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战场如棋局
蒙恬眼中骤然迸出灼灼亮光，胸膛一挺，声如裂帛：“好！全军听令——率先登城者，晋爵、赐白金、享百旦粟！随我破城拔寨，封侯拜将！”
“大将军令！！”
“大将军令！！”
号令如滚雷掠过营阵，三万精锐齐声应和。秦卒个个摩拳擦掌，双目发亮，仿佛功名已在眼前唾手可得。
以战养战，取敌之资，犒我之士——这便是蒙恬的军魂。
大军如黑潮奔涌，直扑彭城。当秦军铁蹄踏破城门时，守将尚在榻上翻身，郡守犹未束冠。
谁能想到？远在濮阳对峙的“蒙恬”，竟是虚影；千里奔袭的真身，早已悄然钉入泗水东岸这处边陲小邑。彭城顷刻告破，战事未满一个时辰，守将便弃甲请降；那平日吆五喝六的郡守，早不知逃向哪片荒野。
此地本就偏僻，远离前线，戍卒多是老弱残兵；而蒙恬带来的，却是三万虎狼之师——真如饿鹰扑雏，势不可挡。
城破之后，蒙恬立即封锁四门，遣千人分守街巷楼阁；又暗中笼络本地豪绅，借其威望稳住人心。
至于投降的齐军，则被尽数驱至泗水对岸，不准回城一步。
彭城既定，锋芒立转——下一座目标，是齐国重镇曲阜。
他命全军休整一日，同时急遣快骑，星夜驰往泗水上游一带——那里驻着蒙恬预先布下的万人步卒，须火速调来接防彭城。
另留三千精兵，交由一名偏将镇守，静候步卒抵达后，再挥师追击主力。
翌日破晓，蒙恬亲率两万余锐士，再度纵马扬鞭，直指曲阜。
快！快到敌人来不及眨眼；奇！奇到连地图都跟不上他的刀锋。
若按常法强攻，曲阜高墙深堑、粮秣充盈，绝非旬月可下。
但此时齐国最精锐的兵马，全数屯在濮阳；朝野上下，目光也死死盯住齐魏边境那一线。
谁也没料到，一支秦军铁骑竟从彭城杀出，如利刃破帛，直插曲阜腹地。
五日后……曲阜城外，夜色浓得化不开。一名守军倚着女墙打盹，冷不防一箭贯颅，身子一歪便栽下城墙，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曲阜之战，就此猝然爆发。
千名秦军精锐借飞爪攀上城头，悄无声息割断守将喉管，砍翻哨卒；旋即兵分三路——一队直扑郡守府，斩首擒吏；一队火攻驻军大营，烈焰腾空而起；另一队则扑向东城，那里是曲阜官宦聚居之所，宅院连片，火势一起，顷刻成燎原之势。
最后余部撞开东门，铁蹄踏碎晨雾。当喊杀声撕裂寂静，火光染红天幕，这座孔孟故里、礼乐之邦，终究被战火狠狠碾过。
厮杀一直熬到天光泛白。
蒙恬压着时辰，子夜才发号进攻，直到旭日跃出地平线，曲阜方才彻底易主。
短短十日，连克两城：先奇袭大梁，再渡泗水夺彭城，继而闪电突袭曲阜。
三处秦军已呈鼎足之势，牢牢锁死濮阳咽喉。
接下来，只需以主力佯攻濮阳，牵制齐军主力；meanwhile，大梁与泗水方向的秦军便可长驱直入，增援彭城、曲阜两处据点，待兵力齐备，再合围濮阳，瓮中捉鳖。
秦军入城之后，蒙恬军令如铁，严禁劫掠纵火，更不准欺凌百姓。
《秦律》高悬百年，自孝公变法至今，严刑峻法早已淬炼出这支虎狼之师——军纪如山，令行禁止。
而这支铁军，更是蒙氏世代效命秦国所铸就的嫡系精锐，蒙家军三个字，本身就是一块沉甸甸的军令状。
曲阜既定，蒙恬当即传令全城戒备，防备周边小城反扑。曲阜以东，翻过泰山便是临淄。
彭城陷落的消息传至临淄，已是第六日；曲阜失守的急报，紧随其后，第七日便摆上了齐王案头。
濮阳那边，消息也差不多同步抵达——可司马尚根本腾不出手来细看战报。齐魏边境的秦军已连攻两日，昼夜不休：投石机轰鸣不断，箭雨遮天蔽日，虽未强攻登城，却叫人不敢稍有松懈。
他哪敢掉以轻心？曲阜都丢了！
若濮阳再失，秦军便可挥师东进，直叩临淄城门。
司马尚倒不真怕蒙恬率孤军直捣临淄——毕竟泰山横亘其间，山路险隘；况且沿途还有数座齐军要塞，他不信这支千里奔袭的奇兵，能一路硬啃下来。
他虽惊而不乱，心里清楚：眼前这支齐魏边境上的秦军，才是真正的主攻锋刃。
就在彭城、曲阜接连沦陷的一瞬，他猛然洞悉蒙恬真正图谋——正是自己镇守的濮阳。
从全局来看，此战秦国压根没打算一口吞下齐国，而是剑指齐魏交界诸城。一旦拿下这些要地，将来灭齐便如当年吞韩、并魏一般，只在迟早之间。
逼齐割地、索款、纳贡，借战养战，历来是秦国惯用手段。可这层深意，唯有司马尚这般与李牧深交、熟谙秦策的老将才看得透。正因如此，他接连斩了三位急于领兵赴援的齐将——若放他们带兵离境，濮阳立成孤岛，他司马尚独木难支，必陷绝境。
如今他已确认，蒙恬早已不在大梁。但眼下军心浮动、士气未稳，他绝不敢贸然出城决战。
何况，他本就是守城名将，性子偏于持重，攻坚拔寨向非其所长。
此刻，他别无选择，唯有死守濮阳。此城若失，三路秦军合流，齐国门户洞开，大局便真的无可挽回。
更让他心头稍定的是：中牟赵军已星夜驰援，正赶赴濮阳侧击秦军。
这才是他手中真正攥着的底牌。
倘若能趁势合围，一举吃掉眼前这支齐魏边境的秦军主力，非但濮阳之围可解，还能分兵反扑彭城、曲阜——届时切断彭城秦军退路，回师夹击曲阜蒙恬，战局又将风云再起。
战场如棋局，瞬息万变。司马尚这个守城老将，稳得住，也等得起。
不过数日后，齐王建的急令便抵达濮阳，随令而至的还有加盖玉玺的王命诏书。司马尚望着那道朱砂批红的旨意，喉头微动，终是重重吁出一口浊气。
齐王命他即刻挥师西进，夺回曲阜；又令齐国诸将分兵迂回，抢占曲阜周边四座重镇，层层布防，拱卫临淄腹心。
此时中牟方向的赵军正从侧翼猛扑秦军防线，攻势凌厉如刀。
而坐镇大梁、暂代蒙恬统帅秦军的，正是其弟蒙毅——年未而立，却已杀伐果决，惯于借山势设伏、凭地利周旋。他一面死死咬住赵军主力缠斗不休，一面频频挥师东向，直叩濮阳城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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