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天凉了
太平山顶的陆氏庄园内，书房里一片静谧。
陆晨正伏在宽大的红木案几前办公，桌上的墨绿色玻璃罩台灯泛着柔和的光晕，将一圈光芒拢在桌面上那沓尚未批完的文件上。
窗外，是太平山顶深沉的夜色。维多利亚港两岸璀璨的万家灯火，从山脚一路蔓延至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在十二月微冷的夜风里明明灭灭。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声音很轻，节奏里透着几分犹豫。
“请进。”
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推开，何敏悄然立在门口。她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粗针毛衣，乌黑的秀发松松地披散在肩头，手里端着一杯茶。
“还没睡？”陆晨问。
“嗯。”何敏把茶放在书桌角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走，而是站在原地，手指捏着衣摆，欲言又止。
陆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温声开口：“怎么了？”
“老公，”何敏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弟弟……出了点事。”
“你弟弟？”
“堂弟，大伯家的，”何敏顿了顿，“他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被人欺负了，我想请你帮帮他。”
陆晨把钢笔搁回笔筒里，拉过何敏微凉的小手握在掌心里：“没问题，具体说说是什么事情。”
何敏感激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是这样的，他去年大学毕业，跟人合伙开了一家公司，做互联网的……现在股份没了，公司也没了，今天上门讨说法直接被保安从人家家门口扔了出来。”
说到这里，何敏抿了抿嘴唇：“老公，我堂弟从小就踏实老实，我相信他要不是真被人逼到了绝路上，他是绝对不会开口向我求救的。
“明白了，别担心，我帮你问一下。”陆晨拍了拍何敏的手背，然后拿起书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酒厂的号码。
“BOSS。”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四哥，”陆晨眼神微冷，开门见山，“帮我查两个人。一个叫何文，港大计算机系去年毕业的，开了个港岛在线的网站。一个叫李家蒙，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湾仔有间软件公司。我要他们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底细，能查多细查多细。””
“明白，给我一个小时。”
“好的，辛苦了。”
陆晨挂了电话，然后起身拉着何敏来到书房的沙发上坐下。
“先坐，我已经安排手下去查了，跟我说说你这个堂弟吧，以前倒是没怎么听你提起过。。”
何敏垂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绞着。
“何文是我大伯家的孩子，比我小两岁。我大伯在观塘开了间小小的五金铺，小时候我爸忙，放假的时候经常把我往大伯家送。甚至逢年过节都是两家一起过的，大伯一家也对我很好，甚至比对阿文还亲。”
说到这里，何敏眼角原本紧绷的线条渐渐柔和了下来，仿佛被记忆深处某个温馨的碎片给触动了。
“而阿文也和我关系很亲近，从小到大他的成绩一直都很好，考中学是全校第一，考入港岛大学后又一直是系里前几名。后来大学还没毕业他就又开始创业，结果……
她抬起眼，看着陆晨：“老公，我知道你们做生意的人见惯了这些事。但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这一辈子没坑过人，没占过谁便宜。我不能看他被人这样欺负，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伯父伯母知道吗？”
“不知道，”何敏摇头，“阿文不敢说，大伯母身体不好，他怕她受刺激。”
“我知道了，”陆晨点点头，搂住何敏的肩膀，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该上班上班，该睡觉睡觉，别的都不用管。”
听听到陆晨直接答应了下来，何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会不会太麻烦你？”
“一家人，”陆晨抬手温柔地抚了抚何敏的脸庞，“谈不上麻烦。”
算下来，何敏进陆家快两年了，不争宠，不露面，不跟任何人争长短。甚至嫁进陆家这么久，港岛几乎没有外人知道，爱丁堡中学那个教英文的何老师，是陆氏庄园的十夫人。
所以陆晨知道，她一定是很想帮堂弟，这才主动开口的。
感受着陆晨掌心的温度，何敏的脸颊微红。
她知道，这句话不是客套，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里全是对她的宠溺。
“老公……谢谢你。”
“又说谢，”陆晨顺势捏了捏她的脸蛋，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是我老婆，干嘛这么生分。”
何敏没有应声，只是满眼星光的看着他。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维港的灯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远处偶尔传来一声货轮的汽笛，拖得很长，又被海风揉碎了。
