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重新来过或许还是选那条路
最后端上桌的西湖醋鱼，和前两道诱人的模样截然不同。
鱼摆得规整，可刚凑近，一股冲人的酸涩直钻鼻腔，半点鲜甜气息都寻不见。
这玩意儿也能吃吗？
周懋章心中一怔，还是夹了块鱼肉尝了尝。
毕竟是鱼掌柜做出来的，想来就算闻着味道不行，吃起来应该也还行吧。
入口瞬间，尖锐的酸意瞬间铺满整个口腔，酸得牙根发麻，舌根发苦。
鱼肉干柴发渣，嚼着满是土腥气，难以下咽，完全不是传闻里酸甜适口、鲜醇回甘的味道。
“淦！！！”
周大人险些把自己嘴里的西湖醋鱼全都给吐出来。
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鱼治作的菜他又不是没吃过，李庄白肉和白切鸡确实是鱼治酒楼的水准，但是这最后一道西湖醋鱼.............
只能说但凡会能做点鱼的人，做出来的说不定都比它好吃。
那是味道是又腥又酸又苦，正常人都不吃东西的好吧。
以鱼掌柜的厨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但是他既然已经身为死囚提出这样的意见，想来也不会有人故意捉弄他。
不然他要是不愿意交出那些名单，那其他人可就麻烦了。
可为什么这道菜居然做成这样子？
是鱼掌柜的有意为之？
周大人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莫非这就是他的用意？
他想通过菜传达什么？
周大人的脑袋里忽然冒出来了一个想法，或许鱼治是有意而为之，故意将菜做成这个样子。
诸如下棋、画画、写字，任何一个技艺达到巅峰的艺术家都会将自己的思想灌注在自己的作品之中。
鱼治身为一个厨艺巅峰之人，想来也是如此。
西湖醋鱼先酸后苦，再腥，最后还带了一点点甜，莫非寓意苦尽甘来，知错悔改。
他身为东昌知府，手握安民权责，搜刮百姓血汗，无数百姓因他流离失所。
这些年他有无数次收手自省的机会，却次次选择贪得无厌，一条路走到黑，从来不曾回头。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周大人感觉自己猜到了真相。
旁人吃这道菜，盼的是往后新生。
他却不配拥有回甘，属于他的，只有一辈子洗不掉的酸涩苦果。
两味人间绝味，圆满了他毕生口腹执念，让他死而无憾。
唯独这盘难以下咽的醋鱼，是他这一生最大、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三道菜全部吃完，嘴里久久残留着化不开的酸苦。
周懋章放下竹筷，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惶恐。
“吃完了，拿笔来吧。”
他抬眼看向一旁等候的狱卒，声音平淡无波。
笔墨很快就准备好了。
周大人提笔就是刷刷刷刷，很快就在纸上写出了一长串的名字。
他能当这个知府，可不仅仅是因为他会贪，会贪是没有用的。
如果仅仅是会贪，那么他连这个官场的桌子都上不去。
一开始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靠着才思敏捷，记忆力惊人方才有了最初的成就。
只可惜当上了这个官以后，他便渐渐开始忘本了，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忘记了那个少年曾经许下的宏愿，忘记了为官的初衷。
在吃完这道西湖醋鱼以后，他幡然醒悟，人生便是这个样子。
有酸有甜，有苦有咸，酸甜苦辣集于一生。
那百姓就如这盘中的鱼一般在苦水中苦苦的挣扎。
若是做菜的厨子手艺好便罢，还能让百姓尝到甜头。
可要是做菜的厨子不用心，或者说故意为之，那这道菜将变得的苦涩难言。
治大国如烹小鲜，当官和当厨子，他的本质是相通的。
要认真当了这个官，才能更好的照顾百姓，那心头才是甜的。
如果肆意妄为。肆意添加调料，那么做出来的菜，将苦不堪言，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今日他再无牵挂，不如将所有的罪孽一并带走。
洋洋洒洒的名单写了一张又一张的纸。
上面除了姓名，清清楚楚的记载了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某某人贿赂多少多少银子。
甚至他贿赂的那些官员名单也俱在上面。
一张名单牵扯到上百人的性命。
周大人是越写越顺，足足写了三天三夜，方才将所有的东西全都写好。
“呼~~~~~~成了！”
周大人重重地舒了口气。
可这时旁边的牢房里面却传来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那三碗断头菜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竟值得你出卖那么多人？”
那声音古朴又苍老，听着就让人身体发寒。
周大人心头也是一惊，旁边的监牢里面居然有人，那么多天了他一点也没发现。
可见其定力之强，能够做到数天没有一丝一毫的响动。
一般人在这样的环境里怕是早就崩溃的大吼大叫了。
遇到个人就恨不得马上唠嗑，哪会像隔壁这位一般这样的稳如泰山。
怕是要不是听自己写了三天三夜都不会出声。
不过想想也是，他这已经不是在普通的天牢里面了。
自打他说出那个消息后，阿太为了防止他杀，已经将他转移到了最最最神秘最最最恐怖最最最无懈可击的监牢里面。
这里面有什么神秘人，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回前辈的话，确实如此。”
“此等美味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啊。”
“尤其是这条西湖醋鱼，我只能说天下再无这般有意义的菜了，吃完以后让我幡然醒悟，醍醐灌顶，人生全都通透了。”
周大人对西湖醋鱼那是大为的赞赏。
这菜虽然不好吃，但其中给他带来的道理，远胜其他两道菜。
当然了，其他两道菜那也是很好吃的，只是吃起来好吃归好吃，似乎没有那么深刻的道理，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嗯嗯，我刚才闻了味道。”
“三天了，牢房里面居然还没有散去这股香味，确实难得呀。”
“古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今有美味缠监，可叹可叹。”
苍老的声音点点头感慨道。
“确实，你是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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