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0 章 出油了
与此同时，仁丘县的勘探现场，已经快炸开锅了。
一号井旁，临时指挥棚外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搪瓷盘里，一截刚从井下带上来的油泥泛着黑亮的光，颜色沉得发乌，闻起来既呛人，又让人心里发热。
闻讯赶来的几个地质专家看到油泥就扑上了前。
有人戴着眼镜，冲得太急，差点一头撞在桌角上。
有人手都顾不上擦干净，就伸出指头蘸了一点，在阳光下反复看。
还有人把那团油泥凑到鼻尖，深深闻了一口，随后眼圈都红了。
“真是油泥……”
“不是表面油迹，这是真东西！”
“这不是死油味，这底下绝对有货！”
王正安站在桌边，嗓子都哑了，可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他盯着那团黑亮的油泥，半天没挪开眼。
这段时间以来，他顶着多大的压力，只有自己知道。
从见油斑、换设备、继续往下钻，到和一群老专家进行争论，他表面上一直硬撑着，可心里不是没有打鼓过。
因为理论就在那里。
“海相生油”那套东西，像一堵墙，横在所有搞地质的人心里，也在他心里。
汉北这地方，本来就不该有大油田。
这几乎是他们所有人从学校、从课本、从老师那学来的“常识”。
可现在，井下硬是把一截黑乎乎、沉甸甸的油泥，直直地拍到了他们脸上。
你说没有？
你说不可能？
你说这里不合理论？
可事实就在桌上！
王正安旁边，原本一开始最反对在汉北死磕到底的老专家李老，盯着那搪瓷盘，竟是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过了许久，他才像梦呓一样喃喃道：“一个多月前…李主席说的话，还在耳边……”
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技术员脱口而出：“他说别被现有理论框死，让我们换个思路设想——如果这里真有油，理论该怎么写……”
一时间，几个人谁都没说话。
大家都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们还在争，还在疑，还在拿现成教材和理论当铁律。
谁也没想到，一个多月后的今天，新的理论设想还没来得及整理出来，结果却已经先从井底下爬出来了。
指挥棚里，一个戴厚眼镜的中年专家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发颤：“等油出来了，教材就得重写！
地质学里这一页，怕是得重新开头！”
李老喃喃道：“这已经不是理论的问题了，我们国家有大片的内陆地区，‘陆相生油’的理论要是站得住，我们国家其他内陆也是有大量石油的……”
“是啊，既然汉北省能有油，其他内陆省份也是可能有油的！”
正在众人讨论激烈的时候，电报机要员拿着省里的回电跑了过来。
“王总工，李主席有最新指示……”
王正安回过神来，接过电报看了看，猛地转身，声音一下吼了出来：“都还愣着干什么？
马上调整钻井比重，准备防喷井口装置！
既然打到了油层，之后可能发生井喷！
把安全措施给我做到最高级别！
我们要让这第一口井，平平安安地喷出油来！”
说着，他又像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冲着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说道：“把今天的岩心、岩屑、油泥样品全给我封存好，编号、拍照、登记，一样都不许乱！”
那个年轻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嘴上还在发抖：“王工……那、那还要多久见真油？”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一下子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下意识望向了王正安。
王正安盯着井口那边轰鸣不止的钻机，重重吐出一口气。
“见了油泥，下面有没有油，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事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肯定：“要是井下顺，钻具不出毛病，井壁不塌，随时都有可能见真章。”
“现在就怕它不大，不怕它没有。”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眼眶都发红。
这话若是放在一个月前，打死他他也说不出口。
可现在，他敢说了。
因为事实替他开了口。
钻机轰鸣，勘探井场地上灯火通明。
仁丘的夜风里带着泥土味，也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油气味。
这一夜，谁也没有回去睡觉。
整个勘探队都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一样，既兴奋得睡不着，又焦急得不敢松半口气。
李默坐着吉普车，天黑后才到，车刚驶入了仁丘勘探工地的核心区域。
刚下车，还没等他走向指挥部，一股刺鼻却又让人迷醉的气味，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突然从前方那座高耸的钻塔处传来。
“轰——！”
巨大的压力从地底深处释放，黑色的液体夹杂着泥浆和天然气，如同被禁锢了亿万年的怒龙，瞬间冲破了井口的束缚！
一道粗壮的黑色水柱，直冲云霄，高达数十米！
“喷了！井喷了！”
“出油啦！”
工地上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现场的工人、专家、技术员，不顾从天而降的“黑雨”，在泥泞中疯狂地跳跃、拥抱。
王正安跪在那黑色的泥浆中，仰天大哭，任凭那原油洒满他花白的头发和脸庞。
李默站在吉普车旁，看着那冲天而起的黑色喷泉，用手接着从天而降的“黑雨”！
好一会才有人喊道：“李主席来了！”
这一声喊出，现场不少人才猛地反应过来，纷纷转头看向这边。
王正安也像一下惊醒，连滚带爬地从泥里站起来，带着几个浑身都是油污的技术员，跌跌撞撞地朝李默跑了过来。
跑到近前，他连脸上的油都顾不上擦，眼里全是泪和光，声音哑得厉害：
“李主席！您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
“我们在汉北，真的找到了石油！”
李默一步上前，双手一把握住了他那双满是油泥和老茧的手。
王正安双手很烫，还在发抖。
李默重重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王总工，你们干得好。”
这一句话落下，王正安嘴唇动了动，竟是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狠狠抹了一把脸。
可李默并没有任由所有人继续沉浸在狂喜里。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井场四周还在发愣、欢呼的人厉声喝道：“大家再加把油，继续工作，谁也不许乱！”
这一嗓子，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把井场上的狂热压住了几分。
王正安也立刻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吼道：“听见没有，控井组上！
泥浆组、阀门组、记录组，全给我到位！”
“今天的岩心、岩屑、油泥样品，全部编号封存！
压力、流量、井深、时间，一项都不能漏！”
原本已经沸腾起来的人群，马上又动了起来。
有人朝井口狂奔，有人冲向仪表台，有人扑向样品箱和记录板。
欢呼声还在，油柱还在喷，可整座井场已经从最初的狂喜失控，迅速转入了另一种更紧张、更有秩序的疯狂之中。
李默这才转过头，看向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陈耀华，语气严肃中透着兴奋：“耀华，马上发报！
发省委，发京城！
内容就一句——仁丘一号井，出油了！”
陈耀华浑身一震，立正应道：“是！”
说完，转身就往机要车那边狂奔而去。
探照灯下，那道黑色油柱仍在夜空里轰然翻涌，像是一面从地底深处猛然升起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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