的侧脸，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假话。”
歆的肩膀僵了一瞬，但没回头。
星认真的看着面前的歆：“你真的很不会撒谎。或者说，面对我们很不会撒谎。不过......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就算我一直追问，得到的也不过是虚假的信息罢了。”
歆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挠了挠头，没说话。
星双手撑在桌子上，凑近了一些：“那你为什么要服用大量的镇定剂？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你到底为什么要保护我们？”
歆摇了摇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你以后就会明白了。”
星盯着她，鼓了鼓脸。
“歆。你知道谜语人是很讨人厌的吧。”
歆看着星。血色瞳孔弯了弯。
“有些事情......并不是说了就能解释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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