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5 章 种子落地
新定市西郊调料厂工地。
学员陈开玉背着铺盖卷，手里捏着省里的介绍信，走了进来。
工地已经停工整顿两天了，但里面依然有些乱哄哄的。
没有了包工头刘本息的喝骂，工人们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安静，有几分懒散和迷茫。
有人蹲在墙角晒太阳，有人在废料堆里翻翻捡捡，甚至还有人偷偷摸摸地把什么东西往衣服里塞。
“嘟——！”
一声尖锐的哨音，如同冲锋号一样，瞬间刺破了工地的喧嚣。
陈开玉站在高高的砖堆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哨子，眼神冷厉如刀。
“全员集合！工地的工人都到我这边来！”
工人们一愣，看着这个穿着军装的生面孔，有人不屑，有人好奇，但还是稀稀拉拉地聚拢了过来。
陈开玉跳下砖堆，几步冲到一个偷拿水泥的工人面前，一把按住他的手：“想干什么？顺手牵羊？”
那工人梗着脖子：“反正停工了，这水泥放着也是受潮，我拿点咋了？”
之前的工钱还没给我结呢！”
陈开玉声音洪亮：“这就是你的理由？就能偷公家财物？”
“我……”工人语塞。
陈开玉没有打人，也没有让人把他抓起来。
而是转身面向所有工人：“工地上的情况，我是知道一些的。
各位的心中可能有迷茫，有委屈。
但从今天起，就要不一样了，工地马上要复工，你们也要打起精神来。
我叫陈开玉，是省里派来的干部！
工地上应该有省里安排过来的老工人，有谁知道在哪里？”
“我在这里！”李俊山也听到了哨子声，从工棚走出来才知道来了新人。
两人见面握了握手，走到一旁相互认识了一下。
陈开玉有些不解：“俊山同志，既然你在这里，这工地……”
“我是昨天才到的，比你早来一些，对这边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正在梳理工地上的事情。
这些工人这两天可以说是放了假，但大多数人也没有地方去，这才导致工地上有些乱哄哄的。”
李俊山解释了一下，苦笑道：“这工地上的事情可真不少，远比我想象中要麻烦。
现在有你来分担，我可是求之不得。”
说完李俊山就开始介绍这工地上的事情，工地上的工人也有近200号人，这是他过去所没有经历过的，他成为工人也不过就几年，哪里管过这么大一摊子事。
陈开玉听完诉说后，发现事情也是千头万绪。
不过这些他们在培训中都有学习到，陈开玉说道：“俊山同志，我有一个想法，是不是先跟工人们签定合同，然后将克扣的工资补发给工人！”
这两件事，是党校特意交代的，为的就是让学员过去打开局面。
“哎呀，我也是这样想的，昨天我去劳动局就做了不少了解……”
在这件事情上，两人的看法是一致的。
有了决定，两人商量了一会，当即就行动了起来。
陈开玉拿着介绍信这个“尚方宝剑”，去劳动局喊人过来做见证，同时去市财政局要资金。
李俊山则组织工人，准备好好算算账，将克扣的工资计算出来。
等陈开玉带着人和合同、钞票回来的时候，工地的工棚已经围满了工人，一个个算起账来，算得不亦乐乎。
见到陈开玉等人到来，工人们纷纷让开了道路，几个机灵的工人抬来桌子和凳子。
“俊山同志，这账算得怎么样，算好了我们就开始补发工资。”
李俊山抬头笑道：“这账好算，工人们也都看着，该拿多少，一个个心中也都有个大概。”
工人的工资，虽然跟国营工人一样，但他们没评级，工资却不是死工资，哪怕是国营工人，根据工作的不同，工作时长的不同，工资也不一样。
在工地上，谁干得多，谁干得好，工人心中是有数的。
包工头刘本息心中更有数，都一笔一笔记在了账本上，跟工人自己的表述，也大致对得上。
“好，既然算清楚了，那这两天，连本带利，全部补发！”陈开玉拍着装钞票的公文包豪爽地说道。
“补发？真的要补发了！”
工人们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念到名字的上来！”
“张二狗，补发工资32块5！”
“李大柱，补发……”
一边补发工资，一边在劳动局和工会同志的见证下，跟每位工人签订劳动合同。
随着一张张带着油墨香的钞票发到手里，工人们的手都在抖。
有人数了一遍又一遍，有人把钱贴在脸上，还有人直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妈呀，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手上有这么多钱！”
“这新来的领导是青天大老爷！”
陈开玉看着这一幕，并没有笑，而是等在场工人都领完了钱，才再次吹响了哨子。
“大家钱拿到了，心里踏实了没？”
“踏实了！”100多号人齐声大吼，震耳欲聋。
“踏实了，规矩就要立起来！”
陈开玉脸色一板：“从今天起，大家都跟省劳动保障公司签了合同！
以后是正经的合同工人，不是谁家的长工！
既然是主人，就得有主人的样子！
偷拿公物？偷奸耍滑？那就是砸大家的饭碗！
谁再敢伸爪子，我们就开大会，让大家伙一起评评理，看看他还有没有脸待在这！”
“还有，成立‘工人纠察队’，实行班组责任制！
每天进度多少，质量咋样，都要在那块黑板上写着！
谁干得好，戴红花，拿奖金！
谁干得差，上黑榜，扣工资，接受批评！
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这一刻，工地上那些原本麻木、涣散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
一种被尊重、被信任后的喜悦。
虽然这些工人都签了合同，但想要让他们立马发生改变，立刻实行“三级公开”和“监督”等制度也是不可能。
过去他们没有这样做过，只有先将制度拿出来，让工人们去熟悉、去实行，等工人们从内心认可后，才能彻底实施。
这需要一个过程，刚开始需要采取一些强制措施，并让一些工人做表率才行。
次日，调料厂工地再次开工。
工地中的工人重新开始分班分组，自己选组长、班长，自己组合队伍。
一些技术好，能干肯干，做事公道的工人被选了出来。
该干什么活、如何干，工人们经过讨论后也能拿出大致方案，上报给李俊山后，他便拍了板。
一时间工地号子声震天响。
那些之前被偷工减料砌起来的危墙，为了便捷建起来的建筑，被工人们自己推倒了，重新拌浆，重新砌砖。
接着工作中的每一块砖都敲得当当响，每一铲灰都抹得实实在在。
与过去相比，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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