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来一双，捆一双

大铁锤闻声抬眼，一见章邯，双目骤然赤红，啐出一口血沫，破口吼道：“秦狗！又来舔刀尖了？省省力气吧！若真有种，一刀劈了爷爷，好歹成全你章邯几分硬气！”

“哼！”章邯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旋即朝四名甲士扬手低喝：“拖他上来！”

“喏！”

四人应声如雷，齐刷刷转身，探手插入身后石壁上那尊狰狞睚眦浮雕的凹槽之中——只听“咔哒”两声闷响，铁链绷紧，石柱轰然凸出，底下传来一阵刺耳的“嘎吱——嘎吱——”，像是锈蚀齿轮在咬合，又似骨头在碾磨。

大铁锤身子一震，缓缓离水而起。脚下石台自坑底隆隆升起，积水哗啦退尽，他双膝被铁链死死绞住，被迫跪伏于台面，连指尖都颤不得半分。

“这位，乃我大秦新任国师。”章邯侧身让开一步，声音沉如铁砧，“今日由国师亲自问话。你若再闭口不言，便由国师亲手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他眼角微斜，瞥向盖聂。盖聂颔首，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绕至铁栅之后，袖手而立，目光如刃，静候突变。

林天早把大铁锤脾性摸透；章邯这套先压后逼的老把戏，他也熟得能背出下一句。只觉徒劳——

怕死的人，怎配坐上墨家巨子之位？

他脑中忽闪过一句旧话，略一改字，正贴此刻：“跪着求生的，不配叫墨家人。”

“秦国国师？”大铁锤喉头滚动，盯着林天，冷笑迸出，“你就是林天？果然年少……可惜啊，少年得志，偏做了暴秦爪牙，替虎添翼！”

他面上惊色未散，敌意已如烈火燎原，字字淬毒，句句带刺。

林天却只轻笑两声，不怒不躁——跟个将死未死的囚徒较真，实在掉价。

何况，这铁塔似的汉子，他还留着大用呢！

焰灵姬松手退开，林天缓步上前，停在水牢边缘，垂眸俯视，唇角微扬，笑意却凉如井水：

“替虎添翼？那是你们墨家哭丧的调子。在我眼里，这是劈开混沌、重定乾坤的开端。反倒是你们墨家，抱残守缺、闭目塞听，为私利扯旗造势，满嘴仁义，一肚子算计。”

“放屁！墨者清名，岂容你玷污！”

大铁锤浑身暴起青筋，猛力一挣，捆缚肩胛与双臂的粗链哗啦狂震，铁环刮擦皮肉，渗出血丝。他面目扭曲，脖颈青筋暴跳，嘶吼震得水牢嗡嗡回响：“松开我！我要撕了你们！”

“撕了我？”林天斜睨着他跪地的姿态，语气轻慢如拂尘，“我还真没见过，跪着还能割人喉咙的刺客。”

这话一出，大铁锤眼珠几乎迸裂，胸膛剧烈起伏，不管身上旧伤新创，疯了一般狠命挣扎——锁链绷成一道道银弦，铮铮作响，火星都快溅出来。

可石台纹丝不动，铁链愈收愈紧，只勒进皮肉，不见半分松动。

“来，演一出痛快的。”林天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里面盛着紫女亲手炼制的药粉，雪白细腻，泛着幽微冷光。他晃了晃瓶子，饶有兴致地望向大铁锤：“墨家绝学？我倒要瞧瞧，那套吐纳运气的功夫，能不能扛得住这蚀骨穿髓的滋味。”

虽是深夜，天牢最底层却火把密布，四壁映得通明，连砖缝里的霉斑都清晰可见。

章邯接过药瓶，推开栅栏侧门，踏进水牢。他手腕一抖，药粉簌簌洒落，刚沾上大铁锤湿漉漉的脊背，便“滋”地化开，转瞬凝成无数细小碧珠，在火光下幽幽发亮。

那些绿珠并不滑落，反而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沿着他颈项、臂膀、腰腹的裂口悄然渗入，一滴，一缕，一痕……无声无息，却分明带着啃噬的寒意。

就在这一瞬之间，大铁锤猛地僵住了——嘴一闭，喉头不动，连胸膛都塌了下去，眼皮沉沉合拢，两条胳膊软塌塌垂在身侧，整个人往前栽去，若非腕上锁链绷得铮响，怕是早瘫在地上。

“死了？”章邯心头一紧，眉峰骤拧。他可不敢让这人现在断气——赢政还等着回话呢！

他立刻俯身探鼻息，指尖刚触到那微弱的起伏，一口气才松下来，抬眼却见林天立在一旁，神色淡然，便忍不住开口：“国师，这药粉究竟是何物？他怎会像具活尸？若非还有点热气，真当是咽了气的墨家逆贼！”

“墨家内劲的封脉散。”林天声音平直，“药一入体，真气如冻河封死，纵是六指黑侠亲至，没解药也别想提半分力。正戏，这才开场。”

话音未落，他已踏进水牢，水汽裹着寒意扑面而来。他蹲下身，指尖按上大铁锤天灵，双目微阖，神识如丝，悄然潜入对方经络深处——果然，气海滞涩，十二正经尽被药力死死堵住。成了。

随即一缕神念凝成烙印，悄无声息烙进大铁锤识海深处。自此，此人行至天涯海角，皆逃不过林天一念追踪——而荆轲，迟早循着这线而来。

“你……你……干了什么？！”

大铁锤眼皮颤动，嗓音嘶哑，刚睁眼就喘着粗气发问。

林天嗤笑一声，转身便走：“武功废了，高兴不？”

翌日清晨。

咸阳城四门、官驿、市口、里坊，全贴上了处决墨家要犯的朱砂告示，秦地郡县无一疏漏。

林天昨夜三更才归府，本以为焱妃早已安寝，却见她窗内烛光未熄。叩门之后，一夜缠绵，云雨难歇。

晨起用过粥饭，盖聂便登门禀报：一切照计而行——大铁锤，一月后问斩。

林天本无意取他性命，只欲引荆轲现身；若能顺藤摸瓜，将墨家残部尽数牵出，更是求之不得。来一个，擒一个；来一双，捆一双。

可盖聂临走前，又捎来太后赵姬一道密语：请林天即刻面见郑王后。

原来郑王后正是扶苏生母。赵姬的意思很明白——想送公子赴儒家求学。

林天眉头微蹙。送扶苏去学礼乐？倒也无妨。毕竟这孩子尚幼，留在咸阳，既碍不着大局，也不扰自己布棋。可若暗中送往儒家——那地方眼下还在齐国桑海治下啊！

自己若亲自护送，万无一失；可若单留扶苏一人上路……小崽子连马背都坐不稳，如何走得稳这条险道？

可赵姬既开了口，推托不得。林天当即入宫，在后宫正殿见到了郑王后与扶苏。没想到，嬴政竟也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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