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挂彩
第二百八十四章 挂彩
虞沉循着地址一路疾驰赶来，刚踏入那栋空旷冷寂的大平层，引路的梅姨便侧身让开，“小少爷，家主在里面等您。”
沙发上坐着位老人，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眉眼间依稀透着几分熟悉的轮廓，周身沉淀着历经世事的沉敛气场。
还未等他开口，对方已先声定调：“我是顾荛的父亲。”
虞沉喉结滚动一瞬，所有寒暄尽数被压下，只直直问出那句最紧要的：“她呢？”
顾老心里暗啐了声，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她走了。”
虞沉周身气压骤降，眼神瞬间冷厉如刃，上前一步：“你对她做了什么？”
顾老被他这副质问的语气得够呛，抓起旁边的报纸就要砸过去，转念才想起这是他的宝贝大孙子，不是手下那帮不争气的。
他把报纸又放回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臭小子，我能把她怎么？她走了，离开海城了。”
虞沉耳边轰然作响，先前那股闷痛感再次袭来，那些刚冲进来还没来得及平复的喘息此刻全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离开……”他失神般重复这两个字，茫然地看着顾老，“她去哪里了？”
顾老没好气地说：“我让人送她上的车，她只说要走，没说去处。”
虞沉转身就要往外冲，顾老沉声叫住他：“站住！她有东西留给你。”
虞沉头也不回，“不看，等我找到她。”
“这混小子……”顾老无奈摇头，朝旁边挥了挥手，“拦住他。”
四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从角落闪身挡在虞沉面前，个个身强体壮，虎口带茧，一看就是练家子。
虞沉没有废话，直接出拳。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拳拳到肉的闷响，他的招式利落狠绝，没有半分花架子，每一拳都裹挟着胸腔里无处宣泄的焦躁与痛楚狠狠砸出。
四人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个下巴挨了一拳，踉跄着撞在墙上。
顾老挑了挑眉，虽然这么多年没见过面，却也知道这小子能力不差。
十分钟后，四个人各自挂了彩，勉强把虞沉钳制住压到顾老面前。
其中那个下巴挨了一拳的龇牙咧嘴，还是服气地补了句：“家主，这小子……不错。”
“哈哈哈！”顾老朗声大笑，许久未曾这般畅快，“我顾家的长孙，自然不差！”
虞沉冷冷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如同一头被锁住的困兽，“放开我！”
顾老收了笑，“叫爷爷。”
虞沉牙关咬紧，下颌线绷得快断裂，只重复一句：“放开我！”
“诶你这刺头儿！”顾老再度抄起报纸作势要打，却见虞沉怔怔望向他身侧的沙发。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桌上的茶早已凉透，杯沿残留一圈浅浅水渍。
一旁沙发上的抱枕歪歪斜斜地靠着，边角还压出了痕迹。
这个刚刚以一敌四、嘴角还淌着血都没皱一下眉头的年轻人此刻竟红了眼眶，死死盯着那只抱枕。
顾老心里那点气全消了，“松开他。”
四个人立刻松开手退到一旁，虞沉没有看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你都不知道地方，怎么找？”
顾老叹了口气，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便见虞沉骤然转身，一步步走回他面前。
沉默片刻，他哑声开口：“爷爷。”
直到屋外引擎轰鸣远去，顾老仍坐在沙发上出神。
梅姨一边收拾着狼藉的客厅一边轻声问：“家主，您怎么了？”
顾老望着空荡的门口，“他这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和他父亲当年一模一样。”
梅姨温声笑道：“是啊，眉眼也生得极像少爷。”
顾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确定：“小梅，我是不是……做错了？”
梅姨有些讶异，安慰道：“依我看，那姑娘本身就是个极有主意的人。不过，您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顾老长长叹了口气，“我这辈子错过的已经太多……不想等他将来回想起来，后悔今天没有去见她最后一面。”
梅姨摇头，意味深长：“我看未必。”
这时桌上手机震动，屏幕跳动着“虞沉”两个字。
电话接通后只有狂风灌进听筒的呼啸声，空旷得像站在荒野边缘。
梅姨了然，默默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转身进了厨房。
顾老沉默片刻，“回来吧，她给你留了东西。”
壁炉里的火又暗了一些，木柴即将燃尽，只剩几簇小火苗在灰烬里燃烧摇曳。
门外传来车灯的光，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攥着手机走进来，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可那四肢如枯木般僵硬，眼底只剩一片沉凉。
“她留了什么？”
顾老将一份素白色的信封推到他面前，里面只有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
“好好生活。”
虞沉盯着那四个字久久没有反应，他想起那份协议上的签名，想起书房里那满地的“虞沉”，都是这样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他那时候想，这人的字和她的人一样，看着清瘦单薄，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韧劲。
此刻只觉得她怎么那么狠，狠到连最后一面都不见。
与此同时，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平稳地行驶着。
虞烬靠在车窗边，今夜海城迎来了第一场雪。
钟盼烟握着她的手，担忧地问：“不是说过几天再走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没跟妈说……”
虞烬往她肩上靠了靠，车内暖气很足，窗玻璃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窗外的雪景。
手腕上的勒痕已经不疼了，可那道痕迹还在，像是什么东西刻进皮肤里，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钟盼烟只好把她揽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虞烬把脸埋进母亲怀抱，鼻尖明明酸得厉害，眼眶却干涩得流不出泪来。
“妈，”
“嗯。”
“您以前离开海城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钟盼烟的手顿了顿，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回：“不敢回头。”
虞烬把母亲抱得更紧了一些，窗外大雪纷飞，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渐被夜色与雪雾吞没。
她闭着眼，脑海里是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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