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情珠
小雪蹲在陈曦膝上，金瞳望着那枚珠子，不再害怕，反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同情，是怜悯，是说不清的悲伤。
红绡飘在半空，也安静下来，赤金色的眸子望着珠子中的那道影子，久久不动。
良久，陈曦抬手，重新盖上玉匣。那枚黑色的珠子被封印在白玉之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但他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龙姐姐，你说，以情破情，以欲破欲……那需要什么样的情，什么样的欲，才能冲垮这千年的执念？”
白素看着他，那双澄金色的眸子中泛起极淡的波澜。
“公子心中，已有答案。”
陈曦沉默。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小雪，小家伙正仰着小脑袋看他，金瞳中满是依赖。他又看向袖中的红绡，小家伙探出半个脑袋，赤金色的眸子望着他，带着懵懂的信任。
他想起苏婉儿在茶楼上说的“婉儿不信命，婉儿只信公子”，想起吴霜立在廊下，手按剑柄，目光坚定如铁。
想起白素说“无论你在何处，吾都会找到你”。
他忽然笑了。他抬手，从怀中取出那两枚龙纹玉佩。玉佩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九条蟠龙栩栩如生。他将两枚玉佩并在一起，严丝合缝。
“龙姐姐，帮我护法。”
白素看着他，那双澄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柔和。
她点了点头，飘到窗边，神识如潮水般铺开，将整座书房笼罩其中。
陈曦盘膝坐下，将那枚玉匣放在膝前。他闭上眼，抬手，按在玉匣之上。
匣盖开启的刹那，那股阴冷的气息再次涌出！但这一次，陈曦没有抵抗。
他任由那股气息侵入识海，任由那些画面在脑海中炸开忘情祖师的一生，千年来被珠子吞噬的无数执念，玄清的那缕金色情丝……
所有的悲伤、愤怒、不甘、绝望，如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淹没。
但他没有退。他敞开文宫，让那些情绪涌入，与自己的文气交融，与龙魂共鸣。金红太极图疯狂旋转，将那些情绪一缕缕炼化，化为最纯净的力量，滋养着他的文宫。
珠子中的影子似乎感应到什么，开始剧烈挣扎。那些彩色的丝线疯狂游动，红的、白的、金的、青的……如无数条毒蛇，要挣脱珠子的束缚，扑向陈曦。
陈曦不动。他只是闭着眼，感受着那些情绪，感受着忘情祖师的孤独，感受着玄清的不甘，感受着千年来无数生灵的执念。然后，他睁开眼，看着那枚珠子，轻声开口。
“我懂。”
两个字，很轻，却如惊雷般在珠子中炸开。那些疯狂游动的丝线骤然停住，珠子中的影子也停止了挣扎，仿佛在听。
“忘情祖师，你剥离七情六欲，求的是超脱。可你没有超脱，你死在了自己的执念里。”
“因为你忘了，人之所以为人，正在于有情。”
珠子微微震颤。
“玄清，你将三百年的执念封入这珠子，求的是放下。可你没有放下，你只是把它藏了起来。”
“因为你怕，怕自己真的放下后，这三百年的孤独，便再无意义。”
珠子震颤得更厉害了。那些彩色的丝线不再疯狂游动，而是缓缓聚拢，环绕着那道影子，如众星捧月。
陈曦抬手，将掌心贴在珠面上。
这一次，没有阴冷的气息侵入，只有一股温热的、如春日阳光般的暖意，从掌心涌入珠子。
“我也有情。对故人的情，对同伴的情，对这人间烟火的情。我不剥离它们，也不封印它们。我要带着它们，走下去。”
话音落，文宫之中，十条龙魂齐声长吟！
那龙吟声中，有浩然正气的刚正，有龙魂之力的磅礴，也有……
陈曦自己的情。对白素的感激，对吴霜的信任，对苏婉儿的温柔，对小雪的怜爱，对红绡的纵容，对这人间烟火的眷恋。
珠子中的影子终于停止了挣扎。
那些彩色的丝线缓缓流转，红的化作霞光，白的化作云朵，金的化作阳光，青的化作流水……
它们不再狰狞，不再疯狂，而是温柔地、安静地，环绕着那道影子。
然后，影子消散了。不是被毁灭，而是被超度。
那些千年的执念，那些无数生灵的贪嗔痴怨，在陈曦的情中，找到了归宿。
珠子表面的黑色渐渐褪去，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本质。那是一枚纯净的、如水晶般的珠子，内里流转着七色的光华，美丽得不像凡物。
陈曦收回手，长长呼出一口气。
文宫之中，金红太极图缓缓旋转，比从前更加凝实。他的修为没有突破，但他知道，自己变了。
不是境界的提升，而是心境的蜕变。
小雪从膝上跃起，落在他肩头，用小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脸颊，金瞳中满是欢喜。红绡也飘过来，落在另一边肩头，用小脑袋拱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叫着。
陈曦笑了，抬手抚了抚两个小家伙。
白素飘到他面前，低头看着那枚蜕变后的珠子，那双澄金色的眸子中泛起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
“公子，你做到了。”
陈曦点头，将珠子从匣中取出。珠子入手温润，不再有阴冷的气息，只有一股淡淡的、如春风般的暖意。
他看着珠子中的七色光华，沉默片刻，忽然道：“龙姐姐，你说，这珠子中封存的，是忘情祖师毕生的七情六欲。如今那些执念被超度了，这珠子……还能用吗？”
白素沉吟片刻，缓缓道：“忘情珠的本质，是情之容器。那些执念虽被超度，但容器还在。如今这珠子中流转的，是公子自己的情。它已不再是忘情珠，而是……”她顿了顿，“而是公子的情珠。”
情珠。
陈曦低头看着那枚珠子，忽然笑了。
他将珠子收入怀中，与那两枚龙纹玉佩放在一起。
玉佩温润，情珠温暖，三种不同的力量在他怀中静静流转，竟隐隐有共鸣之势。
窗外，月色渐沉。东方天际，已泛起极淡的鱼肚白。
陈曦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夜风涌入，带着老槐树的清香，还有初夏将至的气息。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四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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