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他得找到这个人
他出了醉仙楼，想走走消消气。天上飘着小雨，他也懒得打伞，就那么沿着街溜达。走到城东的一条巷子口，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张纸。
被雨打湿了，贴在地上。他本来想走过去，但余光瞥到纸上画着线条，不像是普通的字画。
他弯腰捡起来。
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图，有河道，有标注，还有一些小字。雨水洇湿了一部分，但大体还能看清。
“幽州……洛水引流……石桥镇……粮道改线……”
李凌松站在雨里，越看越入神。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另一个拐角捡到了第二张。这张保存得好一些，被风吹到了一家铺子的屋檐下，只湿了一角。
这张是总览图。
幽州全境的地形、现有河道、粮道分布，全画在上面。旁边还标注了三处新渠的规划位置，每处都有详细说明：为什么选在这里，预计工程量多少，建成后能辐射多大范围。
李凌松愣住了。
他做为皇子，看过不少官员呈上来的方案。说句不客气的话，朝堂上那帮人写的东西，十份里有九份是废话。要么大而无当，要么纸上谈兵，真正能落地的寥寥无几。
但这份图纸不一样。
画图的人显然对幽州的地理做过功课，对粮道运转的成本核算也门儿清。更难得的是，方案里考虑到了盐碱地改良的问题——这个细节，连工部那帮人都未必想得到。
“这是谁画的？”他翻过来看，纸的右下角盖着一枚印章。
一枝兰花，两个篆字。
雨水把字洇开了一些，但还能辨认——“兮若”。
李凌松把两张图纸小心折好，揣进怀里。
雨越下越大了，他反而不急着走了，站在屋檐下想了半天。
“兮若”是谁？京城里没听说过这个名号。是个读书人？还是哪个衙门里的幕僚？
不管是谁，能画出这种东西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得找到这个人。
李凌松把图纸带回了誉王府，铺在书房的大案上，叫来幕僚周先生一起看。
周先生五十多岁，做了二十年幕僚，见过的方案不计其数。他凑上去看了半盏茶的功夫，抬起头来，表情有些古怪。
“王爷，这图纸从哪儿来的？”
“路上捡的。”
周先生嘴角抽了抽，大约觉得“路上捡的”这个说法过于离奇。但他没多问，指着图上的三处新渠标注说：“这个人选的位置很讲究。第一处借洛水之势，往南引流，过石桥镇接入官道粮仓——这条线走的是下坡，水能自流，省了人力畜力。”
“我也看到了。”李凌松点头。
“第二处更巧妙。”周先生用手指沿着图上的虚线划过去，“从青石岭脚下开渠，绕过那片盐碱地，直通南面的集镇。这一段虽然绕远了十几里路，但避开了盐碱区，不用花大笔银子改良土质。旁边还注了一行小字——'盐碱地可分三年逐步改良，先通渠，后治碱'。”
周先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怎么了？”李凌松问。
“这句话是整份方案里最值钱的。”周先生的语气很郑重，“工部那些人做方案，喜欢一口吃成胖子，恨不得一年把所有事干完。结果铺的摊子太大，钱不够，就烂尾。这个人不一样，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得分步走。”
李凌松没说话，盯着图纸出神。
周先生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这个预算……”周先生翻到另一页，反复看了好几遍，“王爷，这上面的工料价格，不像是从官方文书里抄的。倒像是……从商人那里拿的行价。”
李凌松一愣。
“您看，这里写的石料价格是每方二两三钱，比工部报价便宜了将近四成。还有这个人工费，他算的是每日六十文，这是现在京城周边的行情，不是幽州当地的价。”
“你的意思是——”
“画这图的人，多半不是官场中人。”周先生捋了捋胡子，“或者说，他比官场中人更懂做生意。”
李凌松把图纸翻到右下角，盯着那枚印章。
兮若。
一枝兰花。
“周先生，你在京城听过这个名号吗？”
周先生凑过来看了看，摇头：“没有。不过这枚印刻得倒是精致，不像寻常读书人的手笔。这兰花……画得像女子风格。”
“女子？”
“老夫看走眼了也未可知。”周先生摆摆手，“不过王爷，不管画图的是谁，这份方案值得细看。要是真能按这个来办，幽州的粮荒至少能缓解一半。”
李凌松沉默了一会儿，做了个决定。
“去查。京城里用这枚印章的人，不管是谁，给我找出来。”
“是。”
——
接下来两天，李凌松派人在京城各处打听“兮若”这个名号。
书画铺子问了一圈，没人认识。刻章铺子也跑了十几家，都说没见过这种款式。倒是有个老师傅看了印样之后说：“这章用的是寿山石，石质细润，价钱不便宜。刻工是苏派的路子，但又不完全是——像是自学的，有些地方下刀不按套路来。”
线索断了。
李凌松坐在书房里翻来覆去地看那两张图，越看越觉得可惜。这么好的方案，要是找不到人，就只是两张废纸。
“王爷，还有个地方没查。”周先生进来说。
“哪里？”
“画坊和扇庄。这枚印章如果是画师所用，最可能出现在这类铺子里。”
李凌松想了想，京城里的画坊有二十多家，扇庄倒不多。
“你去安排。”
周先生领命去了。
当天下午，消息回来了。
“王爷，找到了。”周先生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城东有家铺子叫芙蓉阁，卖团扇的。铺子里每把扇子上都盖着这枚印章。”
“芙蓉阁？”李凌松猛地坐直了。
芙蓉阁。
于兮的铺子。
他跟于兮做了那笔香料生意，去过芙蓉阁好几次。但他从没仔细看过那些扇子上的印章——谁会在意一把扇子角落里的小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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