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的大哥(25)
1982年6月3日,儿童节后。
吳玄辰选在这一天送吳邪去幼儿园。
因为这几天的幼儿园会搞游园会,所有小朋友都忙着玩游戏赢糖果,没人在意新来了一个插班生。
吳家老宅今天从清早开始就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说“微妙”是因为全家上下没有人敢在脸上表现出紧张,但所有行为都暴露了这一点。
吳老狗破天荒没在石榴树下喝早茶,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着:“书包会不会忘记带?”“水壶呢?”“要不要给老师带点见面礼?”
路过的吳二白笑了笑:“爹,大伯已经把十万块捐出去了,见面礼够幼儿园翻修三个操场了。”
吳老狗被噎得无话可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不安分地敲着。
吳二白今天特意推迟了去商会的出门时间,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标准的从容淡定。
正厅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吳玄辰打开房门,他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往后伸着,牵着从门框阴影里走出来的那个小人儿。
吳邪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小衬衣,领子是圆的,滚了一圈极细的银灰色绸边,衬衣外面罩着一件浅杏色的薄毛呢背带裤,背带在肩膀上交叉成十字,扣子是一对小巧的铜色小熊,裤腿刚好盖到脚踝,露出一截雪白的袜子和一双崭新的小皮鞋。
皮鞋头圆圆亮亮的,鞋面上各打了一个蝴蝶结形状的皮扣。
这一身衣服是吳小邪小朋友昨天晚上花了整整四十分钟对着穿衣镜反复比较了三套候选方案之后亲自敲定的。
淘汰掉的那两套分别是淡蓝色绣竹子的长衫和一套带海军领的小水手服。
淘汰理由分别是:“长衫像爷爷穿的”和“水手服领子太大会挡住小熊扣子”。
他在镜子前转了三圈,最后站定,双手叉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郑重宣布——
“明天就穿这个,小熊扣子最可爱,赢了。”
吳玄辰当时靠在门框上看完了这场长达四十分钟的服装发布会,全程没有催促过一句,只在最后吴邪宣布最终结果的时候嗯了一声表示同意,然后走过去帮他解背带裤的扣子准备洗澡,完全不扫兴。
此刻的吳邪站在正厅门前的青石台阶上,月白色的小衬衣被晨光一照,几乎和天边刚升起的云层同色,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双肩书包。
他在台阶上站好,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锃亮的皮鞋尖,又抬手整了整背带裤上那对被他命名为“小熊左”和“小熊右”的铜扣子。
确定形象无误后,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宣布。
“小邪今天也很帅。”
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语气笃定得没有留下任何谦虚的空间。
吳老狗第一个冲上来蹲下身抱着大孙子就不撒手,嘴里反复念叨着:“到了幼儿园要跟小朋友好好相处。”
“渴了要喝水。”
“要喝干净的水,不要喝脏水。”
“热了要脱外套。”
“谁要是欺负你就回来告诉爷爷,爷爷去揍他的爷爷。”
吳邪在他怀里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边伸手帮他爷爷把被蹭歪的衣领整理好,然后在他爷爷满是褶子的老脸上亲了一口。
“爷爷你别哭呀,小邪放学就回来,回来给你讲故事——幼儿园肯定有很多好玩的事,小邪记下来回来给你讲。”
吳老狗本来还没哭,不知道被哪句话狠狠戳中了泪腺,松开手站起来转过身去假装看石榴树,肩膀一耸一耸的。
吳玄辰:……
吳二白放下那杯从热放到凉一口没动的茶,走上前弯下腰和吳邪平视。
“二叔下午去接你。好好玩。”
吳邪冲他脆生生地喊着:“二叔最好了”,顺便凑上去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然后小跑着去跟管家爷爷挥了挥手说再见。
黑色轿车停在吳家老宅门口,是一辆上海牌轿车。司机老吳拉开后座车门,吳玄辰牵着吴邪走到车前,先弯腰把吳邪抱起来放在后座上,然后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厢后排专门装了一个儿童安全座椅,这是吳玄辰特意定制的,座椅外面包了一层软牛皮,和轿车原本的真皮座椅颜色几乎一致,不仔细看还以为这辆车出厂就带了儿童座椅配置。
吳邪被放进座椅里,两条小短腿悬在座椅边缘晃悠着,自觉地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
轿车缓缓驶出巷口,吳邪两只小手扒着车窗,鼻尖贴着玻璃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从眼前滑过去。
梧桐树、石板路、卖豆浆油条的早点摊、骑着自行车去上班的人群,这些他平日里在管家或者大爷爷陪同下出门散步时看过无数遍的街景。
今天看起来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因为今天他不是出来散步的,今天是去上学的。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一个“有幼儿园要上”的小忙人了。
幼儿园的位置就在吳玄辰平日里办公的那栋国家主流商业协会驻杭办同一街区。
这并非巧合,而是他选幼儿园时的核心选址逻辑,从吳家老宅到商业协会再到幼儿园,三点连成一条直线,车程恰好十分钟。
这个距离经过他反复计算,既能确保独立空间,又方便他随时响应任何突发状况。
在这之前,吳玄辰对“小孩几岁上幼儿园”这个问题进行过长达两年多的观察与思考。
吳邪三岁的时候,杭州城里跟吳家有来往的几户人家都陆续把孩子送去了托儿所或幼儿园,旁支的送来串门时也会委婉地提一句“小少爷是不是也该去跟同龄孩子玩玩了?”
那时候吳玄辰只说了四个字——还小,不急。
他不是不重视教育,恰恰相反,他对教育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远超大多数人的想象。
但他重视的不是多早开始上学,而是什么时候上学对孩子最好。
1982年的所有幼儿园一个班动辄二三十个孩子,老师只有两三个。
三岁的孩子连话都说不利索,被抢了玩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家小邪从小被养成了高需求的性子,说话必须有人应,东张西望的时候必须有人在视线范围内。
三岁送去幼儿园等于把他从蜜罐里捞出来直接丢进一个嘈杂且不可控、没人能立刻回应他的环境里。
吳玄辰不认为这叫锻炼,他觉得这叫折腾。
所以全家人“商量”的结果是。
吳老狗在心里把这个加了引号的“商量”翻译成了“大哥单方面决定通知你们一声”。
就是吳邪小朋友五岁才正式入园上学。
(https://www.lewenn.com/lw51686/4819048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