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无声,就是答案
“狼群?四个年轻人?”项振国眼底一凛,目光扫过地面爪痕、断箭、焦黑的狼毛,“大兴安岭的狼,从不聚群扑人,更没人能指使它们绕着人打转……这局,是冲着我们来的。李家干的?”
“极可能是李家。”项国峰点头,嗓音发紧,“那四人出手快、步法稳、气息沉,不是江湖散手,倒像养熟的刀。此地寻宝之事,项家只限七房以上亲信知晓。李家近半年在东北盯我们盯得紧,连咱们调粮的时辰都掐得准。他们若早一步摸到山坳,用狼拖住我们,自己绕道取货……最说得通。”
“宝藏呢?”项振国喉结一动,声音绷得极细,“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项国峰垂手立着,肩背微塌,“按族谱所记,在战场西边三里处的山坳里,寻见庆亲王府的密室入口。”
他顿了顿,才继续:“门是整块精铁铸的,刻着王府徽记,夯石封顶,绝非后造。我们砸开铁门进去……可里头只有十二吨金砖。”
“十二吨?”项振国瞳孔一缩。
“对。记载中的一百二十吨,只剩一成。那箱紫曜石、赤髓玉,还有黄金矿脉图……全无踪影。”
项振国一步上前,攥住项国峰前襟,指节泛青:“你再说一遍。”
“十二吨,三叔。”项国峰没躲,也没抬眼,“密室凿自整座山腹,岩壁无缝,地面无撬痕,箱柜未动,连墙缝里的灰都没少一粒。我们查了两遍,确凿无疑。”
“李家提前截胡,留这点金子,是打脸,也是下套。”项国峰终于抬头,眼底血丝密布,“叫我们白跑一趟,还背上‘寻宝无功’的名头,往后在东北,再难抬头。”
项振国松开手,缓缓吐气,袖口微微震颤。他没接话,转身便走,步子又重又急,脚下枯枝尽断。项国峰忍痛跟上,一路引路,再没多言。
半柱香后,两人停在一处低洼山坳前。
灌木浓密,枝条交错如网,若无标记,谁也看不出底下藏了门。
铁门洞开,门边散落着撬棍、铁锥、几块沾泥的麻布……是项家暗卫留下的。
进门便是空旷山腹,岩壁打磨平整,浮雕纹路尚存,角落堆着几只朽木箱,积灰寸厚。
项振国径直走向最近一只箱子,掀盖……金砖叠得齐整,色泽纯正,但数不过百块。
他蹲下,指尖抹过岩壁接缝,又贴地按了按,灵气无声渗入石中,如水漫过石隙。
良久,他起身,摇头:“不是李家人动的手。”
“三叔?”项国峰一怔,“那会是谁?”
项振国抬手,指向岩壁一处不起眼的凿痕:“你看这道印子。”
那痕迹斜斜切过旧雕纹,深浅一致,边缘锐利,分明是新凿不久,却与整面岩壁浑然一体……像在百年石面上,刚刚补了一刀。
寒风从门外灌入,吹得二人衣袍鼓荡,猎猎作响。
两人静立门内,背影僵直,沉默如铁。
项国峰攥着拳头,指节绷得发白。谁也没料到,这场筹备多时的寻宝行动,最后竟崩成这样……人折了,货没了,项家连退路都快被堵死了。
他嘴唇动了动,喉头上下一滚,半天才挤出声音,语气里还留着点不肯松口的劲儿:“三叔,您说……会不会当年庆亲王府就把明库暗库给弄混了?长白山那处人人晓得的‘明库’,反倒是真藏东西的暗库?”
项振国眼底一亮,像黑夜里突然擦着的火柴,猛地扭过头盯住项国峰:“对!小四儿,就是这个理!”话音没落,人已经转身往山外走,“你马上叫你大哥调人,我先去长白山蹲着……李家要是抢在前头,咱们就真没翻盘的余地了。”
项国峰点头应下,没半分迟疑:“三叔放心,我这就联系大哥。您路上当心,我带剩下的人先撤到黑省军区休整,顺道接洽当地部队,支援最迟后天准到。”
项振国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只一句:“你也稳住,人一个别少。”
话音刚散,他人已窜出去,脚下灵气一荡,身影拉成一道灰影,直奔山口而去,风刮得衣角猎猎作响。
长白山那地方,现在是项家唯一能攥住的活扣。
项振国刚走不到半炷香,先前李书衡与关苍山站过的山岗上,悄无声息立起一个人影。
是个穿兽皮的老者,背挺得直,须发全白,可眼神利得像刀子,脸上每道皱纹都刻着年岁压出来的沉劲……索伦三部辈分最高的长老,关镇,关力关刀的八爷爷。
他盯着项振国消失的方向,嘴角一扯,冷笑一声:“也配碰宝藏?搁早些年,你们这帮毛都没长齐的,早被剁了脑袋喂鹰。”
说完,他侧身朝密林里一偏头,声调霎时软了下来,还带点哄小孩似的温气:“大虎,我说得没错吧?”
