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战 罗伯斯庇尔VS尤弥尔
瓦尔哈拉竞技场。
当第九战的时刻临近,这座古老而宏大的建筑内部,气氛已经与往日截然不同。
场地本身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些相对标准的擂台——平整的石质地面,清晰的边界线,四周环绕着屏障。这一次,竞技场的中央区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改造了。
地面不再是坚硬的石材,而是变成了一种深褐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土壤。土壤表面并不平整,微微起伏,如同呼吸般缓慢地蠕动着,一些地方甚至裂开细小的缝隙,从中渗出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那些液体在接触到空气后,迅速凝固成类似琥珀或胶质的薄膜,闪烁着不健康的光泽。
在这片土壤上,生长着植物。
但绝非寻常的草木。
那是些扭曲的、形态诡异的植株。有的像放大了数百倍的菌类,伞盖肥厚,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不断喷出带着甜腻腐臭气息的孢子粉雾;有的如同藤蔓,但藤身布满瘤节和倒刺,颜色是病态的紫红或灰绿,无风自动,缓慢地蜿蜒爬行;还有一些低矮的、类似灌木的丛簇,枝叶却如同细小的触手或鞭毛,微微摇曳,尖端分泌着亮晶晶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黏液。
整个场地,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但这生命并非生机勃勃,而是过度增殖、失控疯长、带着腐烂甜腻前奏的味道。空气变得粘稠,呼吸时能感到肺部有轻微的灼烧感和异物感,仿佛吸入的不只是空气,而是某种孢子。
天空也呈现出异样,不再是清澈的蓝天白云,而是一种浑浊的暗黄色调,云层低垂,缓慢翻滚,云隙间透出的光线是一种病态的、带着淡绿荧光的色泽,不均匀地洒在下方那片扭曲的花园上。
这是尤弥尔的力量在战斗开始前就施加的影响。作为至高神,即使尚未正式登场,他的存在本身,就使得他所认可的战场,自然而然地向着符合他本质的环境转化。神明方的相关人员——或者说,在奥丁死后已经名存实亡、只能听命行事的神明们——默许甚至推动了这种转化,这既是对尤弥尔的敬畏,也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向人类方展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何等诡异可怖的领域。
观众席上,气氛凝重而怪异。
人类看台这边,没有了第八战林肯对阵奥丁时那种山呼海啸般的狂热与必胜信念。胜利的喜悦还残留着,奥丁之死带来的振奋感尚未完全消退,但当人们看清第九战的场地,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令人本能不适的扭曲生命气息时,欢呼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议论和难以掩饰的忧虑。
许多人交头接耳,指着场地中央那些蠕动的土壤和畸形的植物,脸上露出嫌恶和不安的表情。
“那是什么鬼东西……场地变成这样了?”
“感觉好恶心……呼吸都不舒服。”
“尤弥尔……就是那个半边水半边泥的巨人吧?”
“罗伯斯庇尔先生要在这种地方战斗?这还没开打,环境就对人类不利吧?”
“黑士参谋怎么想的?派罗伯斯庇尔……他行吗?”
疑虑在蔓延。尽管之前黑士的布局屡建奇功,尽管林肯刚刚击杀了奥丁,但面对一个全新的、看起来如此诡异的对手,以及一位以政治和革命闻名、而非以武力著称的人类选手,普通人类观众的信心,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动摇。
而在人类看台一个相对集中的区域,气氛则更为复杂。
那里聚集着一批与法国大革命密切相关的观众。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将登场的人类通道入口方向,表情各异。
乔治·雅克·丹东,罗伯斯庇尔曾经的战友,后来在恐怖统治时期被罗伯斯庇尔送上断头台。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此刻抱着双臂,浓眉紧锁,望着那片扭曲的场地,又看了看人类通道,最终摇了摇头,低声对旁边的人说:
“马克西米连……他还是老样子,喜欢接下最艰难、最不可能的任务。”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但这次,对手可不是保皇派,也不是吉伦特派,而是一个……怪物。他的演说和法令,对那种东西能有什么用?”