何敏本来还想再赖一会儿的——想靠着他，说说话，嫁进陆家这些年，他忙得像陀螺，纽约、东京、罗马，一年有大半年不在家。
这样的晚上，能这样安静地坐一会儿，对她来说已经很难得。
但她看了看书桌上那摞没批完的文件，还是懂事的站了起来：“老公那你忙，我先出去了。茶要凉了，我一会儿再给你换一杯。”
“不用，”陆晨走回书桌后面，“这杯刚好，你早点去休息吧。。”
何敏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老公……有你在真好。”
“好啦，快去睡吧。”
何敏低头抿嘴莞尔一笑，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最后被地毯吞没了。
陆晨坐回书桌前，继续批改起那摞文件。窗外一艘货轮鸣了一声汽笛，声音拖得很长，被海风揉碎了，才落到窗台上。
大约过了半小时，电话再次响起。
陆晨接起来。
“BOSS，查到了，”四哥那标志性的低沉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何文，港大计算机系八六年毕业，得过两次校长奖学金。毕业前自己写了个叫‘港岛在线’的网站，好像还挺火的，具体就是把所有人龙腾网上的热门网站分门别类，做成一个入口。后来他拿着这个成果到处拉投资，最终找到了那个叫李家蒙的头上。他们俩合伙开了家公司，他技术入股，李家蒙投资一百万港币。不过今年下半年的时候李家蒙找了个商业间谍，用增资协议做局，把何文的股份稀释到百分之五，又用‘泄露技术机密’的名义把他踢出了公司。”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翻动纸张的声响。
“李家蒙，二十八岁，金融系毕业，家里做建材生意。他老爸叫李天贵，公司叫富贵建材，主营砂石，规模还算不小，港岛五分之一的楼盘供应都跟他有关系。李家蒙自己的软件公司叫蒙泰科技，注册资金五百万，实际业务稀松平常，基本靠替小公司定制化系统过活。”
陆晨一只手握着话筒，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海夜。
“那个门户网站呢？港岛在线现在是不是全落在了李家蒙手里？”
“嗯，现在在蒙泰科技名下。李家蒙拿到核心代码之后，打算明年开春推出正式版本，”四哥顿了顿，“另外我查到一个消息，李家蒙这半个月在接触各大银行，想拿港岛在线去谈融资，估值报了一千二百万，详细的情报资料我已经传真过去了。”
“好。”
谈话间，书桌一角的传真机发出嗡鸣，纸页一寸一寸地从机口吐出来。
陆晨挂断电话后，站起来，翻阅起了传真过来的文件。
第一页是何文的履历。港岛大学计算机系，附了一张一寸照片，黑白，年轻人戴着眼镜，眉眼干净，嘴唇紧紧抿着，透着几分涉世未深的拘谨。
接下来的两页，则是关于“港岛在线”这个项目的架构分析。
陆晨看得很仔细，越看眼中的异彩便越发浓烈。
关于门户网站，陆晨不是没想过做，只是前两年龙腾网还在发展阶段，网上的优秀站点就那么些，做了也没有土壤，所以他暂时搁置了这个念头。
到了今年，龙腾网终于迎来爆发式增长，可他这一整年都在忙着华尔街金融战、忙着布局苏联、忙着拆除九龙城寨，根本抽不出手来打理这块业务。
没想到这个坑被何文给填了。
要知道，现在才是1987年，某个叫杨致远的男人甚至还没考上大学呢，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第一个导航网站“Yahoo!”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没想到一个二十二岁的计算机系毕业生竟然把它给做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情合理。毕竟在这一世，互联网的缔造者变成了他陆晨，而港岛作为龙腾科技的大本营，自然始终站在全球互联网浪潮的最前沿。
在如此浓厚的科技土壤下，率先迸发出门户网站的概念，不过是历史的必然罢了
“有意思。”陆晨轻笑一声，翻到了第三页。
第三页附了一张打印的龙腾论坛的草图——是何文第一版门户网站的功能说明。
草图画得很乱，线条歪歪扭扭，但逻辑是清晰的——左上角是分类栏，体育、财经、小说、论坛，一格一格排得整整齐齐，中间是推荐位。
陆晨搁下钢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传真纸上那张黑白照片。
“这个何文……倒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原本只是想替何敏出口气。但现在，这件事的分量不一样了。
他把传真纸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拿起电话，拨了程一言的号码。
“老板。”
“一言，富贵建材，你有听说过吗？”
“额……好像是一家专门做砂石的公司？”程一言思考了一会，说道，“之前林建德给我汇报过，不过我们最终选择了另一家公司合作，但是这个人我有印象。”
“嗯，”陆晨说，“你去查一下富贵建材的贷款结构、人员组成和供货合同，能查多细查多细，明天我要一份完整的报告。”
程一言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他在嘉禾做了这么多年总经理，他太清楚这个老板的规矩——陆晨从来不会为了一件小事打这通电话。
“老板，需要我做什么吗？”
陆晨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缓缓旋转着。窗外，维港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来，像有人沿着海岸线，一盏一盏地将其点燃了。
“天凉了，”他说，“就让富贵建材破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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