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可是哥哥不是柏拉图吗？
周南昭站在电梯里，电梯里的镜面映出她的脸。
宿醉的倦怠在眼睑下方残留了一小片浅浅的、并不明显的阴影，她无意识地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唇瓣似乎比平时微肿。
还有一种隐约的温热感残留其上，像是被谁反复碾过之后留下的、逐渐消退却尚未散尽的余温。
那种感觉并不陌生。
和江穆住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前一晚折腾完之后，第二天清晨对着镜子刷牙时，镜子里映出的嘴唇也会是这样。
微肿，微红。
带着一种被过度亲吻过的、餍足的痕迹。
可如果留下的这种感觉的那个人是哥哥……
周南昭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她转过身，背对着镜子，再没有勇气面对镜子里那个满面通红的自己。
……更没勇气面对哥哥。
她想起今天出门的时候，哥哥衣领拉得很高——虽然他一向都拉得不低。
他和盛阳在穿着这方面倒是难得有几分亲兄弟的默契，都喜欢穿得板板正正一丝不苟，致力于将脖子以下部位全部隐藏，禁欲感拉满。
可今天他的衣领格外高，高到连喉结都要一起挡住，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结果果然真的是在遮掩。
不止锁骨。
而是从喉结下方一直蔓延到锁骨往下，深深浅浅的，红痕叠着齿印，凄惨又暧昧。
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如果哥哥身上凄惨的咬痕和吻痕真的是她的杰作……
天呐！
那她都干了什么？！
哥哥现在身娇体弱的，她要真做什么，哥哥多半反抗不了的吧？
难怪今天早上梳头不小心碰到哥哥腹部的时候，哥哥的表情有些奇怪。
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肯定是昨天晚上不小心伤到了……
苍天啊！
昨天晚上她到底还干了什么！！！
他们是兄妹啊！
妹妹不可以对哥哥这样那样的啊！
快来道滚滚天雷劈了她这个大逆不道的妹妹吧！
哥哥该怎么想她？
会不会以为她是觊觎他肉体借酒撒疯的变态妹妹？
……别想了别想了！
都是猜测，都是臆想。
昨晚她喝醉了，她什么也不记得。
会不会、会不会其实是哥哥在觊觎她的肉体呢？
先不说这个想法有多离谱了。
……而且哥哥不是柏拉图吗？
“怎么这个表情？”
心里满满的荒唐无措还没收起来，电梯门已经打开，迎面撞上的是那副熟悉的厚眼镜和那双丧丧的死鱼眼。
陈硕亲自来接她了。
陈硕对她那副仿佛被雷劈了的表情表示了短暂的好奇，但并没有想听她回答。他直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扯着就走。
“跟我来。”
“欸？等一下师兄，我还没换衣服！”
“后面再换。”
陈硕干什么都是丧丧的、淡淡的，难得见他表现出这么急切的样子。
那双死鱼眼里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被某件事点燃的亮光，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周南昭被他拽着，踉跄了一下才跟上，一看他这样，也没空胡思乱想了，瞬间切换进了学术脑。
陈硕拽着她参加的是项目组的临时会议。
今天凌晨三点二十六分，国科院那边成功提取出了探针载体核心材料所需的新型物质。
凌晨六点完成原始记录和初始报告就先送了过来。
c组和e组的人凌晨五点就爬起来等着了。
经过初步测试确认，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了个临时会议。
原本空荡荡的长条会议桌被临时加了几张折叠椅，c组和e组的人挤在一起，桌面上摊满了打印纸、平板电脑和几台开着分析软件的笔记本电脑。
投影幕布上是一张分子结构图，线型扭曲复杂，像一团被刻意打乱的艺术品。
陈硕把打印的资料推给她。
“边听边看。”
人到齐了，c组老大朝她点点头，敲敲黑板开讲。
“基本结构我们做完确认了，和我们之前推算的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七以上。剩下百分之三是纯度的偏差……”
周南昭认真地听着，一边在纸上做着记录。
今天的内容偏结构化学，对她来说虽然说不上晦涩难懂，但还是有一定理解门槛。
她也不避讳展示自己半个门外汉的薄弱点，遇到不理解的就会提出来。
“它的微观结构有吗呢？这里的初步数据是不是还缺了两层信息？”
“小周老师你说的是范德华间隙层的占位率吧？”
c组老大旁边年轻一点的研究员接话道，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做成了某件难事之后特有的轻快。
“还没来得及附进来呢。今天早上刚做的最后一轮萃取，我们在实验条件里加了一点低温调控，把那两层间隙层的占位率拉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了。说实话，比我们预想的好得多。”
周南昭点头，又提了个问题，“这个，带隙宽度比探针原品的数据高了零点三电子伏特。我们做能带结构分析了吗？”
c组老大顿了下，“这点我们倒是没注意到。小林，记下来。”
周南昭想了想，给了小林一组参数，让他试试在零点三的差距下改变计算值多做两组分析。
她算过。
理论上，零点三电子伏特的差距不太会影响波导特性。所以她想看看在这个差距下改变值会不会反而可能让它在这边的环境里更稳定。
原版探针的工作温度窗口太窄了，如果预想可行的话，他们做出的材料可能不需要维持液氮级低温就能运行。
会议室里，大家讨论的热情很是热切。
“所以下一步怎么做？”有人问道。
大家非常一致地将目光移向那对师兄妹。
陈硕推了推眼镜，“师妹？”
周南昭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站起来，走到前面。
“现有的实验框架照常推进，基于新型物质的初步性能测试也需要同步进行。我们需要设计一套专用的波导系统来验证它的响应特性。”
“第一轮验证实验，可以从测它的线性响应入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然后响起一阵记录和键盘敲击的声音，各自记录认领任务。
会散了之后，周南昭抱着那叠报告走出会议室，陈硕走在她旁边。
两人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直到拐进他们的专用实验区，陈硕才开口。
“你那份引力波可视化的先行应用报告，我给他们看了，可行。”
“我提的，必须可行！”
周南昭挑了挑眉，虽然并不意外，但还是高兴。
“嘚瑟。”
“就嘚瑟！”
周南昭跑到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的细细雨丝。雨丝很轻很轻，落在玻璃上几乎不留痕迹，像谁在空中撒了一把薄薄的、透明的碎银。