让-保罗·马拉,那位曾在浴缸里撰写激进文章、最终被刺杀的记者,此刻也在这里。他身形瘦削,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神却异常锐利。他听到了丹东的话,冷哼一声:“丹东,你是在怀疑罗伯斯庇尔同志的信念和力量吗?恐怖统治时期,你可是最先动摇的那个!罗伯斯庇尔同志之所以是‘不可腐蚀者’,正是因为他能在任何绝境中坚守美德与理性!即使面对怪物,他的革命精神也必将化为利刃!”
丹东瞥了马拉一眼,没有反驳,只是又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场地,喃喃道:“希望如此吧……希望他的理性,这次真的能对付非理性。”
不远处,坐着路易十六和他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这位被革命推翻、送上断头台的法国国王,此刻穿着他生前最华丽的礼服,但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他看着场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仅仅是对尤弥尔那种扭曲生命力量的恐惧,更是对“罗伯斯庇尔”这个名字本身的、刻入骨髓的恐惧。
“他……他又要出来了……”路易十六声音发颤,“那个魔鬼……他砍了我的头,现在又要去和更可怕的魔鬼战斗……”
玛丽王后握住他的手,试图安抚,但她的眼神同样不安。罗伯斯庇尔对他们而言,是终结了他们世界的梦魇。如今这个梦魇要代表人类出战,心情复杂难言。
更外围一些,坐着一些罗伯斯庇尔生前的支持者、雅各宾俱乐部的成员,以及一些被他处死的政敌的亲友,他们彼此之间气氛微妙,但此刻都暂时搁置了历史恩怨,共同关注着即将到来的战斗。毕竟,罗伯斯庇尔现在代表的是人类整体。
而在这一圈人稍远一点的位置,一个穿着军装、头戴三角帽、身姿挺拔的身影独自坐着,他没有参与周围的任何讨论,只是沉默地、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场地,也看着人类通道。
拿破仑·波拿巴。
“罗伯斯庇尔……”拿破仑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一个理想主义者,将革命推向了道德的极端,试图用断头台和恐怖来净化共和国,建立他心目中不可腐蚀的乌托邦。”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基于历史事实的评判,“他失败了。恐怖统治耗尽了革命的能量,引发了普遍的反感和恐惧,最终连他自己的同志都背叛了他。他留下的,是一个混乱、虚弱、急需强有力手腕来稳定的法国。”
拿破仑的目光扫过场地中那些畸形的植物,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而现在,他要面对一个至高神。”拿破仑继续自语,仿佛在分析一场与己无关的战役,“他的武器是什么?依然是那套革命信念、不可腐蚀的精神?黑士选择他,想必是认为这种精神本质能克制对方。理论上的分析或许成立,但战场是现实的。”
他微微摇头。
“信念不能直接转化为破坏力。需要战士的体魄、技巧和临场应变。罗伯斯庇尔在这些方面,是欠缺的。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下,面对尤弥尔那种直接操纵生命周期的诡异能力……”拿破仑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不看好。
在他看来,罗伯斯庇尔是一个优秀的革命策动者和政治理论家,但绝不是一个顶级的战士。将人类存续的关键一战压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是一种冒险,甚至是一种浪漫主义的错误。如果是他来安排,他会选择白起,或者成吉思汗,哪怕是那个诡异的弗拉德三世,至少在纯粹的杀戮和战斗技艺上,他们更可靠。
但黑士选了罗伯斯庇尔。
拿破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要亲眼验证,黑士的这次布局,是又一次神机妙算,还是一次致命的误判。
神明看台那边,气氛则更加压抑和惶恐。
奥丁之死带来的冲击尚未平息,普通神明们失去了主心骨,现在只能将渺茫的希望寄托在剩下的三位四至神身上。而尤弥尔,无疑是其中看起来最诡异、最难以理解的一位。
许多神明看着那片被改造的场地,闻着空气中甜腻腐烂的气息,感到本能的不适和恐惧。他们窃窃私语:
“尤弥尔大人……他的力量感觉好奇怪……”
“那片场地,活人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那个罗伯斯庇尔,听说是个很顽固的人类革命者,尤弥尔大人应该能轻易解决他吧?”
