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6 章 同一个问题（4000）
省政府办公大楼，李默坐在办公室里正翻看着由胡浩然、卢嘉锡等同志发回的《省重点项目与资金专项督导组初期简报》。
这份简报没有经过层层修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李默从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写报告同志的愤怒。
督导组的同志们这次下去，直接扎进工地，核对账单，甚至走访了周边的群众。
纸包不住火，一些地方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在这样的调查下，原形毕露。
地方上的一些干部情况，连李默都看得眉头紧锁。
乱！
真的是太乱了！
有些特别标注的报告里，几乎已经到了乌烟瘴气的地步。
省里安排人去接管的项目，目前来看，大多都没有问题。
规章制度，公开监督，不说完全实行，但也在往这个方向靠拢。
地方上自己负责的项目，出篓子是最多的。
李默把报告放桌上，靠在椅背上沉思。
这些基层干部的花样，无外乎老一套，巧立名目……
很是拙劣，只要到群众中一走访，一核实，什么问题也就查出来了。
可是全靠省里去查，这也是不长久之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副主席杨文波和张庆尘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杨文波手里捧着厚厚一沓文件，神情复杂。
起初各地争相办大学，他还觉得这是积极响应，发展教育；
可等他把预算和规模一项项看过去，心就一点点沉了下去。
“李主席，您看。”
杨文波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发颤：“这都是各地报上来的《高校建设申请》。
各地对办大学太热情了！
我们通知发下去没多久，就报上来了53所专科学院的申请！
还有好几个县，连大专都不申请，直接要建本科学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急切：“但我认真计算预算和规模后，吓了一跳！
有些县，连个像样的高中都没有，非要建占地几百亩、能容纳大几千人的高等技术学院！
这预算，一个个还高得离谱。
这53个申请加一起，预算就接近一个亿的资金，这么一大笔钱，各地怎么掏得出来？
这要是真建起来了，又去哪招那么多学生？
我们规划建设20多所高等院校都有些多了，更别说这53所了。”
李默冷笑道：“这钱，我看各地是拿得出来的。
现在我们地方上不少县市，可是肥得很，都要流油了。
再大的摊子他们都敢铺！”
杨文波难以置信，失声道：“李主席，这可是一个亿……”
李默摆了摆手，准备晚点再说这个问题。
侧头看向张庆尘：“庆尘同志，农业方面又碰到了什么问题？”
张庆尘也火急火燎地开口了：“李主席，农业方面倒是没什么事，是各地合作社出大事了！
全省生产建材类的合作社工厂都疯了！”
张庆尘停顿了一下，歇了口气：“不少县市像不要钱一样，跨县砸现金买建材！
各大合作社的产能已经拉到了极限，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甚至有些合作社，为了接单，开始盲目贷款扩建产能！
从各地汇总的情况看，这种无序扩张太危险了！
一旦这股热潮退去，以后各合作社工厂生产的砖瓦建材卖给谁？
到时候不少合作社非破产倒闭不可，这会严重打击我们好不容易搞起来的农村合作化进程！”
看着两位副主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李默并没有显得惊讶。
他拿起桌上一份督导组的简报推了过去。
“你们先看看这个，结合起来想一想，为什么他们会这么‘热情’？”
杨文波和张庆尘疑惑地拿起简报，快速翻阅起来。
杨文波翻到“突击预付教育基建款”那一页，手一下顿住了。
张庆尘看到“跨县砸现金采购建材”的汇总表，脸色也沉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办学热情，分明是借着教育的名义，把烂账往新项目里塞！
看完，两人的脸色很是难看。
“这……”
杨文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堆申请规划书大骂：“这分明是对教育的侮辱！
他们这是怕督导组查出他们挪用公款的烂账，胡乱贷款的新账，借着省里‘高等教育计划’的东风，疯狂下订单买建材来‘平账’！”
张庆尘更是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必须立刻叫停这种盲目的采购！
查处各地这样做的干部！
他们这是在拿全省合作社的未来发展，来保他们头上的乌纱帽！”
两人这才知道，刚刚他们说的其实是一个问题。
看着两人怒发冲冠的样子，李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庆尘同志，文波同志，先喝口茶，冷静一下。”
李默的语气变得平稳：“严惩是肯定的，但怎么惩，什么时候惩，有讲究。
我们不能因为狗急跳墙，就把整盘棋给掀了。”
两人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李默。
“李主席，难道就由着他们胡来？”张庆尘焦急地问。
“由着他们胡来？当然不行。
督导组同志的报告我看了，各地现在冒出来的情况，无非三类。”
李默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报告：“第一类，是完成得很好的，要全省通报表扬，要让同志们看看，什么叫真正办事，该怎么办事。
像灵山县那样，项目建设得好，账目清晰，工地上井然有序，群众愿意出力，人心也凝聚可见。
这样的县市我大致看了看，只有13个评价很高，另外有9个也算不错，但有一些小问题。”
“第二类，贪腐很少，但干部心思不正，巧立项目，突击下单、挪款平账，性质很坏。
建筑材料已经买了，订单也下了，合作社产能也被他们带动起来了，工地上也不是一点东西都没有。
对于这样的干部，处理是肯定要处理的，但也要给他们一点机会。
