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纯属偶然
“扶苏见过国师。”少年拱手躬身，礼数周全，清亮嗓音里透着一股子乖巧劲儿。
林天望着眼前这秦国未来的储君，心底微微一叹。
若扶苏果敢些、狠绝些，少几分心软，赢政的龙椅，怕真要传他。可惜啊——优柔寡断，仁心过重，终究难承九五之重。
“国师，寡人这长子欲往儒家修习，你以为如何？”嬴政目光扫过扶苏，语气冷硬如铁，分明是拿话试他。
那句“你以为如何”，听着是问策，实则字字带刺，只等林天摇头。
林天摸了摸鼻尖，先瞥了眼自己这位学生——再看嬴政绷紧的下颌，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可转头再瞧扶苏，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巴巴望着自己，满是期待，倒叫人说不出个“不”字。
他略一思忖，轻咳两声：“咳……若公子执意前往，玄翦可为近卫，无双鬼亦可随行压阵。只是——人马太显，恐惹耳目。”
嬴政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应得如此干脆：“国师，此议……当真妥当？”
林天心知他所虑为何。儒家那一套仁义礼智信，在这刀锋舔血的乱世里，确实像个不合时宜的旧陶罐。更何况，秦国靠的是法度如山、律令如刃，才劈开一条强国之路。
可倘若天下太平了呢……
林天心里盼着扶苏快些长大成人，毕竟自家这位学生——秦始皇，终究不是长生不老的神祇。
林天朝嬴政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地开口：
“大王，早年的李斯廷尉，还有如今的韩非先生，皆是法家翘楚，却都出身儒家门下，师从荀夫子。公子若去小圣贤庄求学，不必忧虑他会弃法崇儒——百家之说，看似枝杈纷繁，根脉却同出一源。大王尽可宽心。”
话音未落，他又补上一句：“再者，我亲笔修书一封，再请韩非先生另写一函。公子持双信拜入儒家，荀夫子断然不会拒之门外，必收为关门弟子。当今天下，唯荀夫子堪为公子授业解惑，大王以为如何？”
以荀夫子之名望、之德行，来教扶苏，林天压根不信嬴政会糊涂到拒绝。哪个帝王不想让太子拜在当世最负盛名的宗师门下？这本就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
嬴政闻言沉吟片刻，眉宇微敛，未置一词。一旁的郑王后却掩不住笑意，望着林天温声道：“国师思虑周全！若真能得荀夫子亲授，实乃扶苏之幸、大秦之福。荀夫子才名冠绝诸国，列国贵胄无不仰慕已久，想不到国师与夫子竟有旧谊。”
“一面之缘，纯属偶然！”
林天嘴上谦让，心里却嘀咕：“昨夜硬生生把他忽悠到三更天，没交情才怪！”
“即日起，命玄翦、无双鬼二人随行护送扶苏，赴小圣贤庄求学，寸步不得离身。”嬴政目光如刃，扫过扶苏，语气沉肃：“你须得潜心向学，待归来之日，若未达寡人所期，便去宗庙扫尘奉香，替先君守陵。”
林天悄悄瞥了眼嬴政那张冷峻面孔，心头一叹：“怪不得日后父子反目成仇——眼下嬴政不过而立之年，脾气已这般凌厉，果然不是没来由的。”
他对臣子尚有三分容色，对亲儿子倒像对政敌一般严苛。
待此事敲定，旨意便由内侍火速传至玄翦府上；至于无双鬼，更不用费事——林天一句话，他立马点头应承，连文书都不必走一道。况且此行有玄翦同行，稳当得很。
回到国师府已是午后，玄翦便登门辞行，说好明日一早便随扶苏启程。
前几日还是玄翦主动登门拜访，林天一直未及回访。
“家中老小，国师府自会照顾周全。”林天宽慰他，又压低声音，附耳交代了几句要紧话。
玄翦心知此行关系重大——护的是储君，去的是儒门重地，半点疏忽不得。唯一遗憾，是赶不上幼子降生那一瞬。
他背上黑白双剑，抱拳而立，声如金铁：“国师再造之恩，玄翦一家铭记肺腑。大王厚待、国师府诸位姑娘照料有加，此去小圣贤庄，纵使风霜万里、刀兵暗伏，只要黑白玄翦尚在，扶苏公子便连一根头发也不会少！”
林天听罢，神色笃定。转头看向静立一旁的无双鬼，笑着拍了拍他粗壮臂膀：“大个子，往后凡事听玄翦大哥号令。若小圣贤庄管饭不周，你就直奔桑海有间客栈，找那个姓庖丁的胖厨子，只管报我名字——他敢少你一口热汤，我拆他灶台！”
无双鬼咧嘴一笑，重重捶了两下胸口，憨劲十足。
两人随即告退，先行入宫等候，明日一早接驾扶苏离咸阳。玄翦还得调拨人手——储君出行，岂能无亲卫随扈？
嬴政早已密令章邯，拨十名隐秘卫归玄翦统辖，编入护卫队中。
临行前，玄翦还带走了林天托弄玉代笔写的那封信。他们须得先绕道韩郡，面见韩非，请他亲笔再写一封荐书。
……
有韩非亲笔加持，再加扶苏这层身份，林天断定伏念绝不会犯蠢。
此时的儒家早已抽身局外，伏念身为掌门，岂会不为儒门长远筹谋？
至于荀夫子那边，林天也信得过——自己那封信，分量足够。
荀夫子竟成了扶苏的授业恩师？林天唇角一扬，笑意浮上眉梢，这事倒真透着几分耐人寻味。
今早在宫中，林天特意寻盖聂问起丽姬近况。盖聂只低声说，她回宫当日便被幽禁于冷宫，连门都不得出。
更叫人玩味的是——秦王赢政，竟接连去了数回。
……
林天心头那根弦，不由绷得更紧了些。
若真让那学生在冷宫过夜，可就太耐人寻味了。
嘿……荆轲这顶绿帽子，怕是又稳稳扣上了？
此刻，荆轲正窝在咸阳城东南角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墨家埋在咸阳的暗桩。
咸阳城廓恢弘，外城绵延数十里，而此处偏生挤在花街柳巷深处，青楼酒肆林立，脂粉气混着铜臭味儿飘荡不散，反倒成了藏龙卧虎的绝妙所在。
几日后清晨，荆轲正扮作跑堂小二，在后院井台边拆开一封密信。
是机关城飞鸽传来的急令：墨家几位元老已启程入秦，假扮成一支北地商队，车马正往咸阳赶。
自打大铁锤被判秋后问斩，荆轲便如坐针毡。几次想闯宫面见丽姬，可秦王宫守卫森严如铁桶，飞鸟难渡，他始终寻不到一丝破绽。
今日这封信，却像一道光劈开了阴云——援手将至，他眼底终于燃起一丝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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