“但愿如此……我们已经不能再输了……”
赫尔墨斯站在神明看台边缘的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回想起在议事厅看到的、被尤弥尔扭曲成畸形生命的神侍,回想起尤弥尔那漠然的态度,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无论这场战斗胜负如何,对于普通神明而言,前景都黯淡无光。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静静地看着。
最高观礼席上,原本属于奥丁的位置空着。撒旦和卡俄斯都没有出现在那里。他们或许在别处观看,或许根本不在意。神明阵营,在奥丁死后,已经彻底成了一盘散沙,只能被动地等待尤弥尔去进行这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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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方选手入场通道内。
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通道很长,笔直地通向竞技场中央那片被改造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场地。
罗伯斯庇尔站在通道中段,没有立刻往前走。
他穿着那身深蓝色的、熨烫平整的礼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彻底平静下来,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审视和坚定的锐利。黑士的解释消除了他大部分的困惑和不安,剩下的,只有需要去履行的责任和需要去验证的信念。
他并非独自一人。
在他面前,站着他的女武神,洁箩露尔。
作为十三女武神的五女,“提枪冲锋者”,洁箩露尔身材高挑挺拔,比罗伯斯庇尔还要高出半个头,她留着一头深酒红色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血液。她的眼眸是独特的琥珀色,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耐烦,上下打量着罗伯斯庇尔。
“你就是罗伯斯庇尔?”洁箩露尔开口,声音清脆,但语调直接,甚至有些冲,“黑士参谋选中的,第九战的人类战士?”
“是的,洁箩露尔女士。”罗伯斯庇尔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我是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接下来的战斗,需要仰仗您的力量了。”
“哼。”洁箩露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双臂抱在胸前,“我听说过你,罗伯斯庇尔,法国大革命的领袖,恐怖统治的推行者。一个政治人物,演说家。”她的眼睛直视着罗伯斯庇尔,“告诉我,罗伯斯庇尔,你上一次亲自拿起武器战斗,是什么时候?你懂得如何厮杀吗?你面对过那种纯粹、野蛮、旨在毁灭你肉体的暴力吗?”
问题很尖锐,甚至有些无礼。但罗伯斯庇尔并没有动怒。他平静地迎上洁箩露尔的目光,回答道:“在来到瓦尔哈拉之前,我主要的‘战斗’发生在国民公会的讲坛上,发生在政治斗争的漩涡中,发生在用法令对抗国内外敌人的过程中。直接的、肉体上的厮杀,我的经验确实有限。来到瓦尔哈拉后,我接受过基础的战斗训练,但坦率地说,与白起将军、成吉思汗陛下他们相比,我的武艺微不足道。”
他承认得很坦然,没有试图掩饰或夸大。
洁箩露尔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凭什么让我将灵魂与你炼成,去面对那个叫尤弥尔的怪物?就凭你那套空话?”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罗伯斯庇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洁箩露尔女士,我无法向你证明我的信念在实战中一定有效。那是黑士参谋的判断,我选择相信他的分析。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自己的想法。”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尤弥尔代表的生命,是一种失控的、必然走向扭曲和癌变的周期。而革命,尤其是试图打破旧周期、建立新秩序的革命,在本质上,是与这种盲目周期力量对抗的。我的确不擅长肉搏厮杀,但我擅长坚持。我擅长在绝境中坚守我认为正确的东西,无论面对的是国王的军队、欧洲的干涉军、党内的背叛者,还是断头台的阴影。这种坚持,或许就是黑士所说的‘本质’的一部分。”
他看着洁箩露尔,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无法承诺,我能像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那样娴熟地运用您化成的神器。但我可以承诺,一旦炼成,我的意志将与您同在。我不会因为恐惧而退缩,不会因为痛苦而放弃,不会因为对手的诡异而动摇我的内心。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用您赋予我的力量,去践行我的信念,去验证参谋的判断,去为胜利争取可能。这就是我能提供的全部。”
洁箩露尔听着,抱着的双臂慢慢放了下来。她脸上的不耐烦稍微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打量。她似乎在评估,评估眼前这个人类的言辞是空洞的口号,还是真实的决心。
“说得倒是不错。”洁箩露尔最终开口,语气依然直接,但少了一些冲味,“但战斗不是靠说漂亮话就能赢的。尤弥尔的力量很诡异,他能直接操纵生命本身。你的身体,你的精神,甚至我们炼成后的神器,都可能成为他扭曲和玩弄的对象。你可能在瞬间衰老,可能肉体畸变成怪物,可能精神在狂喜和绝望中循环崩溃。这些,你都想过吗?”