暂时不要一棍子打死，等督导组查清楚情况，再做统一处理！”
对第一类同志表扬，杨文波和张庆尘很是支持，也由衷地欣赏这些同志。
能将工作做好，还做得群众满意，省里也能安心放心。
这样的同志是越多越好，国家建设需要更多这样的同志。
可对第二类的同志处理，两人就很不理解了。
杨文波当即说道：“李主席，那些干部花的可都是公款，有些甚至还是贷款，这要是不严肃处理，其他干部有样学样，以后怕是……”
张庆尘也是主张对这类干部要进行严肃处理，哪怕他们没有腐败，怎么着也要停职。
这也是不少督导组同志在报告中的建议。
对这些干部，李默也是不喜欢。
但当下，为了后面石油工业基地的建设，现有建材产能要快速提高。
要是按部就班，石油工业基地至少两亿元的基建费用，肯定是不能全落到汉北省了。
更关键的是，没有足够多的建筑原材料，后续的建设速度，也要大打折扣。
无论算什么账，都是不如现在这般。
不过这样的未卜先知，李默是说不出口的，只能搪塞道：“这些地方的情况虽然复杂，但还在掌控中，暂时不急。
后续学校要建设，工业项目也要建设。
他们要是没有贪腐行为，就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建设中将功赎罪。
等项目完成之后，省里再做统一的处理就行。”
两人还准备说些什么，李默抽出几份报告放在桌上，继续说道：“除了上面两种情况之外，还有第三种。
其中性质非常恶劣的宁山县，省里批了项目和资金，工地上却是荒坑，钱花到哪里去了都说不清，还拖欠了工人的工钱。
去修办公楼，买奢华的家具沙发，建什么干部家属楼，连账都懒得做，还想伸手向省里再要点。
简直是腐败透顶，渎职无能！”
李默越说越是愤怒，在桌子上捶了一下才消了些气。
这样的问题，总是有人犯。
杨文波和张庆尘也被李默的话吸引，拿起桌上的报告看了看，内容的确是触目惊心。
完全不像一个党员该做的事情，更有甚者，一起参与的人还不少。
仅修建办公楼、家属楼的就有11个县市。
简直不可理喻。
杨文波负责文教工作，平时都是想方设法，尽量节约资金办学校搞教育，现在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正式的小学。
他将报告拍在桌子上，眼中带着愤怒，大声说道：“李主席，这样的干部要立刻抓起来，无论他有没有贪污，这都是在犯罪！”
“这些干部问题很大，我们省里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勒紧裤腰带给地方上批钱搞工业，他们竟然拿去享受，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张庆尘看完同样无比气愤，这钱要是投到农村合作社，不知道又可以组建多少合作社，至少可以带动好几万社员发展。
李默压了压心头的火气，开口道：“督导组的同志行动比我们快多了，我还没有批示，督导组有些同志已经将人抓起来了。
不过抓得好！
对这种性质恶劣、证据扎实、民愤极大的，先按住人、封住账，不能手软。
我已经给督导组的同志下通知了，省里批下去的是办工业的钱，是发展地方的钱，不是给他们修办公楼、家属院、养蛀虫的钱。
谁在这方面伸了手，糟践了大局，我们先摘他的帽子！”
知道李默有了如此强硬的指示，杨文波和张庆尘也消了些火气。
对于第二类干部的处理，也放下了心中的介怀。
他们知道李默不会如此轻易饶恕他们。
杨文波这次说起了正事：“李主席，这高等院校的建设？”
张庆尘也询问道：“李主席，现在合作社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要不要叫停？”
李默挥手让两人坐下：“你们两人说的其实还是一件事。
我的意见是，高等院校的建设不能停，合作社的工厂，不仅不叫停，还要鼓励他们大干快上！
能扩产就扩产，能多生产就多生产！”
李默话音未落，刚刚坐下的两人就站了起来。
张庆尘率先发声，担忧不减：“李主席，这产能一旦过剩，到时候多余的砖瓦怎么办？”
“你们别急，听我说！
过剩？在汉北省，建材会过剩？”
李默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庆尘同志，你的格局还要打开！
未来不仅修学校需要建材，全省还会有更多的新项目要建设！
各个县城也要搞建设！
更重要的是，我们省有三千多万老百姓，有很多群众想要把土坯房换成砖瓦房！
你想一想，要生产多少建材才够用？”
张庆尘很想说群众现在可盖不起砖瓦房，就连现在城市里面大多数房屋，都是用木头和土坯盖的，砖瓦房也少得很。
可他又想到年初在大兴县前进合作社的那次调查，以前进合作社社员的收入，家家户户盖上砖瓦房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他们也正在规划，说今年要家家盖新房！
前进合作社可以，其他发展比较好的合作社，同样也是可以的。
要是现在一大批合作社有了新发展，他们明年或后年也就有了盖房的需求。
这一下几十万社员，十来万个家庭……
好像光社员盖房子，就是一个庞大的需求。
这其中还有些问题，虽然张庆尘还没有想明白，但也知道了李默的意思，未来汉北省对建筑材料的需求的确是大到没边。
见张庆尘不再反对，李默对杨文波说道：“文波同志，高校建设是百年大计，必须精益求精。
对各地的申请，一律留中不发！
告诉他们，设计必须请京城和省内的专家反复审核。
审核通过前，各地一砖一瓦都不许动！”
杨文波眼睛一亮，好一会才回答道：“李主席放心，我这就拖着时间，让督导组的同志将账查清楚！”
听到这，李默就知道杨文波显然把这道命令听成了“借审核拖时间”。
但他没有点破。
现在借查账之名，把各地学校建设先冻结，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反正订单下了，钱给了，建筑材料也在生产，迟早用得上！
等两人走后，李默转身看向地图上被标记的仁丘县。
一些县市申报建设学校，主意打得很不错。
可他们不知道，这学校的申报，不管是建设还是不建设，都不是正确答案！
学校只是名目，建材才是根本。
但在这个过程中，的确是有了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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