她看着那些雨丝，心里格外的静。
再等等。
江穆。
快了。
“师兄，你看，发芽了。”她指了指窗外不远处树梢上绿绿的一小片新芽，“春天快到了。”
芽？
陈硕同样望向窗外树梢，眯了眯眼。
然后可疑地沉默了片刻，道：“师妹，建议你戴个眼镜。”
周南昭：“？”
“什么意思？不是树发芽了吗？那是什么？师兄——”
她追着已经扭头往楼上走的陈硕问。
她追着已经扭头往楼上走的陈硕问。
清脆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像一串被风扬起的铃铛。
陈硕没有回头。
他想，师妹的生命力，好像比春天树梢新长的嫩芽要旺盛得多。
挺好的。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个项目组仿佛被按了加速键。
几乎所有人都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实验室的灯从早亮到晚，又从晚亮到早。
陈硕是，周南昭也是。
通宵的次数越来越多，咖啡的消耗量肉眼可见地增长。
关于醉酒的后续，也因为实验的繁忙而被周南昭选择性地暂时搁置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这回不是在刻意躲着哥哥了，是真的忙。
忙到没时间去看江穆。
忙到年前才抽出了一点时间去看江穆。
江穆还是在盛阳那里，在那个房间安静地躺着。
通过流食和营养液维持的身体瘦了不少，但那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好看，反而让他多了一种清减的、被时光细细打磨过的质感。
周南昭把背哥哥从小楼院子里偷偷折的一支腊梅插在床头的瓶子里。
深褐色的枝条，小小的、鹅黄色的花，散发着一种清冽的、幽微的香。
将花放好，在床边坐下。
“之前你和我一起改的那篇论文，前几天被PRL收了。收到邮件的时候，我好开心好开心，好想好想跟你分享。可是我打开手机才发现，我联系不到你……江穆，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你的声音了。”
她将脸轻轻枕在他交叠的手心里。
他的掌心还是宽大温暖，却没有任何回应。
“盛阳说，你从很早很早开始就注意到我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出现呢？早一点出现的话，说不定……”
说不定她也会早一点喜欢上他吗？
她不知道。
“等你醒来了，把我不知道的过去全都告诉我，好不好？”
“不过等你醒来发现自己不是州长家的大少爷了，会后悔吗？不过没关系，我有钱，哥哥给了我很多很多钱。”她弯了弯嘴角，“你给我当厨子吧，我养得起你的。”
“可惜今年不能一起过年了。”
……
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没说什么。
可时间流逝得很快。
周南昭俯身，在沉睡的男人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江穆，等我。”
下楼的时候，盛阳在旋转扶梯的下面，仰头看她。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标志性的一身黑。只不过没穿外套，脚上踩的是拖鞋。
莫名比平时多了半分闲适居家的人夫感。
她顿了顿，走下去。
那双深邃的眼睛从下方望上来，像两口安静的、看不见底的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一级一级地往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还剩三个台阶的时候，盛阳伸手抱住了她。
那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已经等了很久的笃定。双臂环上来，将她整个人裹进一个带着他特有寒凉气息的怀抱里。
他的动作不算突然，所以她也没有抗拒。
“盛阳……”
盛阳沉默地抱着她轻轻放倒沙发上。
一条膝盖挤进她腿间，双手撑在她耳侧，整个人覆上来，形成一个将她困在这方寸之间的、压迫感十足的姿势。
他的身形过于高大，肩宽背阔，这样撑在她上方，像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眼眸很深很深，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这是主人今年最后一次来看我了，对吗？”
她甚至不是来看他。
不，就是来看他。
她来看江穆，江穆在他的房子里，等于她来看他。
沙发空间不大，他的身形又过于高大，几乎将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身后。
此刻以这样的姿势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灼热的气息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缠绕。明明是压迫感十足的姿态，却又好像不敢对她施放过多的压力。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肌肉微微绷着，像是在克制自己不要真的压下来。
就好像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掌控主动权。
周南昭的呼吸滞了滞，却没有立刻摆脱这种姿势。
她轻轻“嗯”了一声，“要回港城过年。你呢？”
话问出口便立刻反应过来。
有些懊恼。
盛阳不可能回周家过年。
而盛家，也已经没人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盛阳现在唯一的亲人，是她。
他们在一个户口本上，她是他法律上的姐姐。
于是周南昭再看盛阳，竟然有种莫名的怜爱感。
他覆在她上方，那么高那么大的一个人，以一种压迫感十足的姿势将自己撑在她上面。
气势却是完全的臣服，像是在等她发落。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掌心碰到他柔软的黑发。
“乖，”她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等姐姐从港城回来给你带礼物。”
被摸头了。
盛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舒适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并没有在意她的自称。
对他来说，当弟弟也行，当哥哥也行，当猫猫狗狗也行，什么都行。
她想玩什么，他就可以是什么。
“我也有礼物要给主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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