“想过。”罗伯斯庇尔点头,“从黑士参谋告诉我对手是尤弥尔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思考这些可能性。恐惧是存在的,但我认为,恐惧源于对未知和失控的想象。而革命,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在一片未知和失控的混乱中,强行植入秩序和理性的尝试。我经历过那种混乱,我曾在那种混乱中试图建立规则。所以,对于失控本身,我或许比一般人有多一点的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心理上的准备。真正的对抗,需要力量。而这力量,需要您与我共同创造。”
洁箩露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灰蓝色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躯体,直视他的灵魂。通道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竞技场传来的、模糊的喧嚣声。
终于,洁箩露尔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吧。”她说,语气终于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可的东西,“你至少很坦诚,没有吹嘘,也没有怯懦。黑士参谋选你,或许真的有他的道理。我们女武神,与人类炼成神器,不仅仅是提供力量,更是灵魂的共鸣与交织。我们需要的是能够承载我们灵魂、并将之导向胜利的意志。坚定的意志,有时候比娴熟的技巧更重要——尤其是在面对某些特殊敌人时。”
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罗伯斯庇尔的距离。
“罗伯斯庇尔,记住你刚才说的话。记住你的信念,记住你的坚持。在炼成之后,我的灵魂将与你的意志融合。我会将‘提枪冲锋’的锐利与决绝赋予你,但冲锋的方向,需要你的信念来指引。对抗尤弥尔那种扭曲生命的力量,我们需要的不只是破坏力,更是一种定力,一种能够锚定自身存在、不被裹挟的定力。你的‘不可腐蚀’,或许就是这种定力。”
罗伯斯庇尔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会竭尽全力。”
“那么,开始吧。”洁箩露尔不再多言,她后退半步,身体微微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放松点,接纳我。过程可能会有冲击,但不要抗拒。想着你要守护的东西,想着你要打破的旧有一切,想着你那不可腐蚀的共和国理想。让这些念头,成为我们共鸣的基石。”
罗伯斯庇尔闭上了眼睛。他将精神集中,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些他为之奋斗、为之牺牲的景象:攻占巴士底狱的狂热,国民公会上激昂的演讲,起草《人权宣言》时的慎重,面对国内外敌人时的决绝,以及……对那个永远纯洁、永远前进的理性共和国的憧憬。这些景象,这些情感,这些信念,构成了他精神世界的全部。
洁箩露尔身上的银白色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将她整个人包裹。光芒中,她的形体开始变得模糊、流动,仿佛要融化在这光辉之中。接着,这团炽烈的光芒脱离了原地,如同有生命的流体,缓缓流向罗伯斯庇尔,将他笼罩。
直到银白色的光芒完全没入了罗伯斯庇尔的体内。他感到身体内部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变化,力量在奔涌,感知在延伸,一种前所未有的、与手中即将出现的武器血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睁开眼。
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柄长枪。
枪身修长,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而纯粹的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液,又如同燃烧的炭火。枪身上有着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这些纹路缓缓流动着微光,仿佛拥有生命。枪尖是一段约一尺长的、更加凝实的、近乎黑色的深红结晶,棱角分明,锋锐的气息即使静止不动,也仿佛能割裂空气。
这柄枪,既有洁箩露尔的锐利与决绝,又隐隐透出一种罗伯斯庇尔理性而坚定的沉重感。它不仅仅是武器,更是两人灵魂共鸣、信念交织的具现化。
罗伯斯庇尔握紧枪杆,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传来。他不需要学习,就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如何最有效地挥动它,如何将力量灌注其中。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洁箩露尔的意志并未消失,而是以一种更紧密的方式存在于枪中,存在于他的精神深处,成为他战斗本能的一部分,时刻准备着将“冲锋”的意念化为现实的力量。
炼成,成功了。
“感觉如何,‘不可腐蚀者’?”洁箩露尔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感觉……很奇特。”罗伯斯庇尔在心中回应,同时轻轻挥动了一下长枪,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力量,技巧,还有您的战斗经验,仿佛都成了我的一部分。但我依然是我,我的信念,我的思考方式,没有改变。”