“嗷呜……”
一声虎啸劈开山风,震得枝头枯叶簌簌往下掉。
一头吊睛白额巨虎缓步踱出林子,肩高过两米,颈毛蓬张,皮毛泛着冷光,一双眼睛扫过来,山雀都不敢扑棱翅膀。
它走到关镇身边,把硕大的脑袋往老爷子胳膊上蹭了蹭,尾巴轻轻摆着,温顺得像只大猫。
若李青云在此,定会心头一紧……这气势、这筋骨、这内息流转的韵律,和玄宝如出一辙,分明也是真元境的血脉异兽。阿姜氏那档子事,早被玄宝一口吞进肚子里去了;如今倒好,阿姜又成了别人嘴里量真元境的尺子。
视线一转,从东北山野的暗涌,落回四九城李家大院。
秋阳斜照,青砖被晒得发暖,院子里静得很,只有两个孩子脆生生的笑声,一下一下,把空气都搅得轻快起来。
李宝宝和小乔儿穿着同色小花棉袄,辫子翘得像小羊角,一人攥一根糖葫芦,蹲在石榴树下,围着一只圆滚滚的小花猫打转。
猫是俩人上午跟隔壁孩子闹完架,顺手从墙根下抱回来的。通身雪白,头顶一块墨斑,性子软,不叫也不挠,刚进门就被封了“新宠”。
“小花,来呀。”李宝宝踮脚把糖葫芦往前送,“尝一口,甜得很。”
“三锅,你瞅瞅,小花比黑乎乎的小宝可招人疼多了哈!”
小宝蹲在柿子树杈上,懒洋洋瞥了一眼,猫眼里全是嫌弃。
小花猫歪着头嗅了嗅,拿鼻子蹭了蹭李宝宝的手心,没张嘴。
小乔儿急了,把自己的糖葫芦也凑过去:“你不吃,我就全吃光啦!”
她咬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圆溜溜,含糊嚷:“你看,可甜了!”
李青云坐在廊下藤椅里,膝上摊着份报纸,时不时抬眼看看树下,嘴角挂着点淡笑。
陈玥瑶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件未完工的小棉袄……给小乔儿做的,针脚细密,线头都压得妥帖。
李宝宝见小花不买账,转身跑过来,小手拽住李青云衣角:“三锅,小花不吃糖葫芦,是不是它不喜欢我呀?”
李青云放下报纸,伸手把她抱上腿,笑着揉了揉她脑顶:“小猫不吃甜的,它爱吃小鱼干。晚上三哥给你买,顺道给小花也捎一份,行不行?”
“行!”李宝宝咯咯笑开,搂着他脖子“啪”地亲了一口,“三锅天下第一好!”
小乔儿立马丢下糖葫芦,哒哒跑过来拽陈玥瑶袖子:“三嫂,我也要小鱼干!我要和小花一起吃!”
陈玥瑶停了针线,手指在她发顶轻轻一按:“好,给你买。不过饭得吃干净,碗底不许剩米粒。”
小乔儿仰起脸,拍着肚子大声保证:“我不挑食!我能干掉两大碗!”
陈玥瑶收了最后一针,把小棉袄叠齐,搁在竹筐边沿,语气平实:“中午炖只老母鸡吧。老太太牙口松了,孩子也长身子,汤水得跟上。”
李青云应了一声,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刚迈两步,衣角就被扯住……李宝宝踮着脚,小手攥得紧,小乔儿仰着脸,眼珠亮亮的:“三锅,烧火!我们烧!”
“对!烤地瓜!”李宝宝脱口而出,又赶紧补,“还有山药!糊香糊香的!”
小乔儿立刻接上:“要蘸白糖!”
李青云没答话,弯腰一手牵一个,慢慢往灶房去。脚步不快,两个小的颠着跑,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细长,一晃一晃。
院里人各忙各的。李岚和安莉蹲在水池边搓洗,肥皂泡浮在水面,两人偶尔低语几句,声音轻,但听得出没绷着劲儿。族里其他人晾豆子、擦窗棂、扫台阶,动作利索,没人喊号子,也没人催谁,活儿就那么匀匀地落下去。
贾三彪子前日送来的米堆在西厢库房,东北水稻压得麻袋鼓胀,津门小站稻码得整整齐齐,够李家嚼用整个冬天。
聋老太太坐在主屋廊下,膝头摊着一把青菜,小板凳矮,她弓着背择,指尖慢,却一根一根掐得准。抬头望见两个孩子绕着石榴树追猫,她嘴角动了动,没出声,只把择好的菜往盆里轻轻一放。
“别跑远,石头缝滑。”她忽然开口,声不高,也不拖长音。
“知道啦!”俩孩子甩着胳膊应,脚底没停,小花猫尾巴一翘,钻进柴垛底下。
李青云站在厨房门口顿了顿。
一个钟头前,玄宝传回消息:大兴安岭密库已启封;项家暗卫被关家二叔带人截在鹰嘴崖,折损过半;李青文正由关五叔护着,车马不停,直奔长白山。
徐长卿那边至今无声……可无声,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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