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番外5


秦烈站在水牢门口,脚步却顿了一瞬。

那一瞬不长。

可胸口那阵绞痛,却在看清她脸色的刹那狠狠抽紧,几乎让他呼吸都跟着停了一拍。

这是他亲手下的令。

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着软的人,是真会死。

他面色冷硬,下一刻却已脱下大氅扔给赵铎,直接下了水。

“大帅!”赵铎一惊。

水牢的水冷得刺骨,连守门的士兵都不敢轻易碰。秦烈却半点没犹豫,几步踏进池中,冰水瞬间没过小腿,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到了林卿卿身前。

近了才看清,她是真的失去意识了。

呼吸极轻,身子冷得像块冰,连指尖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秦烈弯腰,一只手穿过她膝弯,一只手托住她后背,把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林卿卿湿透的衣裙贴在身上,轻得厉害,也凉得厉害。她整个人陷在他怀里,头无力地靠在他臂弯,额头碰到他胸前时,秦烈身体骤然僵了一下。

就在肌肤相触的那一刻,盘踞在他体内的那股刺骨寒意,竟真的开始缓了。

不是错觉。

胸口那阵像要把心脏绞碎的疼,也随之松了一线。

秦烈抱着她站在水里,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回连他自己都无法再否认。

两人之间,真有某种说不清的牵连。

赵铎站在岸边,见他抱着人不动,急得开口:“大帅,先把林小姐带上来吧,她这样撑不了多久。”

秦烈这才回神,抱着人上了岸。

赵铎忙把大氅递过来,秦烈接过后,直接将林卿卿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她身上全是水,衣料冰凉,连发丝都透着寒气,大氅裹上去也只是勉强挡住些风。

她人还昏着,却在被暖意包住后,本能地往秦烈怀里缩了缩。

那动作极轻,几乎只是无意识地贴近热源。

秦烈手臂收紧了一点,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赵铎站在一旁,眼底闪过意外。

若是换做平时,别说亲自下水捞人,就算真要把人提出来,也自有别人动手。可此刻秦烈抱着林卿卿,竟连交给旁人的意思都没有。

“回主帐。”秦烈开口。

赵铎立刻应声,让人去准备热水和炭火,又吩咐副官把军医直接拎到主帐去。

一路回去,夜风仍冷。

林卿卿被裹在大氅里,脸埋在秦烈胸前,身体还在发抖。她发着高热前的寒颤,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秦烈抱着她,步子比来时更快。

他能清楚感觉到怀里的人有多冷,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诡异的寒意正在一点点退下去。正因为退下去了,刚才在水牢里生出的那股烦闷和后怕,反而越发压不住。

她若真死在里头,会怎样?

他会不会跟着出事?

还是说,比出事更麻烦。

秦烈不愿深想。

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主帐的帘子被掀开,热气迎面扑来。

赵铎早让人把炭火添足,热水、姜汤、干净的棉被全都备好了。几个婆子候在外间,见秦烈亲自抱着人回来,全都低下头,不敢乱看。

秦烈将人放到榻上,转身吩咐:“都出去。”

赵铎一愣:“大帅,还是让婆子替林小姐换——”

“我说出去。”

秦烈语气冷沉,没人敢再劝。

众人只得退到外间,帘子落下,帐内只余炭火噼啪作响。

林卿卿身上的湿衣不能再拖,秦烈伸手解开大氅时,动作停了一下。她冻得厉害,唇色发白,睫毛和发梢都是潮气,整个人没有半点防备地躺着,脆弱得让人心烦。

最终他还是叫了个年长婆子进来,命她利落替人换了干净衣裳,自己则转身走到屏风外,站在火盆旁,神色沉得吓人。

等人换好衣裳、裹进厚被里,婆子便被赶了出去。

秦烈重新走到榻前,伸手探了探她额头。

很冷。

冷得不正常。

可掌心覆上去的时候,胸口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却又安稳了一点。

他沉默片刻,干脆在榻边坐下,把人连被子一起捞进怀里。厚被裹着她,他的体温透过去,能让她暖得快些。

果然,林卿卿没多久便往他怀里靠了过来。

她还在昏迷,意识不清,身体却本能地去找温热的地方。细瘦的手指无意识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额头抵着他肩窝,呼吸轻而乱。