“这就对了。”洁箩露尔的声音道,“炼成是互补的,你提供方向和核心,我提供力量与技艺,现在,我们是一体了,给我们的神器起个名字吧,按照惯例。”
罗伯斯庇尔看着手中这柄暗银长枪,思索片刻。
“就叫它‘大革命’吧。”他说道。
“大革命……不错。”洁箩露尔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满意,“那么,罗伯斯庇尔,准备好了吗?该我们登场了。”
罗伯斯庇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丝波澜,眼神彻底化为一片冷静的坚定,他双手握紧“大革命”,枪尖斜指地面,迈开脚步,朝着通道尽头那片被扭曲生命笼罩的竞技场,稳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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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中,观众席上的喧嚣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压抑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时刻到了。
先是神明方的入场通道。
那扇巨大的的门扉,缓缓向内打开。没有脚步声,没有气势的爆发,只有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粘稠的腐败生命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通道内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场地。
场地中央那些畸形的植物仿佛受到了召唤,更加疯狂地蠕动、生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土壤的起伏加剧,更多的粘稠液体渗出、凝固。空气中的甜腻腐臭味浓烈到了极点,许多人类观众忍不住捂住了口鼻,甚至发出干呕声。
然后,尤弥尔走了出来。
他高大的身躯缓缓步入那片由他力量塑造的花园。左半身碧水流淌,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柔和而诡异的绿光,右半身污泥浑浊,灰白色的角质尖刺狰狞耸立,中央那只淡黄色的竖眼漠然地睁开,扫视着全场。他右手的巨大角质蟹爪随意地垂在身侧,爪尖滴落着粘稠的、不知名的液体。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他存在本身,就是这片扭曲生命领域的中心和源头。所有畸形的植物都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倾斜,仿佛在朝拜。整个场地的“生命”韵律,都以他为核心跳动。
神明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混杂着敬畏和恐惧的骚动。许多神祇低下头,不敢直视。
接着,是人类方的入场通道。
门开了。
罗伯斯庇尔走了出来。
他步伐平稳,不快不慢,踏入了那片令人不适的土壤。脚下的触感软腻而怪异,仿佛踩在某种活物的内脏上,但他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他穿着那身深蓝色礼服,在周围扭曲、艳丽的畸形植物映衬下,显得格外整洁、肃穆,甚至让人感到格格不入。
但当他站定,抬起头,迎向尤弥尔那漠然的竖眼时,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那种政治家的儒雅和演说家的激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岩石般的坚定。他的眼神锐利而清明,没有丝毫被周围扭曲环境影响的迹象,仿佛他站立之处,自有一片不可腐蚀的疆域。
人类看台上,法国大革命相关的人物们,无论是丹东、马拉,还是路易十六,甚至是远观的拿破仑,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场中那个身影。他们熟悉的那个罗伯斯庇尔,此刻似乎与某种陌生的、锋利的东西结合了,散发出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气息。
尤弥尔的竖眼,缓缓聚焦在罗伯斯庇尔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柄长枪上,粘腻的声音响起,回荡在竞技场中:
“不可腐蚀者……希望你的灵魂,能像你的称号一样,在我的盛宴中,坚持得久一些,提供更多的……趣味。”
罗伯斯庇尔没有回应对方的挑衅,他只是稳稳地握紧长枪,调整呼吸,将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到最佳状态。洁箩露尔的意志在他心中沉静而锐利,蓄势待发。
海姆达尔的身影出现在解说台上,他举着黄金号角,声音传遍全场:
“人神最终决战,第八回合——”
“神明方,原初巨人,尤弥尔!”
“对阵——”
“人类方,不可腐蚀者,罗伯斯庇尔!”
“战斗——”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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