秦烈低头看着她,手臂没有松开。

这副依赖的模样,若是在清醒时,她必然做不出来。

白日里还硬撑着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被掐得快断气也不肯松口。到了这会儿,倒像只受了惊的小东西,连一点热都舍不得放。

怀里的人忽然轻轻蹭了一下。

秦烈动作微顿。

下一刻,他听见林卿卿在昏沉中低低呓语:“冷……”

她嗓子本就伤了,这两个字说得含糊,带着委屈,轻得几乎听不清。

秦烈胸口一沉。

她又断断续续地说:“我没有碰……我没偷……”

每个字都费力,像还困在那场无处辩解的责罚里。

秦烈垂眸,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脸色一点点冷下去,却不是对她。

他想起自己掐住她脖子的那一幕,也想起她被拖出主帐时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那时他认定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认定她别有用心,所以半点余地都没留。

可现在,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罕见的迟疑。

若她真是冤枉的呢。

若她只是看见衣服破了,真的想补一补呢。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白日里那些被他压下去的细节就全都翻了上来。她拿针线时的认真,解释时的慌乱,被掐住脖子时拼命摇头的样子,还有被关进水牢后仍咬死那句“我说的都是真的”。

秦烈脸色越发难看。

外间传来极轻的叩门声,赵铎在外头低声禀报:“大帅,属下把那件旧军装也取来了。”

秦烈顿了顿,开口:“拿进来。”

赵铎掀帘而入,脚步很轻,将叠好的旧军装放在一旁的桌上。他本想再说些什么,抬头却见榻上的林卿卿正被秦烈抱着,顿时闭了嘴。

秦烈抬了抬下巴:“打开。”

赵铎依言将军装展开。

灯火下,那件旧军装被补得平平整整。肩缝、前襟、下摆、袖口,原本裂开的地方全都重新走了线。尤其是最难处理的前襟刮裂处,若不凑近细看,几乎看不出新补的痕迹。针脚细密,走线整齐,连颜色都尽量压到了最不显眼。

赵铎也愣住了。

他白日里只顾着那张布防图,根本没细看衣服本身。如今一展开,才发现林卿卿竟真是实打实在补衣服,而且补得极好。

帐中静了下来。

秦烈看着那件军装,指节一点点收紧。

这是他早年的旧衣,跟着他从死人堆里滚出来过,也陪他打过最难啃的几场仗。后来衣服破得太厉害,他却一直没舍得扔,只因那兜里藏着一张旧布防图。平日谁都不准碰,没人知道他为何留着,也没人敢擅自动。

可林卿卿不仅碰了,还把它补得完完整整。

不是为了偷图。

倒像是见不得东西破着。

秦烈盯着那件军装,许久没有说话。

赵铎试探着开口:“大帅,林小姐那边……”

“出去。”

赵铎一顿,低头退下。

帐帘重新落下,外间归于安静。

秦烈看着怀里的人,又看了看桌上的旧军装,胸口翻涌起一种极少有的懊恼。那情绪来得闷,压在心里,发不出来,也散不下去。

他最厌恶被人算计,所以一旦起疑,从不留情。

可这一次,似乎真是他错了。

怀里的林卿卿还在发抖,烧意也渐渐冒了上来。她额头开始发烫,呼吸比方才更急,脖颈上的掐痕在昏黄灯下格外醒目。

秦烈低头看了一会儿,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生硬,却到底没再让她受一点风。

片刻后,军医被带进来。

他一进帐就先被桌上的枪和秦烈的脸色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上前给林卿卿诊脉。这一回不用诊太久,情况已一目了然。

冻得太狠,寒气入体,脉象虚弱得几乎断续。

军医越诊,脸色越白。

秦烈抱着人,语气冷得压人:“说。”

军医扑通一声跪下:“林小姐失温太久,又受了惊,寒气已经侵入肺腑。眼下必须立刻退热驱寒,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

军医头几乎贴到地上:“否则活不过今晚。”

帐内死寂。

下一瞬,秦烈直接拔枪,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了军医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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